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用内力化去这青玉,待全部只剩下红色液体时,将红色液体给她服下,不日便可痊愈。切记,必须用内力化去,这西凉玉,摔不得,亦凿不得。”

“嗯。”不再多话,昳华拿着玉便去了清挽的房间。身后,叶归晚脸上神色有一瞬间不甚明了。

顾南城望了望床上躺着的女子,用内力渐渐化去手中的青玉。红色的液体浮在手上,拿过一旁备好的瓷杯,装进去。扶起清挽,喂了进去。

他笑,然后突然昏了过去。

门打开,叶归晚走进来。将昳华抱在怀中,口中喃语:“……你忘了她,再好不过……让我再给你一个温暖的未来,昳华……”

西凉玉,可凿。青玉为忘情,用内力化去引进身体里,再深的情,也会悉数忘去。



你为她,乱了分寸。以你谨慎的心思,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相信他人。



在床上躺了半月,清挽渐渐好起来。春寒料峭,人冷,心冷。

这半月来,他未曾踏进房间半步。



在清挽睁开双眼的一霎那,她看见的,是那个漂亮如幽兰的男子,胡子拉渣,目光憔悴,在见她醒了的一瞬间绽放出如华的光彩,明亮动人。她朝房间中望去,有不知何时回来的白桑桑,突然出现的司徒瑾,哭得眼睛红肿的冬儿,甚至还有,叶归晚。

可是,没有他。

就是没有他。

她的夫君。

那双熟悉的温润如水的眼,没有。

那昏迷的日子,那失去孩子的痛楚,那难以忍受的梦魇,竟比不过,她醒来时无法见到他时的心情。

她开了口,声音嘶哑难听:“……他呢?”

一干人等默。

许樱苏的手紧紧握起来,面上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干净的笑:“现在正是早朝时间。”

她闭了眼。心里疼起来,无法言语的疼。

昳华……昳华……昳华……

她等了他一日,他下了朝,没有进她房间。

下人说,南相大人在书房处理政事。

她睁眼到天明。

下人说,南相大人在书房处理政事。



她突然就明白了那年她遇见他时,他为何满门被灭依旧无法哭出来。不是因为男儿骄傲,不是坚强到无坚不摧。而是太多的悲伤压在心里,在那里生了根,不能化作眼泪流出来。

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昏迷前是他恐惧哀痛的眼,她晕在他怀里,觉得有天大的糟糕也有他,心里是安心的。而一觉醒来,他的淡漠让她无所是从。

是因为孩子吗?那个小到还未成形的孩子。

他无法面对她。所以在逃避吗?

是怪她,还是在怪他自己。

她等了他半月,等来了一个屋子的荒无人烟。

许樱苏每天来,逗她笑,给她讲中晋国的风俗。他的小妻子也被他带了来,腆着大肚子,一脸温和的跟她说话。

白桑桑每天来,弹琴,唱歌,告诉她很多事情。比如,她找到她的弟弟了,那人便是司徒瑾。

司徒瑾每天来,每天都笑,笑得妖娆妩媚。讲他和白桑桑小时候的事情。

叶归晚有时候来,给她带西凉特有的补品,细细熬好,端给她喝。

冬儿尽心尽力的服侍她,一字不提其他,将她养得白白嫩嫩,比滑胎前身体还好。

每个人都对她极好,每个人亦绝口不提这府里的男主子为何一日之间变了模样。他们都说,你身体未好,安心养病。

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是一切都好起来还是只是这身子好起来?

爹爹来过几次,见她康复得快,安了心。她笑,一点没有异常。只是爹爹走后,比往常更沉默。



三月,院子里桃花开了。太阳温暖,明媚的阳光打在身上,很舒适的感觉。清挽坳不过叽叽喳喳的冬儿,终于答应,被拖出去晒太阳。但也只是在院子里,清挽不肯出了这院子。三个月,她未曾踏出这里半步。

自然,三个月来,她不曾见到他。

曾经最温暖的东西碎在心里,是温暖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见到满树的桃花,明艳粉红,说不出的好看,清挽心情好了很多,她在桃树下无声浅笑,伸手摘下桃花,不自觉的放进嘴里,一股涩涩的味道。

