第33章

古灵灵应了,转身回了房。



穆青山如释重负,还好古灵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否则还真有点麻烦,这种男人间的隐秘事总是不便让她一名女子得知。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重新躺下后,穆青山却久久难以平静,掌中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细致的肌肤触感,耳中回荡着压抑隐忍的低喘轻吟。



他知道,这些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然而肩头隐隐传来的些微痛楚却是那般真切鲜明,提醒他刚才的确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之事。



穆青山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肩上那圈尚未褪去的齿痕,心底没来由地微微一刺,仿佛那些齿痕也烙印上了他的心头。



他不由得苦笑,怎么会这样呢?这一次是帮那孩子纡解,下一次他会不会提出什么更为刁钻大胆的要求来为难自己?



穆青山深深地忧虑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顾兰舟一样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一想到方才情形,他就心如鹿撞脸上发烫。在今晚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般大胆放肆的举动。若刚才被穆青山拒绝,他恐怕再无勇气去面对他,他会决绝地踏出这个家门,从此再也不回来。



谢天谢地,他的任性胡为再次得到穆青山的纵容,他迈出了关键性的第一步,得到了今晚他想要的。



看穆青山刚才的反应,对与他的亲密接触似乎并不如何反感排斥,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习惯性地对他让步,结果都令他欣喜振奋。



至于以后怎么办……他暂时还想不到,走一步算一步吧!



……



翌日,天色微明时,顾兰舟尚在沉睡中,房门便被呯呯拍响,“喜乐,起床了!今天你要去学堂念书了!”



常喜乐仍旧睡地呼呼响,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没有得到回应,敲门声更急更响,“喜乐,快起床!再晚就要迟到了!”



常喜乐闭着眼睛拉起自己的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顾兰舟昨夜很晚才睡,此时被古灵灵吵得头痛,心烦意乱下抬脚直接将睡在另一头的常喜乐踹下了床。



虽然嘭的一声砸在地上,但由于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常喜乐没摔出什么毛病来,只是终于被震醒了,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还纳闷呢,打着哈欠嘟囔道:“奇怪,我怎么掉到地上了。”



“喜乐,你听到没有?再不出来娘可要罚你了!”



门外的古灵灵再次提高了音量。



常喜乐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赶忙应道:“听到了听到了,马上就来!”



说着把被子抱上床,再手忙脚乱穿上衣服,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总算耳根清静了。顾兰舟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



穆青山早就起来了,等常喜乐匆匆忙忙洗漱完毕,稀里哗啦吃了一碗面条,便带着他出门去城里的学堂。



一个时辰后,等穆青山从学堂回来,顾兰舟仍旧房门紧闭没有起身。



在厅里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上前敲门叫人,而是转身进厨房准备午饭。



其实顾兰舟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只是想到昨晚之事还有些难为情,无法真的若无其事一般面对穆青山,于是索性躺在床上对着房顶发呆,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到穆青山做好了饭终于来敲门了,顾兰舟才不得不起了床,磨磨蹭蹭洗漱完后来到厨房的饭桌边。



古灵灵已经俏脸含霜坐了半天,这小子,也太好吃懒做了,什么活儿都不干,整天大少爷一样等着人伺候,比她这个正宗大小姐的架子还要大,真是岂有此理!



顾兰舟对古灵灵的不满视若无睹,也不看穆青山,坐下来就端起碗自顾自地吃起来。



常喜乐中午就近在学堂用餐,下午放学才回来,因此午饭的餐桌上只坐了三个大人。



没了常喜乐的耍宝逗乐,屋里的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闷。顾兰舟不想说话,古灵灵是气得没话说,穆青山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这顿饭吃得诡异地安静。



默不作声地吃完饭后,顾兰舟放下碗筷扬长而去,再次把自己关进屋里。



古灵灵终于发作了,把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气愤愤道:“青山哥哥,你看看他那样,成何体统,你怎么也不管管?!”



穆青山苦笑,他哪里管得了?从两岁起,那孩子就按照自己的意愿任性成长着,他只能尽量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用温和的手段来引导和劝解,而不能强硬地横加阻拦和干涉。



好比处理黑虎寨一事,他若斥责顾兰舟善恶不分为非作歹,强迫他解散贼众下山离开,效果肯定会适得其反。



又好比昨晚之事,他若一味拒绝,顾兰舟很可能会自暴自弃,做出更为荒唐叛逆的举动来。



想到昨晚,某些暧昧凌乱的片段在眼前一一闪现,穆青山一时间心弛神摇,周身控制不住地泛起热意。



“青山哥哥!你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久久得不到回应,古灵灵诧异地伸手在穆青山眼前挥了挥。



“啊,没事。”穆青山省过神来,不由惭愧不已,连脸上也禁不住微微发热。幸好他肤色是较深的小麦色,掩盖了那异样的微红,否则就更难堪了。



定了定神,他又向古灵灵严肃诚恳地道了一番歉,无非是子不教,父之过,把顾兰舟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请古大小姐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古灵灵对穆青山自然发不起脾气,末了只是不无担忧地叹息一声,“青山哥哥,你就继续包庇纵容他吧,我看迟早有一天连你都会被他带上邪路了。”



穆青山闻言怔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更送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二更!

感谢汩童又扔的地雷!

