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而蛇舞,算是她舞得最好的一支舞。但那舞太妖娆,与清挽平和淡然的性子不相符,所以清挽并不常跳它。

“……而且这舞是跳给你夫君看的,这衣服也是穿给你夫君看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清挽默。就是因为是跳给他看,所以才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啊。

闹到后来,白桑桑好说歹说终于说服清挽今晚上穿上这身红色的衣服跳蛇舞。



晚膳上。

清挽在白桑桑怂恿的眼神下,颤着声音开口道:“……夫君今日政务可忙?”

“……嗯。”顾南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一个单音节便堵住了清挽接下来的话。

清挽默。静静的吃饭。

白桑桑见清挽那不再准备开口的样子,微微叹了叹,心里想到,这死孩子,非要我出马。她出声道:“南相今日很忙?”问的问题差不多,但是因为带着白桑桑特有的媚气,声线微微上挑,所以显得有气势得多。

顾南城望她一眼,说道:“锦江下游的干旱问题,历来都会忙上一个多月。”

清挽一愣。又是锦江。

“噢……这样子啊……”白桑桑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她顿了顿,复又笑道,“……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那倒不是。”

“……如此甚好。”白桑桑神秘一笑,也不再多话,开始用膳。清挽弄不懂她在想什么,便由她去了。心里想到,关于跳舞,还是下次吧。



☆、蛇舞(下)

这晚清挽准备睡觉之时,白桑桑跑来敲门。清挽让她进了屋,问道:“怎么了?”

白桑桑奇怪望了她一眼,说道:“……今日跳舞,你忘了?”

“……他没空。”

“他说没空就没空啊……没空你不知道制造有空啊……”

清挽:“…………”

“快去换上……我现在就去找他,等会儿门一响你便跳,别看他,你就不会紧张,自己跳自己的,使出浑身解数来!知道了吗?!”未等清挽答话白桑桑就又跑了出去。

清挽站了一会儿,终是走向屏风后面,褪了白色衣衫,穿上红色的衣服。看见那薄薄的衣料根本无法掩盖肤色,清挽面色红了。

真要穿这衣服跳?

等会儿旋转之时这衣摆会飞起来吧?

如何翻身?

要不……

还是换回去罢?

但是清挽不得不承认,这红色的衣服,很适合蛇舞妖娆的气质。她一贯只穿白色,所以房间里并没有备其他颜色的衣物。

换还是不换,这是一个问题。

正当清挽决定还是将衣服换下来的时候,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清挽心中一慌。

怎会这么快就来了……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挽一闭眼,手抬起来,转身,定成一个妖娆的姿势。

既然如此,那便跳吧。

柔弱无骨的手一道一道化开来,在空中绽开一朵一朵好似有光的花朵,脚下不停,迈着轻柔的舞步旋转着向前,一侧身,腰肢向下,一回转,引体向上,双手交缠在一起,舞出魅惑人心的弧度,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之下,盈盈闪耀。她身轻如燕,轻轻跃起,又飘飘然落下,单薄红纱扬起,细腻瓷白的双腿在影影绰绰间交叉变换着,双足小巧,不盈一握,翻跃的舞姿灵动美好。她大腿曲后向上抬起,嫩白的脚尖便点上后背。她快速旋转,青丝扬起,媚气四溢。

蛇舞,顾名思义,像柔软诡异的蛇一般,风华妖娆,妩媚动人。

于是这便是一个陌生的宋清挽,褪去了平日里清洁如莲的气质,变得勾人。纯洁与妩媚结合,清丽与妖娆相织,那宛如要活起来的蛇舞,在她的脚下,她的手中,变成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即使不爱舞的人,亦会爱上这场舞蹈,爱上舞蹈的女子。

清挽刚开始或许还会紧张,不过舞到后来,便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心中只有一种畅快的感觉,想要将这支舞,舞到地老天荒……

门外的顾南城完全被这样的清挽擒住心神,不能思考。那眼角眉梢无一处不是妖娆,那潋滟的水眸无一点星光可以比上,那柔软到不像话的身子无一处不是媚态。

更何况……今日她穿的是何种衣服……

顾南城眸中的神色越发深沉……

前半段跳完,清挽只跳了下半段的一个动作,就见一个身影掠过来,将她完完全全裹在怀中。

那个动作……实在是……

太妖娆……

他才不愿意让门外的另外一人看到。

她是他的妻子,跳舞给他看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其他人……顾南城双眼一眯,即使是女子也不行。

白桑桑亦犹未尽的撇撇嘴。小气的男人。心里嘀咕着,女子退出了院子。

房间中只剩下清挽和昳华。男子的面容沉浸在黑暗里,清挽看不清她小心翼翼开口:“……夫君……?”

