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素心——”楚离已经痛苦流涕,仰面看向雁儿,语气里夹杂着请求,“雁儿,救孩子,快救孩子!”

“哥,你怎么会把素心抛下?你一直是一个淡定而有分寸的人,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施叶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只是受了点伤,有点风寒而已,你有想过把素心一个人丢下的后果吗?你既然这么不重视素心,你当初又为什么娶她?”雁儿的话,句句带刺,她的确是太生气了,上一次,素心因为救她而伤了孩子,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结,如果素心再失去孩子,她不敢想像,素心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欧阳明萧看到雁儿激动不已,立即揽过她的肩头。

雁儿生气地拂开他的手,低吼:“滚开,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想起了她被迫离宫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如果不是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依靠什么活下去?

楚雁儿蹲下身子,一把从楚离的怀中抢过素心,抱起素心往紫玉园前院走去,步子很急,却很稳,她将素心径直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紧紧地关上了门,不让任何人探视。

迅速地从屏风后面拿出一些药材,在桌上不停地鼓捣着,配出几味药来以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素心还在床上昏迷着,雁儿点了她的睡穴,希望她的血液能流淌得慢一些。素心的脉象比较稳定,只要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情绪不过激,孩子应该能保住。

雁儿手里捧着三枚药丸,用袖子拂一把额前的汗珠,坐到床沿, 单手将素心扶起来,将三枚药丸按先后顺序让素心服下。然后解开她的穴道。

“咳咳——”素心在雁儿的怀中咳咳起来,醒来了,眉头处打着一个死结,面如死灰,一片惨白,看到雁儿抱着自己,素心苦笑了一下:“雁儿,你救了我?”

“素心,孩子没事了,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雁儿好心地提醒,却不曾想,这句话,勾起了素心的伤心,如同利剑刺在她的心口。

素心轻轻地摇着头,脸上布满了伤心:“雁儿,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她错了吗?她做错了什么?即使错了是不是该告诉她,让她知道错在哪里?而不应该是这样无声的惩罚。

“素心,你没有错。错的是哥哥,该死的竟然把你一个人丢下,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白宅,咱们生活在白宅里,让他后悔去吧!”雁儿说得无比决绝,看她这样子,已经把欧阳明萧与楚离归到了一块,不让素心见哥哥,自己也不见欧阳明萧了。素心的流血,让她想起了自己出宫时,那么可怜,那么凄惨,差点就失去了狗儿,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原谅他了呢?

素心依然是惨淡的笑容,缓缓地摇头:“雁儿,没有必要了。心若不在,去哪里都一样!”她想回米州了,她在米州同样没有家,却生活了十几年,她想去米州的茶园里做一名茶农,每天与农妇们一块劳作,那样,不会有这么多的伤心!

“素心,去白宅吧,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还有孩子!”雁儿看着素心,被她眸子里的清冷所怔。

“孩子真的没事?”素心掀开被子,往自己的腿间看去,血迹干了,贴在大腿上,那么多血,孩子还有可能没事吗?

“真没事!”雁儿保证着,执起素心的手,往腹间摸去,“素心,你自己摸摸,孩子好好的,我刚刚给你配了安胎药,孩子不会有事!”

素心笑了,笑得温暖,没有贺子修,她还有孩子,她跟雁儿有着同样的命运,她抬起头来,看向雁儿,企图在她的眸子里寻到一丝温暖。

雁儿握紧她的手,再一次请求:“素心,跟我去白宅好吗?”



363 有所期待

素心猛地点头,两行清泪再次滚落,雁儿将素心放下,让她躺好:“素心,你好好躺着,我去安排一下!”

雁儿去了屏风后面,打开了窗子,伸手至嘴里猛地吹响一声哨子,她的白鸽扑腾着翅膀迅速地飞来。

雁儿轻抚白鸽的羽毛,将白鸽放到窗台上,才移步至桌前写下一封短信:黑娃,替我与素心安排好房间,我们将在白宅久住!

然后将信绑在白鸽的腿上,再将白鸽往空中一抛,白鸽扑腾着翅膀飞去,雁儿目送着它离去,心里甚是惆怅,欧阳明萧,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可是,突然之间,我心里真过不了那个坎了。

乌拉国恢复了清明,后宫也解散了,整个后宫,只有她楚皇后一个,不再有争宠事件,狗儿欧阳聚也理所当然地成了太子,可是,因为贺子修丢下素心,她的心里又扭成一个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女人为什么就得付出那么多?男人惹下的风流帐,凭什么让女人去偿还?流泪又流血!