是不是大家都不爱看最近几章的家长里短啊,这几天真是好冷清……好吧,下一章继续上口味热辣的江湖菜。

☆、墨莲花

常喜乐傍晚回来了,却是被学堂的先生板着脸送回来的。



原来常喜乐在学堂里闯祸了,一个人把另外几名学生打了。那几名学生不同程度的受了伤,最严重的一个不仅掉了两颗门牙,右手手臂还骨折了,怕有一两个月都拿不了书本写不了字了。



那先生姓程,名文道,将近三十年纪,身量高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相貌清正,神情刻板,说起常喜乐的恶行时痛心疾首,一副此子太过顽劣无可救药的模样。



穆青山虽然觉得常喜乐有些调皮跳脱,但本质还是好的,不会凭白无故以武欺人,只是那程先生说得那般投入,他也不便插话打断,只站在一旁作严肃倾听状。



顾兰舟也觉得有趣,在窗边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古灵灵这个做娘的却是面上无光,等程文道说累了停下来喘气的功夫,上来就把常喜乐的耳朵一揪,骂道:“混小子,娘让你去学堂是去读书认字,不是让你去耀武扬威打人的!”



常喜乐呲牙咧嘴,连连呼痛:“哎好疼好疼!娘您快放手啊再拉耳朵就掉了!”



古灵灵看了也心疼,闻言放了手,却依旧没好气道:“说,为什么要打人?要不如实交待,今晚不许吃饭!”



常喜乐捂着火辣辣的耳朵,满脸委屈道:“娘,是他们几个先骂我的!先嘲笑我是外地来的乡巴佬,后来听说我只有干爹没有亲爹,就骂我是野种!我气不过才动了手,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随便两下就哭爹叫娘……”



顾兰舟蓦地双掌互击,扬眉赞道:“打得好!换作是我,就打得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



常喜乐大喜,附和道:“就是!顾叔叔英明!”



程文道:“……”



穆青山扶额。



古灵灵第一次觉得顾兰舟说的话十分中听,转身叉腰朝程文道劈头盖脸一顿痛斥:“程先生,你听到了,不是我儿太过顽劣,是那几个有爹生没娘教的学生该打!我们是外地来的怎么了,姑奶奶家里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震三震,说出来吓不死他们的!喜乐没了亲爹又如何,谁要当着姑奶奶的面骂他野种,姑奶奶打得他满地找牙!”



可怜程文道一介书生,何曾被如此貌美如花又泼辣彪悍的女子指着鼻子骂得抬不起头,当下脸色发白狼狈不已地连连倒退,一个字也反驳不得。



穆青山于心不忍,适时上前将脚下踉跄差点摔一个大跟头的程文道扶住,正色道:“程先生见谅,喜乐他娘没有恶意,只是性情直率嫉恶如仇罢了。喜乐出手伤人的确不对,穆某愿意赔偿那几名学生的伤药费,以后也会对他严加约束。不过穆某以为那几名学生肆意谩骂同窗也有错,还请程先生以后费心调解教导了。”



程文道稳住身形,顶着头上歪掉的巾帽,一本正经道:“穆兄言之有理,先前是在下疏忽了。”



他之前与穆青山打过两回交道,对他一个江湖人全无江湖匪气,反而一身正气坦荡磊落颇有好感,此时听他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合情合理,心中不免为之折服。



古灵灵见程文道形象滑稽,一派酸腐之气,忍不住嗤的一声笑起来。这一笑娇美无匹,明艳照人。



程文道莫明其妙,又被她的笑靥晃花了眼,愣了愣后赶紧转身低头,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我……”



幸好他此刻退到院角,古灵灵离得较远,没听清楚这句话,否则定然会被古大小姐打得满地找牙了。



穆青山当然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不由失笑摇头。接着他与程文道客客气气地商定了具体偿付方法,这位古板严谨的先生才功德圆满地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很快,顾兰舟别扭了两天也就恢复如常了,毕竟那晚的事情是他自己主动的,如果因为难为情而一直避着穆青山也说不过去。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再趁夜偷袭或做其它暧昧逾矩之事,这段时间难得规矩,以免被古灵灵撞见类似那晚的尴尬情形。就算他自己不在乎,也怕穆青山会因此背上心理包袱,以后他要再亲近就难了。



没了顾兰舟的“骚扰”,穆青山自然轻松许多,只是不知怎的又隐隐有些失落。不过这种无病呻吟的负面情绪向来为他所反感,因此很快便被他无视了。



这段时间里程文道又来过两次,都是为了常喜乐的课业进度问题来家访。



古灵灵虽然不喜此人的古板迂腐,但也不得不佩服他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勤勉。而且除了第一天在学堂里闹得鸡飞狗跳,常喜乐接下来都挺乖巧懂事,还与那几个被打的孩子化敌为友打成一片,让她十分欣慰。



后来古灵灵无意中听穆青山说程文道是个鳏夫,家境清贫,对数年前因病早逝的妻子感情深厚念念不忘,这些年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教书育人上,因此直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倒又对他生出几分同命相怜的感慨。



很快便到了顾兰舟与穆青山定下的十日之约。



头天下午,顾兰舟也不出言提醒,只是当着穆青山的面把自己的两套换洗衣物打了个小包袱。



穆青山对他的意图焉有不知之理,晚饭后便把古灵灵单独叫到院外,低声道:“灵儿,抱歉,恐怕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能再照顾你和喜乐了。”



古灵灵讶然,“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便要与兰舟一起离开宝兰县,带他去游历天下。我十年前便应承过他,如今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古灵灵闻言一愣,片刻后神情变得黯然,“青山哥哥,其实我早该想到你会离开。从小到大,在你眼中,只有捡来的那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他你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舍掉,还有什么是不能为他去做的。”



穆青山心中不忍,刚要开口劝慰,古灵灵继续道:“男儿志在四方,青山哥哥你去吧,我会把自己和喜乐照顾好的。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穆青山便问:“不过什么?”



古灵灵想提醒他小心提防顾兰舟,以免日后为他所累,但转念一想无论她怎么说,穆青山都必定听不进去,因此便改口道:“没什么,你要多多保重,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我和喜乐。”



穆青山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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