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犹豫半天,白如兰还是放弃了。也罢,时机尚早,不急一时。就算他现在脱光了,以穆青山眼下的状况也做不了什么。



皱着眉头强忍反胃的不适,他掀开被子躺到了床里,一手撑着下巴,对站在桌边的穆青山微微一笑,眼中波光流转,风情无限,“穆大哥,你也来睡吧。”



只可惜明珠投暗,穆青山全未注意到他眼中深意,应了一声后熄了蜡烛,走过来小心躺在外侧的床沿,尽量给白如兰多留些位置。



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虽然经过半天相处,互相熟悉了一些,但终究相交不深,穆青山不是多话的人,便闭上眼睛静待入眠。



过了片刻,旁边响起簌簌轻响,白如兰探过头来,好似撒娇一般央求:“穆大哥,我怕冷,可不可以让我靠着你一起睡?”



穆青山没有拒绝的理由,遂应道:“行。”



白如兰当即蛇一样钻了过来,紧紧贴在他身边,片刻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往他胸前摸。



不得不承认,这具年轻强健充满男子气概的身体很让他着迷。先前看穆青山脱衣时就有些心痒难耐,此时躺在一张床上,两人又挨得如此之近,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更令他心神荡漾蠢蠢欲动。



男人都是欲望之兽,受不得撩拨,既然穆青山能违背伦常和自己的养子搞到一处,说明他不但有龙阳之好,口味还比较重,不过是个表面堂皇内心邪恶的猥琐男人罢了,这种人能够抵挡得住自己的手段才怪!



就算做不了什么实质的,解解馋也好。



指尖将将要触到那坚实的胸膛时,穆青山却忽而低低开了口,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如兰,这方面你跟兰舟挺像的,他也怕冷,睡觉时也喜欢靠着什么东西才觉得踏实,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白如兰的手立时僵住了。



穆青山略略抬起上身为他掖好被角,顺手再摸摸他的头,就像安抚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满脸慈祥,“睡吧。”



白如兰嘴角抽了抽,什么兴致都没了。



不过,虽然撩拨未遂,让人有些沮丧,这一晚白如兰倒难得睡了个安稳的好觉,一夜无梦。



贴着穆青山睡十分暖和,而且既不用他花心思来取悦勾引,又不用担心对方喜怒无常突然对自己发脾气,两个人虽然同床共枕,却相安无事,只忠实履行了睡觉的最基本的功能。



玉如兰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睡过如此纯粹踏实的觉了。



……



接下来的数日一切太平,穆青山的表现始终如第一晚那般,从头到脚一本正经,犹如刚硬的铁板一块,让白如兰有些无从下嘴。



让他尤为受不了的,是穆青山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长辈般的包容与怜惜,坦荡磊落,不带半分淫、邪,让他暗自恼恨得有些牙根发痒。



不过他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这个男人或许与他以往接触的穷凶极恶居心叵测之徒有所不同,但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欲、望,他不相信自己会攻克不下。



一见钟情行不通,日久生情总可以吧!



由于只是肌肉刺伤,未曾动到筋骨,穆青山恢复得比较快,过了几日伤势就无大碍了,只是还不能随意动用内力。一旦能够下地正常行走,他就几乎将姚家的活计全部包揽了,包括打扫收拾洗菜做饭,姚德江只用出河打渔就行。



穆青山的厨艺比姚德江高明得多,再简单的食材也能让他做得美味可口。白如兰头一次吃了穆青山做的饭菜后,再看他的眼光就有了些不同,这男人不止长得好,功夫不错,难得居然还持家有道,若他是女人,真要嫁了他才好。



只可惜,他不是女人。就算是女人,穆青山多半也不会娶他,只惦念着那个处处不如他、运气却比他强上百倍的顾兰舟。白如兰禁不住酸溜溜地扼腕叹息。



穆青山如此勤快,白如兰什么活都不用干了,每天只用等吃等喝,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第一天来时发下的给舅舅帮忙之类的豪言壮语完全成了天边浮云。



