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惜瞬没有说话,眼神空洞的看着她。

“走啊!”尹析澈一边拽他一边开门“先回去。”

方惜瞬默默地任她拉着自己,上楼,开门。

直到看到在厨房烧水倒水的尹析澈,他的意识才渐渐回暖。

“先喝着水。”尹析澈把水递给他。声音轻柔。

她看着小口喝着水的方惜瞬,所有的过往在一瞬间化作千丝抓不住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变了。

他又长高了,不再是以前穿着校服规规矩矩上课的青涩男孩。三年了,他的气质没有老,但却成熟了,没有世故,却添了冷漠。

唯独没变的是他的眼,依旧是那般妩媚,勾人心神。只是那眸子里却隐含着更深的寂寞和孤单。

他,越来越疏离了。

“原来,你也在这里上学。”尹析澈微微笑着“你不是要出国吗?”

“尹澈。”方惜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放下水杯那双明亮的眼牢牢地擒住她的惊慌和不自然“你还是没长大。”

你还是没长大……

尹析澈的笑僵在脸上。他当年,就是用这个理由拒绝了她。

“你还是没变。”方惜瞬平静的说“你还是习惯把所有的情感藏在心里,一点都不坦白。你还是学不会放下过去,一点都不成熟,你还是一样的傻,总是折磨着最在乎你的人。”

他一口气说完,本来没有波澜的眸中竟渐渐泛起了笑意。

“若不是卢天,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尹析澈眼中的情绪闪烁不定,好久,她才艰难开口“惜瞬。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卢天的室友。”

“卢天好吗?”方惜瞬像是在问侯她的一个朋友。

尹析澈怔住。好久,她一字一顿的说“他对我很好。”

方惜瞬垂下眼,纤长的手指握着水杯,一圈一圈的打转。

尹析澈知道他这个习惯,他在思考。尽管他和她的相处只有一学期,但他的习惯她一直没忘。

“尹澈。”方惜瞬停下了动作,那双媚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做我女朋友好吗?”

2.-回到起点的初恋

雪下了三天才停。卢天很疑惑,方惜瞬这小子三天没回寝。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只发个短信说家里有事,让他给导员请个假。

更疑惑的是,尹析澈竟然也说家里有事,最近不在B市,等回来了再联系。

卢天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若是把他俩的名字放在一起念,他就有种不安感。

医院明亮的门诊大厅里,干净的大理石反射着天花板上雪白的灯光。

“喏。”尹析澈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先吃这个吧。”

她抬头看了看点滴瓶,像是安慰他一样,嗲声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好啦。”

方惜瞬不语,信手翻着报纸。皱着眉头看着股市收市时的指数。

“不吃算了。”尹析澈乐呵呵的缩回手上的红薯大口咬下去。方惜瞬撇撇嘴角,他当然知道红薯一直是她想吃的。

“你就是活该。”尹析澈吃着红薯嘴还不闲着“大冬天的在外面冻着。”

方惜瞬不想搭理她。于是采取假装听不到政策。

“哎,我想问问,你上次的告白算数吗?”这次尹析澈的问题让他不能继续推行听不到政策。

叹了口气,他合上报纸,媚眼转向尹析澈。

“算吗?”尹析澈睁着大眼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尹澈。”方惜瞬因感冒哑了嗓子,眉头皱的更深“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

尹析澈咂咂嘴,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起红薯。

方惜瞬无奈叹气。是你很干脆的拒绝了,难不成你现在想反悔?

“其实。”尹析澈嘟着嘴“如果你再早两个月,我想我会答应的。”

再偷偷地看他,他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看起报纸。

如果,再早两个月,卢天没有告白,我想,我会答应。

“你觉得这可能吗。”方惜瞬看着报纸淡淡的说“自从我跟着我妈搬走后,所有的联系都断了。两个月前我还不知道你在哪。”

“你不是说要出国吗?”尹析澈问“为什么来B市了?”

方惜瞬扫了她一眼,又翻起报纸“丫头,你连气话都听不出吗?”

