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爹——”贺子修惊喜地喊着。

楚怀天的意识渐清晰,听着贺子修叫爹的声音,他激动地浑身颤抖。

“哥,你带干娘先出去,爹不能情绪激动,快,快出去!”雁儿已经明显感觉到楚怀天浑身的经脉开始逆行。

贺子修一步一回头,看着楚怀天,两个人四目交汇,眼里满是深爱。我们不得不感叹人世间的骨肉之情,纵使不曾养育,依然割舍不下那份骨肉相连。

“离儿——爹爹对不起你!”楚怀天看着贺子修将离去的背影时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他现在说话是相当吃力的,感觉到浑身的经脉逆行,他怕他再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贺子修猛地转过头来,跑过来,不愿意离开。公孙兰馨没有拉住他。

“哥——”雁儿大声又无奈地喊了一声,被楚怀天逆行而出的真气冲开,雁儿摔在地上,嘴角流出淡淡的血迹。

“咳咳——”楚怀天再咳嗽起来,嘴里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液。



322 陨落

“爹,你怎么样?”贺子修上前扶住楚怀天就要支不住的身体。

“离,离儿——我,我——没——事!”声音断断续续,从齿缝里蹦出来,十分吃力。

“离儿,爹——爹对——不,不起你!兰——馨——”楚怀天再吃力地用力地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床边的公孙兰馨,用力地伸出自己的手,公孙兰馨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低泣:“师兄!”

“我,我对,对不起你们母——子!你们,要——好——好地——活,活——下去!”楚怀天的嘴角再涌出鲜红的血来。

“爹,爹,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贺子修再次痛哭流涕。

雁儿被欧阳明萧抱在怀中,虚弱而痛苦地看着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爹,如果不是爹情绪激动,如果爹还没有醒过来,或许,结果会不一样,他一定能活下去,于琪的化学制剂,已经成功地解除了。爹爹是败给了感情,如同自己一般,迈不过这个劫。雁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着,欧阳明萧紧紧地将她横抱在怀中,腑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感受着她冰冷的肌肤与颤抖的身体。

“雁儿,救爹,哥求你,快救爹!”贺子修抓狂地站起身来,一把从欧阳明萧的怀中拽过雁儿。

雁儿痛苦地站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双眸含泪,看着痛苦的哥哥,抱歉地摇头:“哥,没用了,爹情绪过激,全身经脉逆行,已经,已经——”雁儿痛苦地闭上眼,两颗晶莹的珠子顺着她纤长的羽睫滚落,掷地,沧然有声。

“不——”贺子修抱紧楚怀天,大喊,“爹——我要你活着,要你好好地活着!”

楚怀天感觉好累好累,眼皮好重好重,心里好幸福好幸福,此刻,只想沉沉地睡去,带着爱,带着幸福,轻轻地闭上眼,嘴角挂着详和的笑容,任贺子修摇晃着他的身体,他再也没有一丝感觉,今生,他不会再醒来了,孩子,如果有来世,我定会好好地待你与你的娘亲,不会让你流离失所,不会让你寄人篱下,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给你完整的父爱,我会如同今世一般,用生命来爱你!只是,来世,我会爱得更深更久远!

兰馨,谢谢你为了生下了离儿,谢谢你为我楚家留下了香火,此生,我辜负了你,来世,我愿你不要再遇上我,如果不幸遇上我,请你一定要绕路而行,即使绕不开道,也要假装不相识,不要爱上我,不要委身于我,或者,一刀结果了我,不要让我欠你那么多。馨儿,如果有来世,让我化作一只相思鸟,默默地守护你,默默地爱着你与离儿,我曾经那样的爱你,却依然相负,爱得好苦好苦!

“爹——爹——”贺子修还在晃动着楚怀天的身体,雁儿痛苦地伏在欧阳明萧的怀中痛哭,公孙兰馨默默地抽泣着,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有谁能感受,这个中年女人守护了几十年的爱人,就这样在她的面前陨落,她是怎样的痛心与心痛?



323 子欲养而亲不待

楚怀天出殡,贺子修以楚家长子的身份捧着楚怀天的灵位,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公孙兰馨以楚家大太太的身份守候在贺子修的身边,贺子修痛哭着告诉所有人,他叫楚离,其实,他是想告诉楚怀天。爹,我是楚离,是你的离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认祖归宗了,爹,你看看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楚离转头看一眼半托着雁儿身子的欧阳明萧,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为什么不听你的劝,为什么?这个社会原来如此现实,连一点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你,连一点改错的机会都不给你,为什么那么狠,那么狠!