“谁教你的?”男子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间,声音听不出喜怒。一想到她在别人面前也跳过这种舞,昳华心里很不淡定。

“……没人教……书上学的……”

“其他男子可曾看过?”

“…………”清挽羞赫,“没……有……”

“……很好。”昳华心中无比畅快,“继续跳。”

啊?

清挽在黑暗里瞪着他,继续跳?

清挽看不清昳华的表情,可是这并不代表昳华看不清她的。薄汗微湿的脸上,那双眼睛一直都很清亮,此刻望着他,耀耀如黑宝石,看得昳华心中一动,他伏下头贴着她的唇低低说道:“……或者……我们做一些别的事情,嗯?”湿濡的舌尖轻轻滑过她的嘴角,细细描摹起女子的唇形,下嘴唇被含住,反复撕咬,沾了津液的红唇闪闪发亮,细碎的吻一路往下,尖尖的小下巴,唔,咬一口,女子颤了一下;细白的脖颈,男子啃啃咬咬,青紫的吻痕闪着奢靡的光。

“跳?”男子哑着声音道。

“…………”清挽揪着他的前襟,迷迷蒙蒙睁开眼,“嗯……”那声音似呻似吟,娇嗔得不像话。

男子放下她,松手。女子一软,扑进他怀里,手一抓,环住了男子的腰。昳华低笑,眼中的颜色更沉了,他打横抱起她,边走边说:“……还是做别的事情吧……”

“……夫君,等等……”

男子停下来挑眉望着她。

清挽伸手环住男子,眼对眼,问道:“……夫君可知我是清挽?”

夫君可知我是清挽,不是归晚。

夫君可知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夫人。

夫君可知,你所抱着的,所为何人。

你是否爱着她,护着她,而不是一时兴起。

男子身体一顿,眼中□一瞬间褪去,神色渐渐复杂,他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片暗涌,他的眼神慢慢温润而平常,他笑:“清挽?”

女子目光中的期待在听见他的反问和看见他没有丝毫缠绵的笑意时,渐渐破碎了。

男子像是没有看见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笑道:“……我以为是梦君阁的舞姬。”

清挽脸色惨白。

“蛇舞?如此艳俗的舞蹈,平常女儿家会跳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温柔,吐气极轻,可说出的话,像一把撒有盐的刀子,刺的时候疼,刺完之后更疼。

“我………”

“嗯?”他望着她,手指沿着她的腰向上,目光一片冰冷,“这般伤风败俗的衣服,修养极好的女子会穿?”

“…………”

“宋清挽……你若再这般……”男子目光一凛,“……别怪我休了你。”

清挽愣住。



别怪我休了你。

休了你。

休。



细细的泪沿着眼角滑下来,清挽抱住他,脸埋在男子怀中,哭道:“……昳华,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我不知还能面对这样的你到何时,我信你,可是没有心去承受如此之重……呜呜……”

他忘了她。

他如今不爱她。

所以可以说出如此重的话来。

她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能承受是另一回事。

她从小便被他护着,何时听过他如此冷漠的话?何时见过他如此冰冷的神情?

他爱着她爱成惯了,她受着他的爱,也习惯了。

如何叫她去承受这样一个他?

她突然想起她和乐馨的对话。



若他不爱你,你就不会爱他?! 不一定。

居然不一定?!

我如何知晓他不爱我时我是何种境况?