尹析澈一愣。原来,当时他说的是气话。

“可是,你不是一直嫌我烦吗?”尹析澈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要我做你女友?难不成你想挖室友的墙脚?”这句话很有吸引力。一起坐着的几个病友好奇的把目光转向他俩。

方惜瞬幽幽叹气。

“丫头,第一,我当时很讨厌丁蕊,其次,你当时真的很缠人,最后,不是非要挖墙脚,但他是你男友不挖他挖谁?”方惜瞬理直气壮条理清晰的给她分析。

“那,你一直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尹析澈脸上期待的表情让方惜瞬有些呆愣。

“是。我中邪了,不行吗?”方惜瞬媚眼中透着薄薄的恼羞之情但他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你后,才觉得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那头,尹析澈已经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么,当时你说的话都是假话咯!”

方惜瞬不再回答。

那天下着大雪,他从妈妈那里回来,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飞奔过来的一团红影。

“惜瞬!”她稚气的脸上挂着满满的坚定“我决定了!我要向你表白。你不会不知道的,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忽然想到了妈妈骂那个女人时的神情。那愤怒到扭曲的脸似乎可以喷出火来“丁蕊那个狐狸精!偷男人的狐狸精!教出来的女儿也想勾引我儿子,真是骨子里的骚货!骚货!”

他很反感妈妈的话,但他理解妈妈的愤怒。对于他们家来说丁蕊是第三者,事发后,丁蕊的丈夫果断的和她离婚,爸爸听说这个消息后,竟然也想同妈妈离婚,娶那个叫丁蕊的女人,妈妈却抵死不离。于是,爸妈分居。可在妈妈搬走后的第二天那个叫丁蕊的女人就来了他家,安排了一次饭局。介绍彼此的儿女。

于是,他和尹析澈这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两人就这样在别扭的饭局中认识了。

他和她竟然是一个高中的。当时,她是高一的小女生,而他是个奋战在高考一线的优等生。那次见面之后,他发现,这个小丫头好像在追他。

原先,他采取不理睬政策,可一学期不到,他高兴又懊恼的发现,他竟然很喜欢她下课时飞快跑过他们班门口冲叫他喊:方惜瞬!很喜欢下晚自习后她在身后喋喋不休的讲着各种各样的八卦,喜欢她偶尔对他撒娇嗲嗲的喊他:惜瞬哥哥。

他烦了,但他却喜欢。他慌了,怎么能有这种感觉?她是第三者的女儿,自己怎么可以喜欢她!

妈妈也见过她,但知道她是丁蕊的女儿后,一脸厌恶的骂着她“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一点女孩子该有的含蓄都没,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可大雪纷飞的那晚,她大眼睛里闪着期待,让方惜瞬莫名心动。

她看着他,深吸口气大声说“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妈,我也不喜欢她。但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我想做你女朋友!”

想到这儿方惜瞬忽然笑了。果然,她当时还是个大胆的小丫头啊!又大胆又自恋表达能力又差,一串话说的极其绕口。可他竟然一字不差的记到了今天。

不过,当时,他拒绝了。而且言辞犀利,他知道,他的那些话很伤人。当时的他正在气头上。在她告白前6个小时,他和爸爸大吵了一架,然后决定跟着妈妈去另一个城市。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丫头,觉得是她在纠缠自己。

一搬离那个城市,他就再没有跟爸爸有过一丁点的联系,当然,她也被自己故意埋在了记忆的往昔。

可后来,头脑冷静后,他会想起那个胆大的女生。那个有一双大眼睛,像猫一样勾人,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女孩子。

三年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想念竟然蜕变成了难以割舍的情感千丝万缕,渗到他的骨子里,万分通透。

三年后,再一个完全没想到能碰到她的地方,竟然碰到了她。当看到舞台上一身红裳的她时,他竟生生被定在了那里,无法移开视线。尽管过了三年,她的变化很大,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如火般跃动在舞台上的女孩。

不管多少年,她的笑容都是那么的好看,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眼前的情景和三年前的最后一面很像很像。她都是一身妖冶如血的红,跃动着出现撩动着他的心,然后,在他来不及思考时,轰然倒地。

晕倒的原因还是贫血。

点滴瓶渐渐见底,尹析澈眨着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护士拔掉了方惜瞬手上的针头。

“你在想什么?”尹析澈边拿棉签按住他的手边问道。

“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方惜瞬眸中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明澈。