捧着爹的灵位,继续往前走着,何处是归期,何处是爹的新家?爹,你走得好孤独!我会用洛塞的人头来祭拜你!

雁儿的双眼红肿,如同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舒子河走在她的身边,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她是怎样的痛心,与自己相伴了二十几年的人,就这样没了,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失去,以致于她痛到无法沉受,失去雁儿,她痛得死去活来,就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雁儿回来了,她活下来了。失去翎儿,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翎儿也回来了。如今,怀天,你还能再回来吗?你连一点幻想都不留给我,如此的残忍,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掩埋在黄土之下,我还能再幻想吗?幻想你回到我的身边吗?

舒子河凄凉地笑起来,笑得空灵,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转头看一眼翎儿与路江南,翎儿挺着肚子,痛苦流涕,路江南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再看一眼身旁的雁儿与欧阳明萧,他们看上去是那样的般配。素心的怀中抱着狗儿,紧紧地跟在贺子修的身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生的希望与爱的乐章,弹唱着人世间最纯最美的曲子。怀天,你怎么舍得走?你怎么舍得?

舒子河的泪水再决堤一般地倾泻而下,她的身子往雁儿的身旁再靠了靠,靠近了楚怀天的棺材,伸手扶在棺材上,机械地往前走。

路两侧的树更绿更青荫了,太阳也似乎暗淡了下去,空中飘着白色的冥钱,招魂的幌子随风起舞着,期期艾艾,哭哭啼啼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有个人永远地离开了……

舒子河感受着这样的悲哀与凄凉,再抬起眼来看一眼身侧的雁儿,回望着翎儿,展望着狗儿,眼里是那样的不舍,舍不下,只是,她已经决意了,决意要走,不想怀天那样孤单的一个人。

砰——

巨响,如晴天霹雳,舒子河使尽全身的力气向棺材撞去。

“娘——”雁儿崩溃地抱住她的身体。

棺材上流下血迹,被撞过的地方深陷了下去。

“娘——”雁儿痛苦地抱紧舒子河纤瘦的身体。

翎儿也挺着肚子艰难地跑了过来,笨拙地抱住舒子河的腰身,拼命地喊着:“娘——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傻?我们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娘,你忘了我们是怎样走过来的吗?”



324 再不分开

翎儿的脑海里晃动着从前的一幕幕,那些悲惨的岁月,娘亲是那样坚强地挺了过来,她怎么能理解,娘亲在这一刻放弃自己的生命。

雁儿收住了哭声,微抬起头:“路大哥,照顾好姐姐!”说完,抱起娘亲的尸体,没有哭泣,她知道娘亲想要的是什么。

“欧阳,替我揭开爹的棺材!”雁儿开口。

欧阳明萧立即手一扬,几个人上去将棺材揭开来,雁儿亲手将娘亲的尸体放在爹爹的旁边,娘,你要的是这样对不对,你想要与爹爹同穴而眠对不对?

娘,我尊重你的心,只是,我恨自己没有在你生着的时候好好待你,没有好好地尽孝,我只想着来日方长,殊不知生命需争朝夕。

娘,你为了我们,坚强地挺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劫难,为我们受尽折磨,如今,我们都安好了,您也就可以放心地随爹爹而去了,我是怎样的恨我自己,娘,你知道吗?我恨我为什么不能每天绕在你的膝前,伴着你共同守候着流逝的时光?我恨我为什么那样的懦弱,而让你受尽欺负,我恨我自己总是怀着一颗慈悲之心,成全了别人,却伤害了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如果,我直接结果了洛塞,娘,此刻的你,还会笑着叫我的名字,不会与我天人永隔。娘,我对着你的灵魂发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坏人手软,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身边的人!于琪也不可以,从前的那些点点滴滴,我将忘得干干净净,那些属于我与她之间的友谊,我将深埋在历史的长河里,让它随着风,随着时光,淡淡地飘远!