放在一般人家,这等懒散作派无疑会被人诟病,但姚德江对白如兰的一切作为都无视了。穆青山则是照顾人成了习惯,并不觉得白如兰比顾兰舟要更难伺候,何况前者比后还要小上好几岁,在他眼中更是孩子一般的存在,因此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住在姚家这段时间,每日吃着粗茶淡饭,每晚睡着冷硬床板,用着简单粗陋的家什器具,住着窄小昏暗的土坯房子,白如兰一开始还很嫌弃,渐渐却咀嚼出另一番滋味来。



虽然这里生活清苦,至少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自在,不用逢迎,不用周旋,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鄙夷轻贱,是以往锦衣玉食却好似笼中雀鸟一般的生活所不能给予他的新鲜感受。



此外,朝夕相处下来,白如兰与穆青山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每天只要闲着就会缠着穆青山问东问西。虽然没有什么暧昧之处,但听穆青山讲述他闯荡江湖的经历与他行走各地见闻的奇人逸事也很有趣,白如兰每每听得津津有味,心生向往。



过了十来天清心寡欲健康向上的日子,白如兰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进入姚家接近穆青山的目的是什么了,直到这天晚饭时穆青山向他和姚德江提出辞行。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为白美人默哀~

☆、花非花

穆青山提出离开,姚德江倒没什么表示,只是下意识看向白如兰。



自从女儿去了梧桐镇,这个中年汉子一直比较沉默寡言。



白如兰却难掩意外与失望,“穆大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你的伤不是还没完全好么?”



穆青山道:“已经差不多了,不碍事,而且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不得不离开。等诸事一了,我一定会再回来看望姚大叔和你,还有小月。”



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功力也恢复了六七成。即便他现在还没能力立即去落魂谷解救顾兰舟,但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处给姚家增加负担了。



白如兰瞬间便意识到他要去处理的是什么事,连日来有些醺醺然的脑子紧接着清醒过来,在心中暗暗自嘲,白玉生啊白玉生,过了几天简简单单无忧无虑的乡村日子,你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自己大费周章所为何来了吗?!



他定了定神,一脸关切地又问:“穆大哥,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穆青山略略想了下,答:“去太平镇。”



太平镇到落魂谷只有百来里路,是距离该魔窟最近的一个镇子。他打算去那里再休养一阵子,待完全康复后再伺机潜入落魂谷。



白如兰立时眼中一亮,“那太好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我上个月收到一位昔日同窗友人的信,邀我去他家做客。不过因为我要来探望舅舅,所以暂时没能成行,如今正好和穆大哥结伴同去。”



穆青山有些为难,换作平日,白如兰这个提议他肯定不假思议便答应了,可是眼下不比寻常,他与落魂谷里的恶徒结了仇怨,难保路上不会遇到他们发生打斗,若是牵连到白如兰就不好了。



他还未开口婉拒,姚德江便有些着急道:“那小月怎么办?”



白如兰不无歉然道:“舅舅,对不住,本来我打算陪你一起去梧桐镇接小月的,不过既然现在穆大哥要去太平镇,我就顺路和他一起去好了。舅舅麻烦你先去梧桐镇帮我爹娘带个信,顺便和小月一起在我家多住一段时间,等我会完同窗很快就会回去了。”



姚德江迟疑,“这样行么?”



白如兰肯定道:“没问题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还有穆大哥在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姚德江终于点了头,“那行。”



见这舅甥俩已经说定了,穆青山也不好再拒绝。最多路上他小心些,低调行事,不与落魂谷之人正面交锋,先把白如兰送到太平镇的同窗家里后自己再离开好了。



接着他向姚德江郑重道谢,“姚大叔,救命之恩青山铭刻于心,以后您有任何需求,青山在所不辞。”



姚德江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出门在外自己保重,有空回来看看我和小月就好了。”



穆青山应道:“是,青山一定会的。”