果然,尹析澈表示不懂。

“尹澈,三年前你晕的时候为什么恰巧选在我说完那些话以后。”方惜瞬问道。

“啊?”尹析澈还是不明白。

方惜瞬的脸上隐约有些无奈之色“我以为你是受不了打击才晕的,谁知道你是贫血。”

尹析澈一副想起陈年往事后的伤心之色。“惜瞬,你爸还是和我妈结婚了。”

“拖了那么久,该结了。”方惜瞬故作轻松的说“我妈也终于放手了。”

“你妈还骂不骂我?”尹析澈小心翼翼的问。

“不骂了。”方惜瞬笑得十分好看“但是,如果这次我告白你答应了,那我妈就该骂我了。”

尹析澈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尹澈。”两人走出医院,方惜瞬却突然拉住她“跟卢天分手吧。”

尹析澈当场石化。而他的话却更加露骨“跟他分手,做我女朋友,行吗?”

3.-姐姐方美珍

如果问卢天,世界上最烂俗的偶像剧情节是什么,他会回答:男女主人公终于要走到一起了,其中一人却不给力的得了白血病。

如果问卢天,在他21年的人生中经历的最恶俗的情节是什么,他一定会回答:女朋友说分手,正在他难过的时候,他们寝室一直单身的哥们竟然一脸喜色的回来说他有女朋友了。

卢天承认,看着神清气爽的方惜瞬,他很想揍人。

这小子,每次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给他最大的打击。他高数挂掉的时候,方惜瞬竟然轻松拿下满分,他因出勤率被批时,方惜瞬竟然拿到全勤奖励,等等等等,所以,他万分纠结。这小子莫非真是和自己对着干到底了?!

“你女友叫什么?”李江元十分好奇,他们寝室单身三年的青年才俊竟然被搞定了?“哪个学校的?”

“我以前的校友。”方惜瞬不打算再打击卢天所以没有说出尹澈的名字“追我三年了。”

“我第一次被人甩。”一旁,卢天故意与他形成鲜明的情绪对比。有没有搞错!我是被甩,他是被追?!

“老大,是什么理由要分啊?”牟畅问。

“她说家里人知道以后给她分析了分析,然后极力劝她和我分手,因为觉得我俩不合适。”

“噗”寝室的人集体笑了。

方惜瞬立刻自我检讨,他也许太过分了。因为尹析澈说的家人就是他。

当然,这事发生在寒假过后。在他第二次表白后,尹析澈仍然一口回绝。于是,他第三次第四次……终于在他第六十九次表白后,尹析澈犹豫着说要考虑考虑。

开学第二天,尹析澈和卢天出去吃了饭并宣布了分手决定。

然后,她发短信过来,问他的告白是否还有效。

这丫头。方惜瞬笑了。

没想到,真的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会不会,命运和地球是一样的,是个球体?不论从哪里出发,终究都要回到那里。

“你要干什么?”尹析澈不敢相信的看着家门口堆着的行李。

“丫头,你想哪去了。”方惜瞬一脸阳光的笑着,指指身旁的行李“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放家里罢了。”

“放谁家?”尹析澈还在迷糊中。

“咱家。”方惜瞬吐出让尹析澈更迷糊的两个字。

“对了惜瞬。”尹析澈边切着土豆丝边问“你姐考到哪里去了?”

“我们学校隔壁。”方惜瞬漫不经心的答道。

尹析澈倒是没想到姐弟俩离这么近。“那她知道我在这儿吗?”她语气怯怯的问。

方惜瞬沉吟一下,慢慢回答“总要知道的。”

“喂!老幺!”每次,牟畅的电话都如救火般十万火急“老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哥哥对你的情谊这些年你也看见了!哥哥我想做一件事,你说你支持不支持?!”

一旁的尹析澈咯咯笑着,对方惜瞬做了个口型:你俩有奸情?!

别瞎说。方惜瞬皱了皱眉“有什么事直说,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我想追你姐。”牟畅依令直说。

方惜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扭过头,尹析澈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牟畅。”方惜瞬正经的说道“我姐这人很强势的,你受得了?”

“老弟你就放心吧!”牟畅把胸脯拍得直响,尹析澈都能听到“我牟畅就喜欢你姐那样的女王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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