雁儿虚脱地往前走,伴着棺材,那里面,有她的爹娘,有爹娘的灵魂。

人生太苦太苦,生老病死苦,离别更苦更苦,活生生的人,就在你的面前离去,你是那样的无助,伸出你的手,握不住一丝轻柔的风,那一刻,你才知道,你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你的力量是多么的无能为力,你是多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多好多的东西,你想要去承担,想要去替代,却并没有那样的机会,让你深深地痛,深深地苦!

“狗儿——”雁儿低低地喊着,抽泣着,伏在欧阳明萧的怀中。

素心立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含着泪花看着雁儿,腑头看着怀中的狗儿,狗儿睁着圆圆的眼珠子,四下看着,探索着人世间的一切,那双眸子,是那样的闪亮乌黑,没有一丝杂质。

“狗儿——”雁儿哭喊着,颤抖着双手接过素心怀中的狗儿,紧紧地拥在怀中,将脸贴在狗儿的小脸上,泪水湿了狗儿的脸庞,声音哽咽着,“狗儿,娘会好好地爱你,永远永远地陪着你,好好地活着,绝不让你失去娘亲,不让你哭,不让你痛!不让你绝望,不让你悔!狗儿,你是欧阳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雁儿——”欧阳明萧揽着她的手再紧了紧,动情地喊着她的名字。

“明萧,答应我,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地活着,为爱我们的人,我们爱的人,好好地活着,再也不要分开!”雁儿楚楚可怜地仰着她越来越纤瘦的小脸。

欧阳明萧用力地点着头,眸光坚定地闪着爱的光芒。



325 永远在一起

紫玉园。

楚离与楚雁儿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抖擞着。

“哥,我们现在开始部署,晚上行动!”雁儿语气坚定,却似乎在征求着楚离的意见。

“好!”楚离眼神犀利起来,不再飘忽不定。

“各位,天一黑咱们就行动,按照我们预定的计划,如果第一个计划失败,则立即启动第二个计划!第二个计划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我们不仅不能报仇,乌拉国也将易主!”雁儿语气凝重,眼神锐利,说完勾唇一笑,笑开了所有的阴霾,她的自信给了大家很大的鼓励,“相信我,我的计划不会有问题!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好,如果还需要人流血牺牲,我楚雁儿一定会是第一个!”雁儿说完挑着眉,笑得更加灿烂,“我楚雁儿九死一生,因此无比珍惜生命,所以,我不会有事,大家也不会有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事!”

楚离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西下,黑暗就快要来临了,今夜的天幕将会漆黑一片,没有星光,更没有皎洁的明月,这是一个死亡之夜,洛塞,你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雁儿一个人在鼓捣着一块墨绿色的锦锻,欧阳明萧跟在她的身边,抱着肩,冲着她笑,挤着眉弄着眼,一脸的笑:“雁儿,你又要干嘛?”这个女人,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让他看不透她到底要干嘛,每一次,都给他新奇的感觉,如同一座永远挖不完的宝藏,总会带给他一些惊喜;如同一部百科全书,百读不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雁儿拽着锦锻双手一用力,锦锻斯的一声响,被雁儿撕成两段。

雁儿将锦锻用力地打着结,然后再双手用力地往外拉,确认锦锻的力度后,继续翻动着锦锻。

“雁儿,你到底要干嘛?”欧阳明萧不要脸地贴过来,堆着一脸坏笑。

“把狗儿抱过来!”雁儿还在用力地拉着她那宝贝一般的锦锻。

“说了不准叫狗儿,还叫狗儿!”欧阳明萧一边抱怨着一边去找素心。

“来了,你要干嘛?”欧阳明萧很快把狗儿抱了过来,狗儿比之前长大了许多,眼神越来越像欧阳明萧,转悠着闪亮的眼珠子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我要带着他!我说过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他分开!”楚雁儿说得无比认真,接过狗儿,将狗儿用锦锻绑在自己的胸前。

“你疯了,不行!”欧阳明萧不依,眼神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凝重,“狗儿不能有事!把狗儿留在紫玉园里!”

“如果我有事,我不想狗儿孤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宁愿陪他在一起,这样,他不会痛苦,不会伤心!不会孤单!”雁儿偏执地说着,搂着狗儿的手颤抖了,双眸泛着泪水,脑海里闪过娘亲撞上棺材的那一幕,心被狠狠地刺痛,失去,是多么让人痛苦的事情,宁可带着狗儿,拼着命来保护他,也保护好自己!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或生,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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