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时,赵留羽在我心里已经成了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他即将要把我拖成流血溅肉的残疾人。

这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惨事才会让我有这个劫数啊?可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让赵留羽弑亲的事吧?

而且,他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我怎么觉着,这路越走越陌生呢?

不敢再出声要他慢点,也不再白费力气挣扎,我只好这么跟着跑着。我真的有些不明白他了,昨天的温柔也是,现在的粗鲁也是,这都是我未曾见过的姿态。

只是,我怎么觉得现在的赵留羽才更接近真实的他?

最后,他终究没有回到“莫小仙”,而是把我带到了一座位置很清幽的宅院。

“这是什么地方?”虽然人都进来了,但是为了表示矜持,基本要问的还是省不了。而且,我还要回去呢,知道自己到了哪才更容易找回去。

“只不过是我临时买下来的地方而已。”赵留羽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看穿了我心里的惶恐,在嘲笑着我。

只不过,临时,买下来……这可得浪费多少钱啊……

败家子啊败家子!

“那个,我等会还要回去呢……”我特别扭捏地说着,想要在表达自己意愿的同时掩饰掉心里的不安。

是的,不安。这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情绪,陌生地就像在吃惯了清粥小菜的人面前突然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我一直都知道赵留羽是个顶有魅力的人,也知道他特别漂亮特别有气质,但是,那只是在站在一个欣赏的角度来看时才会产生的心情。而现在,面对他我竟然会不安,不安而恐慌。

“你在怕什么?刚才扇人巴掌的胆量去哪了?你不是喜欢跟在我后面大声小声地喊哥吗?喊啊。”他的语气变得让我陌生,可我还是能从中读出他已经完全看透了我。

留羽哥。是的,我总在这样喊他,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他的催促下,这三个字竟然让我如鲠在喉。

“……少爷,少爷还等着我回去……”我一时心虚,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可是强大的腕力却让我不能得偿所愿。

“你骗人,楚晓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楚府。”应该说,他这几天都不会在楚府。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因为……

我一怔,皱眉,这件事,赵留羽怎么会知道?

“我现在要回去了。”不想问出口,我依然把脸往一边侧,想要挣开。

“别回去,留下来陪我。”这句话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我不由皱起了眉。不过赵留羽的下一句话马上就让我焉了,“你刚才,不是一直在我后面追,还一副想要安慰我的样子么?”

可您现在这得瑟样像是要人安慰的么?

心里是这样抱怨,但是腿却自己动了起来,乖乖地跟在了赵留羽后头。

我越来越不明白他,也越来越不明白自己。

也许,小时候什么都是美好的,你自己觉得自己单纯不用心机,别人也觉得你单纯不用心机,于是大家都单纯了起来。可是呢,一长大什么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突然,想到了《不想长大》的歌词——我不想我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我不想我不想长大,我宁愿永远都笨又傻。

“过来。”他,这不会是在命令我吧?我冒着汗,老老实实地站了过去,然后,就上演了极端狗血的一幕。

他把我卡在了他和墙之间,特别特别冷淡地凝视着我,那只漂亮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正在我刚刚长了一颗痘痘的脸颊上抚弄着。

为什么,我昨天要长痘痘!不不,我要问的是为什么他要摆这么暧昧的姿势!

“那,那个……今天天气挺热的哈。”所以您站远点吧,算我求您了!

他的唇边带着轻笑,眼底暗藏着莫名地光,让我在如此“热切”的环境下打了个寒战。

“欣儿,你从刚才起就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啊,能不能告诉你留羽哥,你到底在怕什么?嗯?”

我陪着笑,什么也没说,嘿嘿嘿嘿地,样子特别窝囊。

我怕,我怕的就是他,我能跟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说吗?而且,我到底在怕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只要看到他的脸心里就慎得慌。

“样子越来越漂亮了,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小欣儿会变得这么讨人喜欢?”

神啊,你确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起鸡皮疙瘩么?

“……你今儿早上不还说我小时候比较讨人喜欢吗?”人民群众的眼睛一直都是蹭亮蹭亮的,呃,耳朵也差不到哪去。

“我骗你的。”他一笑,笑得格外妖媚,眼看那脸蛋就要贴上来,我连忙用手去推他的下巴。

“别,别别……”男女授受不亲啊。

“怎么,青能抱你,能蹭你,我就不行了?”赵留羽问着,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可他抓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太一针见血了,让我无话可说。

是啊,为什么,莫青碰的得,赵留羽就碰不得?他们,在我心目中不都是大哥一样的人吗?为什么莫青抱着我的时候我满心的喜悦,而赵留羽稍稍碰我,我就惶惶不安起来?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猛地瞪赵留羽,想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就这样诡异地对望了一会,然后他突然冷笑着抓起我的手把我拖到一个房间里。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喜欢帮助别人吗?不是很喜欢强出头吗?不是很喜欢叫我哥对我笑吗?”赵留羽把我往床边一推,说得每一句话都刺进我内心让我难以反驳。

“笑啊,我喜欢看你笑。”下巴被狠狠地抬起,隐隐生疼。我惶恐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已经没了退路。

手腕和下颚传来的疼痛实在太清晰,狠狠地提醒着我赵留羽现在对我不留一丝善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想明白。

唇强硬地压下来,没有半分怜意。没有温柔,没有爱恋,而是冷酷无情地掠夺。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刺激到了我本来就不是那么坚强的神经,然后——

“住手!”我用尽全力地喊着,然后用了“铁头功”……

结果可想而知,虽然地方也有所伤亡,但是我方已经溃不成军,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我调遣了能用到的所有潜力,一跃而起百米冲刺般跑了出去。

从此以后,每当我回忆起今天都会觉得,也许我从小去练短跑的话,现在就已经成了神人。

不过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此时,我只能上气不接下气,任由着胸腔里一个叫做心脏的东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跳动。

吻,不是没有过,只是,感觉相差太多。明明,上次被赵留羽吻了的时候我还能使劲地胡思乱想最后得出是我占了他便宜的这个奇妙结论,可为什么,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了一片空白。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我重重地喘息着,看到明水迎面走来。

“欣儿?”很显然,明水比起我要吃惊得多,“你怎么在这里?”公子买下此处,就是觉得这里隐蔽,怎么还会带人来?