原来不管多美,也始终是苦的。

“冬儿,我们摘些桃枝,插在花瓶里罢。”清挽回头朝身后的女子一笑。

“好啊!好啊!”冬儿见自家小姐如此开心,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能笑就好。

两人穿梭在桃树间,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拂上发丝,冷了鼻头,心中却一片安宁。不一会儿便是满怀的桃花,女子的脸隐在花枝间,笑容明媚,楚楚动人。冬儿望见这般美的小姐,鼻头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老天爷,您让那个姑爷快点儿回来吧。

他为何忘了她?他怎么舍得忘了这般美好的小姐。

“冬儿,拿去插在花瓶里吧。”清挽用力一吸,满鼻的桃花清香。

“是,小姐。”生怕自己的情绪被清挽看穿,小姑娘拿了花立刻往屋里跑去。

清挽抬起头来,微微眯眼,嘴角的笑意,清淡单薄。她便这般,沐在花雨里。

若她只是稍稍侧一□,她或许会看到,一身青衣的男子颀长而立,便这般不躲不藏的望了她很久。而再远一点的楼阁之上,每个人都看到了桃花树下的宋清挽,亦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顾南城。

这像一幅永远无法融合的画,一重画,两重画,三重画,画中有画。

白桑桑微微一叹,关上窗子,一曲古筝悠扬而出。

许樱苏立在窗前,身后是同样沉默不语的尉迟雪,她抚着自己的肚子,陪他站着。

司徒瑾一直坐在屋顶,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嘴角噙笑。

叶归晚望着那门后的男子,手指微微紧了紧。





作者有话要说:昂~我承认这是一个烂俗的情节。= =、

我其实想把它写得不俗来着,结果我发现再肿么写也改变不了它烂俗的本质。

还有,从此以后我们家城城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润如水的城城了啊。

他会对清挽很冷漠。

至于为什么……

我只能说情节需要。= =、

另外,小贺-spring提的很多意见都很有建设性啊,鞠躬感谢~

☆、游锦山

从那以后,清挽渐渐恢复如常,也不再呆在院子里了。偶尔出去碰见昳华,她朝他行礼,淡淡的表情,同顾南城如出一辙。除了一日三餐她可以见到他以外,平日里相遇的机会,并不多。

兄妹重逢,他自然得陪叶归晚。都城的湖游完了那便登山,都城的山登完了那便逛风景优美的地方,总之,现在整个丞相府都知道,南相大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人是叶归晚,而不是丞相夫人宋清挽。

而清挽呢,看起来亦不甚在意,又回到了当初同白桑桑许樱苏一起游玩的日子。说到锦山,他们三人自然忆起初遇之时三人同游锦山的经历,怀旧心起,于是这日三人便又去了一趟锦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今日来此游玩的人并不多。白桑桑一时兴起,便在桃花飞舞之下舞起舞来。

这一舞,顿时停下了所有人的脚步。人们自觉的站在一边,既不靠近,也没远离,整个山间,嬉闹声渐渐小了,除了向这边积聚的人,只余白桑桑一个人在灵动的动作。

她媚眼一勾,朝清挽伸出手来,将她一同带进了舞中。

清挽也不拒绝。舞蹈本就是她的最爱,亦是她的擅长。

两人配合极好,一个热烈,一个温婉;一个火辣,一个柔软。绿衣同白衣相互映衬,像最纯净的□。

白桑桑一人的舞蹈便可令众人屏息凝神,而此刻,又多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宋清挽,那场面,可想而知。

人群中比较靠近舞蹈中心的男子,纷纷伸出手去,想要一探这梦境的真实。却被人挡了下来。许樱苏微微一笑,自然是不许他们破坏这难得的美景的。而人群不起眼的另一边,亦有一个人将忘乎所以的书生挡了下来,不过他出手便要狠绝的多,那一下子看似很轻,不过一个时辰后,绝对会抽筋。

叶归晚在他身旁微微一笑:“想不到清挽的舞技,竟如此出神入化。”

男子未曾说话,只是望着那一绿一白。

很巧,又不巧。他们今日游的亦是锦山。

一曲舞毕,清挽大汗淋漓,不过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她同白桑桑相视一笑,心里都懂彼此现在的想法。两人牵着手笑着朝许樱苏跑去,趁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消失在人群中。

这一支舞蹈,不可谓不痛快。

清挽脸上的笑,越发真实了几分。

“……可惜,男子不能跳舞……”许樱苏遗憾道。

“怎么不能?”白桑桑奇怪的瞪他一眼,“我师父教我跳舞时曾经说过,在这片大陆以外还有一些国家,男子是可以跳舞的,而且他们跳的舞蹈,大胆而奔放,只有男子才可以舞出那种感觉。”

清挽好奇道:“那是什么舞?”