现如今算是知道了。情感怎么会是一件可以清楚明了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事情。他不爱我之时,我才知道,这时光多么难熬。清挽不敢抬头去看男子的神色,只是像突然有了发泄口,想要把这半年来的委屈失望,心疼难过,统统哭出来。若是她有勇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或许她会发现男子沉得不得了的眼睛里,痛苦的神色比她只增不减。可惜直至她哭累睡去,她亦没有抬起头来。

挽儿……

挽儿……

挽儿……

再等等,再等等,他会回来的。

他将会除去这一切痛苦的来源,踏歌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不知道虐到木有!

写结局了,写最后的大阴谋了。

= =、嗷嗷嗷~

番外神马的,写了一个白桑桑。

你们还想看谁的番外昂?

☆、又是一年白莲节(上)

作者有话要说:昂~下午有事,早上就更了吧。

为了激励自己,今天还是两更~

数着日子过日子,满地打滚的纠结。



自此以后,清挽同昳华的关系,比清挽刚醒来时更加陌生。白桑桑不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询问清挽,清挽还未开口便清泪几行,吓得白桑桑只好就此打住。

再过几日便是白莲节了。叶归晚突然对清挽热络起来,知晓清挽对花卉很有见地,这几日便一直缠着清挽讲解关于花的各种知识。

这日叶归晚过来,没有像往常一般询问什么珍稀花草,进屋便开口问道:“清挽,白莲节我们一起出去如何?”

“桑桑和樱苏已经约好了我,怕是不行。”

“那就一起呀。你,我,桑桑姑娘,许大人,嗯……还有昳华。”叶归晚说道。

清挽眼神闪了闪,“夫君也去?”

叶归晚笑了笑,一身白衣无上风华,“自然去的。”

“怎么,不想同昳华一起出去?”

清挽默,隔了一阵子便答应了。

隔日便是白莲节,清挽梳妆起来,看见冬儿微红的眼,忙问道:“怎么了?”

冬儿不语,咬着唇眼神似愤怒似恼恨似不甘似委屈似心疼。清挽便将她拉到一边,轻问道:“到底怎么了。受了委屈?”

冬儿嚅喏了一下,哽着声音道:“……小姐,我们回将军府好不好?”

清挽心中一愣。自是一股酸气冒上来,回将军府,她何曾没想过。可是回了,代表什么?代表外人的闲言碎语,代表爹爹的心疼大怒,

代表她的脆弱。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维护自己夫君的名誉,何其重要,她怎么能因为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跑回将军府?这些道理,她不信冬儿不会明白。冬儿在她身边十余年,算是了解她的脾气的。今日怎么,说了这般胡话?

料想一定出了什么事,清挽不答问道:“出什么事了?”

听见这句话冬儿极力隐藏的情绪终是崩溃了:“……那个叶归晚,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明明知道那洒锦是大人专门为小姐种的……她还……她还……如此明目张胆的说今日她便要戴洒锦出去……小姐……你说她作什么如此嚣张!!!”

清挽断断续续听完,反而不以为意的一笑,“……她若要戴,那便由她戴去罢。”

“那小姐怎么办?”

“……丞相府的花多得是,我随意戴一朵便好了。”

“小姐!”

清挽安抚一笑,轻轻道:“……冬儿,我不争,是因为我知道争了无用。白莲节是为心有期冀的善男信女而设。她心中有所期待,所以什么都争,只为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君子有成人之美,那便由她去罢。”

“……小姐……那……你呢?”



那你呢,你心中是否有所期待?

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在何处?



清挽笑:“若他见不得毫无装饰的我,自然也没资格享受最美的我。”

冬儿愣住。

这话,是白桑桑告诉她的。她犹记得说这话时那个女子眼角眉梢全是肆意洒脱,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

冬儿不再言罢,收拾好妆容便出去了。



清挽摘的花是石竹。一种白色的精巧花朵,花很小,指甲片一般大,清挽摘了一束,细细插在发间,像发丝上落了雪。白桑桑依然戴的是三色堇,红色,全部都是红。华辰被灭后,华辰地域再也长不出有三种颜色于一体的三色堇,只有红色,红艳艳一片的红色三色堇,妖冶的颜色与白桑桑相得益彰。令清挽稍稍惊讶的是,叶归晚并没有戴洒锦,只是一株颜色罕见的青色莲花,虽不及洒锦珍贵,但极其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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