“雁儿——”欧阳明萧在门外喊着她的名字,楚离站在欧阳明萧的旁边,一脸的焦急。

雁儿的眸子里流过一抹冷,缓缓走出来,在素心床头的桌前坐下,看向门口,没有一丁点要开门的意思,素心看一眼雁儿,稍稍放下心来,眼睛却离不开那道门,她知道,有个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外。

“雁儿,给哥开门!”楚离见里面没有半点动静,打出了亲情牌。

雁儿本来就是头倔驴,一听到楚离的话,立即竖起全身的毛:“楚离,你个王八蛋,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噗,雁儿,那你给我开门吧,我可没惹你!”欧阳明萧听到雁儿对着楚离破骂,忍不住笑出声来,让雁儿给他开门,他自认为,自从雁儿回宫以来,他再也没敢惹她,唯她独尊来着。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是个王八蛋,你俩王八蛋一块滚吧,我和素心再也不想看到你们!”雁儿依然炸毛,她的这一身的脾气,大概都是欧阳明萧这段时间惯出来的。

素心扭过头去,听到雁儿的破骂,唇角忍不住挂上一抹笑容,随即被哀伤替代,雁儿找到了幸福,而她呢?她与贺大哥之间,到底有一条多大的沟?任她使尽浑身的力气,都跨不过去。经此一次,她再也没有力气去迈过那道沟壑。

雁儿转头看一眼素心,看到她的小肩正在被子里抖动着,越加气不打一处来:“贺子修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带着你的依依妹妹滚吧,到时候,她再恢复洛书环的本性,插你两刀子,别怪我没提醒你,男人真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雁儿越说越气愤,已经从梨花木椅里跳了起来,指着门大骂,样子凶恶极了。

骂,是因为有所期待,有所期待便容易失望,失望了便容易感受到铁不成钢的遗憾,此刻,雁儿的心就是被这样的失望和遗憾占据着。她的哥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素心。



364 噩梦

两个男人在屋外喊不开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让他们休息吧!”公孙兰馨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娘——”楚离微低下头,知道自己犯了错,娘来替他收场了。

“去吧,都去休息吧,让素心好好休息!”公孙兰馨说完,轻轻拍了拍门,“心儿,你睡了吗?”

素心的睫毛动了动,轻轻地翻动了一下身体,侧过身去,装睡,却浑身不安。

“心儿,你睡了吗?”公孙兰馨再度拍了拍门。

雁儿回过头来,看一眼素心,她正缩在被子里,轻轻地抖动着身子,雁儿知道,她又哭了,此刻,大概是感动与委屈并存,不知道如何面对婆婆。

“干娘,素心睡了!”雁儿替素心解围,冲着门外喊着。

“睡了啊,睡了好,让她好好休息,雁儿,照顾好你嫂子!”公孙兰馨对雁儿是很放心的,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嗯,我知道了!”雁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孙兰馨会心地笑了,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娘,怎么样了?素心连你也不见吗?”楚离等在院子里,哪里敢离开,一看到娘亲没有进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各种紧张席卷而来,对自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自己就是个浑蛋,竟然将素心一个人丢在湖边,幸好雁儿及时发现,要不然,他真的不敢往下想,如果素心再失去孩子,只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素心了。

公孙兰馨摇了摇头:“离儿,你真是太过份了!”

“娘,我知道错了,可是,素心不见我,不听我解释,不给我机会!”楚离急了,前所未有的急,他一惯的淡定,他已经无法维持了。

跟着他一块急的还有欧阳明萧,欧阳明萧此刻哪里像个皇帝,简直就是一围着老婆转悠的家庭妇男,幸好雁儿没让他亲自下厨。

“给她一点时间吧。差点小产,现在身子虚弱,不要刺激她,让她好好休息,有雁儿在,不碍事的!”公孙兰馨说完,扫一眼欧阳明,笑道,“明萧,我就这么叫你吧,委屈你了,雁儿这孩子,性子烈,可能要委屈你几天了!”