没来得及继续惊讶,和我一样衣衫有些不整的赵留羽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他的表情很冰冷,和楚晓不善表达的严肃不一样,是真正的冰冷刺骨。

“把欣儿带下去休息,没有我的允许,别让她离开。”赵留羽冷笑道,看着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我咬着唇垂着头默默地被明水带走。

他不悦地眯起狭长的双眸,心里也有些混乱。原本,他是准备按照她所想象的兄长形象一步步接近她的。只是,当他看到她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看到她跟在自己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烦躁,以及……喜悦?

那种感觉,竟然好像来自他心底那从来没被填满过的地方,来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种感觉,他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那么一瞬间,似乎,是四年前,那个倔犟的小丫头突然露出真诚的微笑的一瞬间。

抚着额,赵留羽突然觉得有些晕眩起来。





☆、第二十七章 怪怪的与花开无果

说实话,今天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是脱离了正常的轨迹,以至于让我怎样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也得不出一个头绪来。

为什么赵留羽要这么做,我一点也不明白,可我也能明白的事情就是,今天连带着我也有那么点不正常。

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我就发现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抬头望望门口,明水还在附近。不止是我和赵留羽有点反常,明水也一改温柔的常态,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她真的很尽忠职守,一直一直就连我睡下了也没让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到要偷跑,因为在我的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一切源自一场误会,一场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误会。至于这个误会到底是怎样的,我想我终有一天会明白。

夜里,我就这么浅浅地闭上了眼,隐隐地,竟然听见门外有争执着的声音,是明水,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尖锐又陌生,咯得我的耳膜生疼。

她们的对话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是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识火。

一个是明水,一个是识火,难道她们是姐妹?不过我琢磨着,这两名字也太对称了些,她们的父母取名字的时候也真是发了回懒。

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总而言之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早晨。而昨天晚上争执的声音像是梦一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明水,已经不在了么?我好奇地伸出头去张望,却发现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风微微地扫弄着我的鼻尖,引得我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又急又响,有那么点气壮山河的意味。

可是,没有人,真的没有人,如此气壮山河的喷嚏,却没有我自己以外的人欣赏,我的心里顿感可惜。

我小心翼翼整理好衣衫便关上房门准备在这陌生的环境下来一场小小的冒险,可惜我的冒险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因为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搁浅了。

还是明水,她正端着一碗药往前走着。

见了她,我忙跟了上去,那浓烈的药味毫无预计地窜入我的口鼻差点把我熏晕过去。

“这是给谁的,是昨天晚上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吗?”我捏着鼻子问。

明水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闪躲,“女人,什么女人?这里就住了我和公子两个人。”

是么,那么说来,真的是我在做梦咯?

“这个,是给公子的……”明水接着说,然后有些紧张地小声问我,“昨天,公子动了怒,可有见血?”

见血?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便老实回答,“没有啊。”

“恩,那就好,没见血的话,休息几天就好了。”明水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话不像是在我说的,倒有点自言自语的意味。

我有些不明白,难道赵留羽出了什么事不成?

我紧紧地跟着她,她也不在意我跟着,很快,我们就见到了赵留羽。和昨天不一样,他此刻面色很苍白,很显然是病容。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连病了都能如此吸引人眼球,上帝造人的时候也太不公平了。

我一直以为赵留羽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可没想到说病就病,现在的这病毒真是猖狂。我在心里感慨着,后来才知道,这不叫病,叫走火入魔。

看着赵留羽白皙的过分的小脸蛋,我突然心里咯噔一响,不由吞了吞口水。我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个癞蛤蟆,然后赵留羽就是那楚楚可怜的白天鹅。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个玻璃做的工艺品,美丽地让人爱不释手,却又怕因为自己的粗手粗脚而弄碎了他。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情绪袭击了我,让我心里有那么点不知所措。而我私自地把它命名为,爱怜。

爱怜,多么可爱的词语,就像我面对着妩媚的花儿一般,即使我和它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瓜葛,可是因为它是它,所以我爱怜着。

赵留羽也是这样,因为他是他,所以我突然止不住心里蔓延出来的这股感情。

昨天他不顾我的感受拖着我走,抓痛我的手腕,冷嘲热讽,强吻我,甚至胁迫我让我不能回家。但是在这一刻,他柔弱而美丽地躺在我面前,苍白着脸,均匀地呼吸,像被囚禁了百年的睡美人,无限地惹人疼惜。

于是乎,就这样痴望着他,昨天的一切不快我都忘了。

什么都没说,见明水在给他喂药,我连忙拿了旁边的盆热水来帮他擦脸。楚晓这几年里发了什么病,累倒了都是我在旁边照看着,这事我挺在行。

其实仔细想想,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种花扯上关系的。人生像种花,对一个人好也像种花。你喜欢它,你就得对它付出耐心和爱心。你不用做的那么轰轰烈烈,但是你要把它放在心上,每天每天的,一点一滴把爱用适当的方法浇灌给它,最后它才会响应你的心意开花结果。

“厨房在哪呢,我去煮点粥来。”对于生病的人,吃点清淡的东西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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