白如兰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



夜里入睡前,穆青山将自己的几两散碎银钱放在枕头下,聊以补偿这半个月来在姚家吃住的开销用度,自己只留了路上必需的一点盘缠。



当初在临仙河上遇险,他与顾兰舟的行李都遗失了,包括顾兰舟交予他管的那一叠数额惊人的银票也随着老罗夫妇的船一起沉了临仙河。来了姚家后,他连换洗衣物都是向姚德江借用的,好在姚德江身量与他相近,虽然衣服旧了点,好歹还算合身。



不过他之前随身还带着些银子,那晚与落魂谷的杀手打斗时也没掉落。被姚德江救醒后小月便将钱袋还给了他,怎么也不肯收,他便只好以这种方式聊表谢意了。



白如兰眼尖看到了穆青山往枕下放银子,再看他自己留下来的寥寥无己,忍不住撇撇嘴道:“穆大哥,你留的也太少了吧,去外面吃一顿饭都不够的。”



他以往出门在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随便上酒楼吃顿饭都要花上数十两,穆青山这点钱恐怕让他塞牙缝都不够。



穆青山丝毫不觉得羞惭,随意道:“我没有那么多讲究,能够吃饱穿暖就可以了。”



“那要求也太低了。”白如兰不以为然,不知怎么地脑子一热,将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包袱取过来,再当着穆青山的面打开。



包袱摊在桌上,穆青山一眼便看到,里面不止有银票,还有一堆金银珠玉,在昏暗的小屋里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穆青山吃惊不小,虽已猜到白如兰家境优越,却想不到他竟会随身携带如此巨额的财富。看来他和兰舟一样,都比较欠缺出门在外的经验,而且都带着些天真未泯的孩子气。



白如兰对穆青山的反应很是满意,带着类似于献宝一样的心情洋洋得意道:“喏,看到了吧,本少爷有的是钱,以后跟着我,保管你一路吃香喝辣不用愁。”



这句话与当初顾兰舟雇船时发下的慷慨壮语何其相似,回想初上临仙河时二人的欢喜与畅快,对比如今的两地分隔不得团圆,穆青山一时间惆怅满怀,百感交集。



望着眼前与顾兰舟五官相似、而此刻又难得神情亦相仿的少年,他不由抬起手来摸摸他的头,低声道:“如兰,谢谢你,你和兰舟一样,都是好孩子。”



穆青山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有种让人踏实安心的力量,白如兰觉得十分舒服,正想往他手上多蹭两下,接着便听到那个自己最痛恨的人的名字。



仿佛心里突然扎入一根尖刺,他霎时脸色一沉,厉声道:“别总跟我提他!我不是他!更不是什么孩子!”



穆青山被他的激烈反应惊得一怔,随即赶紧道:“抱歉,如兰,我不是故意要将你和兰舟相提并论,只是你和他有些时候比较像,看到你我不由自主就会想到他。”



白如兰紧紧咬住下唇,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心里突然窜出来的哪门子邪火,竟然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失态。他知道自己和顾兰舟长得有几分相似,自从四年前他仅有十五岁便被韦一寒掳进落魂谷,沦为那个好色无厌的大魔头的男宠时起,他就不断听到谷里有人这么说,不断听到自己被拿来与顾兰舟相比较。



但是,每一次被人比较,他都是被贬低轻忽的那一个。



人人都说,相貌上,他的确长得很美,却不如顾兰舟鲜明出众,更能触动人心。手身上,他则远远不如顾兰舟,入谷前根本不会武,入谷后花费了大笔钱财甚至出卖了色相,才从离魂宫一些守卫那里学到了一点粗浅功夫。



论在谷中的身份地位,他与顾兰舟更是天差地别。顾兰舟是韦一寒唯一的亲传弟子,在落魂谷中的地位可谓一人之下,其他所有人之上。韦大魔头对他人总是不择手段穷凶极恶,只对顾兰舟一人宠溺有加,即便被他顶撞忤逆,被他骂老混蛋也不予计较。反观自己,却只是韦一寒的泄、欲工具,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不能有任何不满和抵触的情绪,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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