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场惨烈至极的正邪大战的焦点是韦一寒与古思远的对决,百余回合下来,韦一寒竟然丝毫不见颓势。



两人三丈方圆距离内再无一人踏入,否则在强劲的真气对冲下非死即伤。



若说数日前韦一寒在六大高手围攻下能够全身而退,乃是因其手段狡诈卑鄙才得以侥幸逃脱,这一回却是实打实的巅峰对决,不掺半点水分。



十年前,韦一寒与古思远不相伯仲,二人在悬湖山庄后山一场秘密对拼以双双重伤而告终。十年后,韦一寒再对古思远却占尽上风,可见此人修为在十年间更上一层楼,臻至化境,论单打独斗,放眼天下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又是十余个回合后,一声雷霆巨响后,风云变色,天地无光,古思远被韦一寒一掌震出一丈开外,口吐鲜血摔倒于地。



穆青山见状一惊,将一名落魂谷杀手重拳击倒后,想也不想便越众而出,将古思远扶起,急问:“师父,您怎么样?”



古思远见是他不由面色一沉,一把将他推开,“不要叫错了,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穆青山怔怔退开一步,心中一片萧瑟。



另一边,韦一寒只堪堪退了三步,抬手将唇边沁出的血渍随手一抹,继而桀桀怪笑,声撼全场,“姓古的,你已是老子的手下败将,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落魂谷杀手立时齐齐发出震天的嘲笑与谩骂。



这不止是对古思远与悬湖山庄的羞辱,更是对整个武林正道的蔑视与侮辱,在场六大门派所有弟子一同悲愤莫名。



“谷主!谷主!不好了!”



恰在此时,随着一迭连声的急呼,一名灰衣仆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韦一寒脚下。



韦一寒打败了平生最大的宿敌古思远正满心畅快得意,乍然听到这般丧气话自是暴躁,破口大骂道:“他娘的死狗才,什么不好了,老子好的很!”



灰衣仆人诚惶诚恐道:“小的说错话了,是,是顾公子不好了!”



韦一寒心中一紧,揪着灰衣仆人的领子将他一把提了起来,“他怎么了?”



灰衣仆人还未回答,但听“呯呯呯”接连三声闷响,韦一寒后背连中三掌,当即面色剧变,鲜血狂喷。



这三掌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人:徐万泽、温天澜与薛九刃。



韦一寒双目尽赤,须发皆张,如怒吼狂狮,将灰衣仆人掼到台阶下,随即一声暴喝,山峦崩塌,反身双掌齐出,将三大掌门齐齐拍飞。



这一式倾心了韦一寒的毕生修为,高大魁伟的身躯剧烈摇晃了数下,终是伤重不支,轰然倒地。



三大掌门虽亦不免受了内伤,较之韦一寒还是要轻一些。见韦一寒吐血倒地,三人齐齐长出一口气。



若非张全献计,这魔头当真难以对付。



那灰衣仆人正是张全,虽被韦一寒扔下台阶撞得眼冒金星头破血流,却并未毙命,一骨碌爬了起来。眼见韦一寒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不可能起来逞凶为恶,他不禁手舞足蹈尖声大笑,衬着满头的鲜血与披散的乱发,看上去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张全的眼睛,他不耐烦地伸手胡乱抓挠,竟把一张脸皮生生抓了下来。



通明的烛火下,所有人看得分明,揭去那张蜡黄平淡的面皮后,张全露出了一张全新的脸孔,眉目柔媚,唇红齿白,十足秀丽俊俏的少年,只因此刻情绪过于激动亢奋,姣好的五官显出几分狰狞扭曲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隔了这么多天才更,自PIA一百下~

为韦魔头默哀……明天本文大结局,咱们不见不散~

☆、最新章节

穆青山见了那张熟悉的秀丽面容只是微微一惊,旋即默然无言地走开。



不少弟子数日前都见过白玉生,此时再次见到他不由大感诧异,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毕竟白玉生先前介绍自己时,只说自己是梧桐镇上的普通百姓而已。



朱平更是惊呼出声:“白小兄弟,怎么是你?”



