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跳江?!

半夜, 裴然感觉自己像一只巨大的人形安抚玩具,被顾临川紧紧搂在胸口,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不安的梦呓。

他轻叹一声, 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不自觉也跟着皱眉, 低声埋怨:“睡觉也这么凶,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一直到天光乍亮,顾临川才稍稍睡得安稳,裴然拿了一块枕头过去塞进他怀里,自己捡起地上零零散散的衣物, 蹑手蹑脚溜出房门。

大年初一的清晨,街上弥漫着烟花炸过后的烟火味味, 裴然沿着街走了许久, 都没有遇见出租车,无奈只好步行回家。

手机还剩最后一点电, 裴然开了机, 密密麻麻的短信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大多都是是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 最多的是顾辰发来的消息。

裴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点进去看了看, 大概内容是道歉和表示后悔,问能不能做朋友。

裴然轻叹一声, 继续往下看。

顾辰又发了几条烟花的视频,最后一张图片是裴然家门口, 他留言:然哥, 我想见见你, 你不开门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等。

裴然刚走到电梯口, 按按钮的手指猛地一顿,顾辰来找他了?

不确定顾辰还在不在,裴然不敢贸然上去,思来想去,只好又离开。

这下真是无家可归了,裴然无奈地沿着江岸散步,年初一也有人在这里钓鱼。

裴然向钓鱼的人借了一个小马扎,也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里。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啊?你家里人呢?”

钓鱼佬见他神情淡漠,眉宇间又透露着忧郁,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江边,生怕他是来江边寻短见的。

裴然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没往下扔,闻言含糊道:“无聊么,就出来走走。”

那人还是心有疑虑,问他:“小朋友,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下?你一个人出来,他们能放心吗?”

裴然长得显小,钓鱼的人还以为他是高中生,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输家长的号码。

裴然笑了笑,“我爸爸不在了,妈妈在国外,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钓鱼佬。

完了,这不会真是来跳河的吧。

但他不敢再问,生怕再问下去,会听见更悲惨的故事。

他收回手机,看似认真地钓鱼,实则余光紧紧盯着裴然,幸好他只是闭着眼睛在睡觉,没有什么异常。

终于,天光大亮,清晨第一抹阳光洒下来,照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裴然昨天夜里没睡好,此刻被阳光晃醒,有些起床气,整个人闷燥不已,脸色也不好看。

钓鱼的人瞬间拉高警戒,这下是演都不演了,直接盯着裴然看。

裴然揉了揉眼睛,打算起身离开。

谁料,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是天旋地转般的晕感,来不及反应,他失去意识,往前面的江里栽倒。

钓鱼的人一看,果然是来跳河的,这还得了,一个飞扑上去把裴然拉住。

“哎哟,小朋友,你做什么要在大年初一跳江啊?有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裴然被抓着肩膀使劲晃,脸色惨白如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声音虚弱地问:“怎么了?”

“你要跳江,我给你拦下来了,别跳了,我能给你救下来,说明你命不该绝,好好活下去。”钓鱼的人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地劝他。

裴然:“……?”

他什么时候要跳江了?

他试图给自己解释:“麻烦你了,我刚刚低血糖犯了。”

这种时候钓鱼的人哪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劝他:“生命多美好,虽然可能有时候不如意,但是只要活下去,我们才能创造更多的可能……”

“真的不是……”裴然百口莫辩。

钓鱼的人一顿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让他当着自己面给家里人打电话来接。

裴然摆手:“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行,你今天必须打电话,我要看着你家里人把你接走,不然我不会让你走的。”钓鱼的人坚持。

裴然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又翻,只好打给庭婷,电话刚接通,裴然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被抢走。

“你好,请问是机主的家人吗?”

庭婷才刚刚睡醒,打完哈欠听到陌生的声音,立马清醒:“是的,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这位小朋友刚刚在江边想跳江……”

“什么?!跳江?!”庭婷从床上猛地弹起来。

“女士你别激动,孩子现在没事,已经被我救下来了,麻烦你到这里来接一下。”钓鱼的人末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回去好好跟孩子说,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做家长的,不要苛责,不要给大多压力,知道吗?”