白桑桑偏头想了想,说:“记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师父好像给我留有一本书,上面貌似写有舞蹈之法。”

“……如若真有,我便学了它,同你们一起舞蹈,可好?”许樱苏笑道。这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后来白桑桑真的找到了那本书,弄得许樱苏苦不堪言。

三人游了一会儿山,看遍了满山的桃花,许樱苏将一支难得的紫色桃花摘了下来,别在清挽耳边,两人温温润润的笑,白桑桑不依,许樱苏只好又摘了一支别再她的耳边,清挽不知何时摘了一支粉红桃花,同白桑桑双眼一对,便明了彼此,两人笑,白桑桑叫许樱苏俯□来闭上眼,许樱苏依言照做,清挽将桃花别在他玉簪处,人面桃花相映红,说的便是这个男子。三人相笑,淡淡的温馨萦绕在身边。眼见天色将近,三人便打道回府。

因为跳了舞,又戏耍了那么久,三人身上都感觉粘腻,便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各自回房沐浴了。净了身,便到吃晚膳的时间。因为三个人的院子离得不远,所以走出门的时候,很容易就碰到一起,于是三人一起到了食厅。

今日不知为何顾南城的脸色有些难看,看见三人一起进来,更是黑了一分。

白桑桑无视掉坐了下来。

许樱苏无视掉坐了下来。

只有清挽踌躇。无关其他,平常用膳,顾南城都会离开主位离叶归晚近些,于是相继离清挽远些,而今日不知是他忘记了还是怎样,坐在主位上,没有想要移开的意思。这般一来,清挽与他便要比邻而坐。

见清挽没有动作,白桑桑回头看她,许樱苏回头看他,一干人等都望着她。被目光中最深沉的一束逼着,清挽只好挨着顾南城坐了下来。

场间一时无话。今日做有清挽爱吃的七彩冻香糕,可是离清挽有一些远,清挽便没动。正低头吃饭间,一枚香糕便落在清挽搁菜的小盘子里。

众人皆是一愣。布菜者亦是一愣。

众人极有默契的不语,又恢复常态,自己用自己的。男子亦是只是愣了一瞬,伸手又是捡了一个放在清挽盘里。

叶归晚的面色沉了沉。

这明显的惯性动作让原本就不怎么正常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当然,诡异的是旁人,当事人正常的不得了。清挽细细将七彩冻香糕捡来吃了,好像那菜没什么不同。而顾南城自己吃自己的,偶尔给叶归晚布一下菜,完全当此事没发生。

至此以后,众人都发现,这丞相大人做事越发诡异了。比如以前,他独自和叶归晚出去,随心所至,兴之所起,不会告知任何人,完全的二人世界。而现在,清挽和白桑桑许樱苏去游锦湖,可以很巧的在门口遇见还未曾走的二人,一说,嗯,他们也是去游锦湖的,于是,结伴而行。不是游过了?嗯,没关系,锦湖风景优美,再游一次……再比如说,以前清挽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后花园,偶尔兴致来了,会对那些花花草草修修剪剪,从来没有一次会在她在的时间里遇见顾南城,而现在,她来之时偶尔会看见塘边柳树下的软榻上睡有一个人,和风,柔枝,青衣男子,美得阳光和煦。清挽每次见到,都会愣神一阵子,然后言语淡然的走过去问好,顾南城淡淡的点头,两人相对无语。清挽站一会儿便会离开,不是离开花园,而是不能站在他身边,所以她便同花匠一起,学习如何照料花草。而顾南城呢,放下一大堆政事不处理,闭眼在榻上假寐,悠闲得紧。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没有人能搞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要说吧,这情景显而易见表示丞相大人即使忘记了清挽也放不下心,可是那态度也不像呀,哪儿有人像他那般对人熟视无睹,自己做自己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靠近的样子。

这般状态持续了三个月,转眼六月莲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昂~要死了要死了。

暑假眼看越来越少,我心头急啊!

不过放心,我的存货还差三万字就完结了。

我会努力在这几天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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