那易容化名的少年正是白玉生,由于不慎暴露真容,一开始有些慌忙惊惧,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大声道:“不错,是我!我与那魔头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杀了他!”



他这番话并非谎言,说话之间毫无怯意与心虚,只有满脸凛然的正气与大仇终于得报的畅快。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与同情加激赏的表情,更有人直接赞了一声“果然英雄出少年”。



虽然白玉生来历不明,行踪诡异,但只要是与韦大魔头有仇的,就可算是武林正道的一分子。何况此人冒着生命危险助三大掌门重伤韦一寒,更是立了大功,其余细枝末节便可以忽略不计了。



朱平上前重重拍了一下白玉生的肩膀,眉开眼笑地赞道:“白小兄弟,干得好!先前真是小瞧你了!”



白玉生身子歪了歪,随即谦虚腼腆地笑了笑,“朱大哥过奖了。”



此时,随着韦一寒的败落,六大门派弟子精神大振群情激昂,反观落魂谷杀手则是群寇无首失了斗志,场上形势顷刻间便发生了惊天逆转。



不多时,落魂谷杀手便溃不成军,一败涂地,为正派弟子一一斩杀。便连韦一寒也在混战中伤重而亡,断了生息。



白玉生张望半天,发现人群之中的穆青山,不由满心欢喜地跑上前,带着几分邀功的心理讨好地唤道:“穆大哥。”



穆青山心情复杂,缓缓吐出三个字:“白玉生。”



不是质问,也非试探,而是陈述。



别人或许不在乎白玉生的身份来历,单凭他刚才大义凛然的作为便能视他为自己人,然而穆青山却不能不在乎。面对此人,他只有遭受蒙蔽与欺骗的悲愤与浓重的失望。



白玉生脸色一变,正待分辩,却被离魂宫里呼啦啦涌出的一群人打断了。



只见十多名怒海帮弟子从离魂宫里押出一个人来,那人只穿一身素白如雪的单薄里衣,面色比身上的白衣更要苍白三分,脸上神情呆滞空茫,一路被人架出来时修长削瘦的身体不停打着颤,脚步虚浮踉跄,几乎难以成行。



旁边一名弟子十分兴奋地大声道:“帮主,这个妖孽被我们抓到了!”说着将白衣男子用力往前一推。



白衣男子全无反抗之力,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徐万泽眼中一亮,大喝一声:“好!”



“兰舟!”穆青山一见之下心中大急,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顾兰舟从地上抱了起来。



顾兰舟浑身猛的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哀鸣,发了狂一般挣扎踢打起来,犹如被囚的困兽,口中嘶声叫道:“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



穆青山心中骤然紧缩,臂上用力,将他紧紧圈在怀中,连声痛道:“兰舟,是我!不要怕!我是爹爹!”



顾兰舟身上又抖了一下,接着停止了挣扎,缓缓抬起头来,睁大失神涣散的双眸瞪着穆青山,脸色苍白透明,仿如薄脆的冰雪,一触即碎。



旁边聚集的所有弟子不知怎的,心中泛起古怪的异样情绪,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便连先前将顾兰舟押解出来的怒海帮弟子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顾兰舟是韦一寒的徒弟,那便也是罪孽深重的奸邪之徒,可眼睁睁看着他与穆青山如此,心里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忍。



许久,顾兰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刹那决堤一般流出泪来,“爹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穆青山心痛如绞,不由自主低下头,亲吻他迷蒙的泪眼与湿冷的脸庞,哑声低喃:“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顾兰舟泪如雨下,哭得说不出话来,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像孩子一样依偎在他怀中,却下意识做出回应,去吻穆青山生出铁青胡茬的下巴。



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恰如晴天炸响一声霹雳,围观之人俱都瞠目结舌,震撼非常,几位掌门则是深深蹙起了眉头。



白玉生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尖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中。



便连朱平与魏良,也有如雷劈一般定在当场。



“妖孽!荒唐!真是不堪入目!”