“什么?!孩子?!”庭婷又一次震惊地喊道,“大哥,请问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庭婷听的一脸懵,每一个字都能理解,组合到一起又变得陌生。

“没有打错呀,这是孩子自己的手机。”钓鱼人把手机拿开看了看,备注是庭婷的名字,所以他也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总之,你快点来吧。”

“大哥,让我跟她说两句吧。”裴然从低血糖的眩晕中缓过来,接过手机,同庭婷解释,“不用过来了,详细的我稍后跟你讲。”

“欸欸欸,小朋友你怎么……”钓鱼人闻言,操碎了心,又要从他手里抢手机。

庭婷当下便说:“定位给我,我已经穿好衣服了,很快就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给裴然反应的时间,由于电话是免提,所以钓鱼人也放下心来,拉着裴然坐在小马扎上。

“来吧,我们一起等你的监护人来接你。”

裴然无奈地笑了笑,问他:“你觉得我多大?”

钓鱼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说:“十七。”

“我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刚刚电话里的只是我朋友,不是家属。”裴然说。

钓鱼人震惊万分:“二十六?!”

裴然点点头:“对呀。”

“二十六了你怎么还长小孩样?”钓鱼人看着他的脸,知道他已经二十六之后又觉得合理,“不过也对,也就差几年。”

裴然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在江边等着,期间钓鱼人还钓上来两条鱼,乐呵呵的,直夸裴然有福气。

裴然心下动容,明白他是在哄自己,生怕自己又情绪不好了。

不多时,庭婷急匆匆赶到,江边风大,吹乱她的头发,她干脆直接全部扎起来,急匆匆地喊着裴然的名字。

裴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招手,“在这里。”

庭婷赶紧跑过来,急得呼吸都来不及,眼眶被寒风吹得通红,抓着裴然一顿乱摸:“然哥,你没事吧?”

裴然说:“我没事,你听我说……”

“没事你跳江干什么?”庭婷见他确实没事,脾气也上来了,难得朝他发了怒,情绪激动地打断他,“你就这么不顾及自己,不顾及我们,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讲?你要把我吓死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慢慢讲。”裴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你们好好聊,我去那边看着杆子。”钓鱼人看着他们互动,便到一旁坐着,不打扰他们。

“留步。”庭婷总算冷静下来,叫住他,“是你救了然哥吗?非常感谢您,方便留个电话吗?后面我们会给你一些报酬。”

钓鱼人嗨了一声,表示不用,指了指桶里的几条鱼,“他已经给过了。”

裴然同他挥手道别,庭婷还在念叨,更多的还是后怕。

裴然找到机会开口:“我没有跳江,只是在江边蹲久了,低血糖晕了一下,只是一场误会。”

庭婷不相信,吸了吸鼻子,问他:“那你这么早不在家里呆着,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怪庭婷多想,裴然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好,谁知道受了刺激会做出什么事来,一听到消息便也没了思考能力,只记着害怕了。

“发生了一点意外,不方便回家。”裴然叹了口气,“但是,我是真的没有自寻短见,别为我担心。”

庭婷暂且相信,也没多问,她知道裴然不想说的事情再问也没用,想起刚接到电话时的模样,笑出了声:“我听他说是小孩,我还以为打错了电话,本来刚睡醒就迷糊。”

裴然也笑起来,“他以为我才十七岁。”

庭婷侧头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看也差不多。”

说完她看了看四周,想到什么,问:“顾辰呢?你出事,第一通电话居然不是打给他?”

裴然一顿,有些不自然:“他有点忙,没接电话。”

“难得,连你的电话都不接。”庭婷觉得稀奇,正打算趁机说几句顾辰的坏话,却发现裴然情绪不对劲,“然哥?你怎么了?”

裴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你这模样,搞得好像顾辰给你表白了似的。”庭婷开了个玩笑。

“……”裴然无声地望着她。

“哈哈。”庭婷见他表情不对劲,笑声便停了,咽了咽口水,笑容凝固在脸上,“不会是真的吧?”

裴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点了点头。

“我的天呐。”庭婷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敢?”

裴然少见的茫然,“我该怎么说,会好一点。”

“依我看,你就干脆直截了当地拒绝,好过在这里拖拖拉拉的。”庭婷仍然止不住惊叹,“我之前跟你讲什么,我早就看出他心思了。”

“我会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谈的。”裴然说。

庭婷点头,拉开车门,打算先把他送回家。

半路,裴然突然说:“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吧。”

庭婷依言照做,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是怕顾辰来找你吧?”

裴然点头,“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也好,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等你冷他几天,估计就好了。”

裴然也这样认为。

到了酒店,裴然下了车,同她道别后,便去酒店开了一间房,打算这几天先在这里暂住。

裴然精疲力尽,脱了外套之后沾床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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