“干娘,要不要这样啊?我什么都没干啊,贺子修这个混蛋惹了老婆,为什么我要和他一起受罚呀?这不公平呀!”欧阳明萧苦着一张脸,无比痛苦,一想到雁儿刚才那幽怨的眼神,那恨不得把他剐了的那种咬牙切齿,他就心里难受。多少磨难都走过来了,怎么还被从前的那些事情牵连?

公孙兰馨不说话,再笑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亲手做着一些刺绣,迎接孙子的到来。

“贺大哥,快看看依依!”落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脸的惊张。

楚离赶紧跟着落焰进了房间。

施叶依满脸通红,时不时地晃动着脑袋,眉毛拧成一个死结,痛苦地纠结着小脸,额前不停地渗着汗珠,嘴里喃喃着:“娘——不要,不要——娘——”

落焰已经坐到了床沿,握紧施叶依的小手。施叶依没有醒来,仍然痛苦地喊着娘,大概是高烧之下,做噩梦了。



365 道什么别?

楚离过去探了探施叶依的额头,再执起她的手来把脉。

施叶依在这个时候睁开眼来,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楚离,看清楚后,用力地将楚离往怀中一拉,楚离顺势趴了下去,姿势十分暧昧。施叶依煞白的小脸瞬间变红,声音细如蚊蝇,嘴皮已经白得起泡:“子修哥哥!”双臂伸开来,抱紧楚离,再喃喃低语,“子修哥哥,我梦到娘亲了,娘亲要去找爹爹,不要我了——呜呜——”施叶依泪如雨下。

楚离下意识地拥紧她,这个女孩,他寻找了多年的妹妹,原来过得并不如意。

大夫已经来了,给施叶依扎了针,并且让下人去熬了药,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药味。当然,还有醋味,落焰坐在床沿,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扑在别人的怀里,他的心里打翻了醋海,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阴冷着一张脸,院子里,霁月与他同样失落,仍然站在玉兰花树下,桂花开始飘香了,中秋节快要来了。

施叶依在楚离的安慰下,捏紧鼻子拧着眉结喝下了那一碗苦得不行的药,黑乎乎的,她硬是闭着嘴咕噜咕噜地当着楚离的面喝了下去。

“哥,你怎么不照顾依依?”霁月倚在玉兰花树干上,看向落焰,看到他一脸的失落,忍不住朝楚离的房间看去,随即笑了,“哥,你不要多想了,贺大哥心里只有素心!”

落焰摇头,走近霁月,靠在另一棵玉兰树上,慵懒地伸着一条腿,用力地踢起一个小石块:“小月,我不担心贺大哥,而是担心她!”说着,同样往房间看去,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想像,此刻,他们在做些什么?她是不是紧紧地抱着贺大哥不肯撒手?

正想着,楚离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近落焰,鼓励地看他一眼:“落焰,我把依依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落焰受宠若惊,一脸的兴奋:“贺,贺大哥,你真的放心把她交给我?”大男人结巴起来,看上去十分别扭。

霁月在这个时候适时地笑了起来:“哥,还不快去!”

落焰哦哦地赶紧窜到楚离的房间里。

贺子修看一眼霁月,再看一眼三弟的房间。然后摇头笑了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他总算是懂了,再向雁儿的房间看去,素心这个时候大概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煎饼吧?

“贺大哥,你今天的确有些过份了!”霁月的声音一始既往的柔和。

“我知道!”楚离椅到刚才落焰倚过的那棵树上,他的动作大了些,树上飘下几片黄叶,秋天了,树已然留不住黄叶的离去。

“知道还这样,上一次,雁儿出宫,素心姐就——”霁月嘟着嘴,看到贺子修满脸的痛苦,她没忍心再说下去。

“小月,素心她不会再原谅我了!”楚离的言语里夹着淡淡的哀伤。

“素心姐是爱你的,她会原谅你,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她,如果爱,为什么会把她丢下?难道贺大哥的心里才放下雁儿又放不下施叶依了么?”霁月的小嘴叭叭地响着,虽然表面温顺,与素心有几分相似,但是,骨子里绝对是头倔驴,是个完美主义者。这一点,倒是与雁儿有些相似。她真怀疑,贺大哥是不是有恋妹情结?

“没有!”贺子修说得无比肯定,“依依是我的妹妹,我只爱素心!”

“既然这样,那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感情的事情,伤透了以后,就死心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说着这样的一番关于感情的高论,楚离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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