徐万泽蓦地连声喝骂,随即痛心疾首地斥责:“青山,你被这孽障迷昏了头脑么?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违背伦常的丑事来!”



穆青山背脊僵了僵,却未立即应答,只默默除下外衣,给浑身冰冷的顾兰舟穿好,这才抬起头,一字一顿,坦坦荡荡:“徐帮主,青山俯仰无愧天地,行事无愧良心,我只是喜欢兰舟,仅此而已。”



徐万泽嘴角抽了抽,脸色难看异常。



眼睛看到穆青山与顾兰舟亲密无间形同恋人是一回事,听他亲口承认喜欢顾兰舟则是另外一回事,满场之人当即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顾兰舟则是破涕为笑欢颜绽放,痴痴地凝望穆青山,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自己与他两个人。原本身上冷得彻骨,此刻心中却好似燃起了一把火,温暖了他几乎僵死的四肢。



他知道自己今晚必死无疑,可是死前能听到穆青山这句话,他便可以含笑九泉了。



穆青山拥住顾兰舟,在他额上无比宠爱疼怜地轻轻一吻,然后将他放开,面朝在场所有六大门派弟子,沉声道:“诸位,兰舟杀过人,可他没有滥杀无辜,所杀之人并非无辜百姓,皆是曾经为非作歹的邪恶之徒,青山可以人格担保。若诸位不相信青山所言,一意诛杀兰舟,青山愿意以命抵命,代他受死!”



说罢重重一掌拍在自己胸口,随即“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单膝跌跪于地。



见此情形,人群哗然。



顾兰舟杀过多少人,所杀之人是歹徒还是平民,在场之人皆无从得知,但顾兰舟杀害徐昊天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连他自己也早在十年前就已亲口承认。然而此时此刻,穆青山不单继数日前为他“澄清真相”后再次为他辩白,更要为他以命相抵,以身代过,抛开顾兰舟是否罪孽深重不谈,只穆青山这番舍生忘死情深无悔的举动,便不能不令在场之人动容唏嘘。



顾兰舟犹如万箭穿心,带着哭腔叫道:“爹爹不要!我不要你替我死!”



穆青山忍着痛柔声道:“兰舟,听话,我若不在了,你要自己保重,好好活下去。”



顾兰舟跪倒在他脚边,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爹爹,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么?我不需要!你说过再不会丢下我,要疼爱我一世,难道都是骗我的?!你以为你不在了,我一个人还能独活么?那比让我身受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穆青山心中大震,怔怔流下泪来,片刻后才喑哑着柔声道:“乖,不要哭,是我错了。无论生死,我们都不再分开。”



顾兰舟用力点头,然后哽咽着扑进他怀中。穆青山反手抱住他,与他相拥而泣。



白玉生红了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便连唇破流血也不自知。



包括朱平与魏良在内的悬湖山庄弟子俱是满心悲怆,几乎也要掉下泪来,可是当此之时他们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就算悬湖山庄上下都不与穆青山和顾兰舟为难,还有另外五大门派弟子,单是怒海帮就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徐昊天脸色铁青,声色俱厉:“既然如此,老夫便成全你们!”



转而大声吩咐:“怒海帮弟子听令,将这二人一并诛杀,为武林除害!”



怒海帮弟子七零八落地应了,然后几人举着刀,迟疑着向穆青山与顾兰舟围拢过去。



其余门派弟子有不少人心里皆沉了下来,纷纷转开视线,不忍再看。



古思远也轻叹一声,背负双手转过了身去。



“帮主,且慢!弟子有话要说!”



人群中忽有一人振臂高呼,排众而出。



怒海帮弟子一见那人,不由停了手上动作。



徐万泽皱了眉头道:“双城,这个当口你有什么话要说?”



那人三十余岁,脸膛方正,身材槐梧,正是怒海帮大弟子谢双城。



顾兰舟依偎在穆青山怀中,已然无惧无畏,见到谢双城出来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原来那日在太平镇上他并未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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