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想要一个裴然而已。

戚贺昀道:“咕咕, 别担心……”

突然,一阵电流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顾临川眼神瞬间凌厉, 紧紧盯着床头。

“顾临川……”

带着明显哭腔的呼喊传出,顾临川瞳孔骤缩, 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捧起这个小小的接收器,满脸惊愕。

枚烨和戚贺昀脸上同样震惊,面面相觑。

对面又传来裴然的声音。

“他能听到吗?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Henry鼓捣了几下,又说:“已经连通了, 可能是因为海岛信号差。听不清就听不清吧,你赶紧有什么想说什么就说, 下次再找机会联络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裴然哽咽着又喊:“顾临川……你在哪里?顾辰他要逼我和他结婚, 还绑架了我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

听到裴然无助的声音, 顾临川心里简直像被凌迟一般痛苦, 咽喉被狠狠捏住, “然然。”

熟悉的声音混着海风一起传进耳朵里,一瞬间, 裴然几乎溃不成军,哭到说不出话来。

顾临川着急地问:“然然, 你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伤害你?”

裴然道:“没有,我好好的, 没受到伤害。”

尽管无数情报传来, 都显示裴然在海岛上是安全的, 但亲口听到他这样说, 顾临川还是长舒一口气, 稍稍平静了下来。

“听我说然然,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疗养院,你不要着急去做傻事,也不要轻举妄动,我向你保证徐姨一定会没事的,我也绝对不会把你让出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相信我,好吗?”

“嗯,我相信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来。太好了,妈妈会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临川听到他这样的哽咽,内心无比难受,“抱歉,把你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这么久……会害怕吗,会怪我吗?”

顾临川尾音有几分颤抖,他几乎不敢想,裴然是怎样的心情经历这一切。

“怪你做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裴然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况且我也不怕,顾辰他把我绑来也没虐待我,只是每天不让我出门而已,没关系的。”

“然然,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顾临川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责,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哑声:“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裴然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嗯,我等你。不要这么难过嘛,你笑一笑,我都好久没见过你想起来的样子了。”

“好。”顾临川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仍旧扯出一抹笑,“不说这些了,和我聊聊天吧。”

“好啊……我今天和保镖他们玩了沙滩排球,我赢了,还借机砸了他们的脸,出了一口气。”

顾临川轻笑一声:“真棒,然然从小到大运动方面都很厉害。”

裴然也低着头笑,把玩着桌子上的贝壳,“我还捡了一块心形的贝壳,是浅蓝色的,等我回去,我就把它送给你。”

“好。”

两个人都默契地只讲开心的事情,这个时间太宝贵了,他们都不想传递忧愁。

裴然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一些没营养的闲聊,顾临川认真地听着,每一句都有回复。

“顾临川,我是真的好想你。”雨下的越来越大,裴然低声呢喃。

“然……一定……我……”

对面的声音却变得十分卡顿,传不过来了。

“信号不稳定,今天只能联系到这里了。”Henry抬头看天,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裴然茫然无措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传来一阵闷痛,“没有了吗?”

“对,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他要起疑心了。”

“哦,好吧。”裴然失落地站起来,将打湿的头发捋到额头上,脚步虚浮地往别墅走去。

顾临川,你什么时候能来救我……我真的好想见到你……

裴然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记得它糊了自己满脸。

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最终伴随着Henry急切地呼喊,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房间外,两道身影立在门口,一人始终低着头,气氛有些凝固。

“Henry你越界了。”顾辰脸色不悦,终于开口低声警告他,“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Henry低着头:“我只是执行先生的命令。”

“我没有让你对我的未婚夫献殷勤。”顾辰冷冷道,“更没有允许你可以靠他这么近。”

“抱歉先生,我只是担心裴先生的身体状况。”Henry语气真切,“今天若不是我,裴先生恐怕会摔倒在沙滩上。”

顾辰仍旧不满意,但Henry认错态度端正,挑不出毛病,更何况,今天的情况的确需要感谢Henry及时接住了裴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Henry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两人平时相处模式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主雇关系,只是自从到了这座岛上之后,Henry就变得非常奇怪。

他一向用人不疑,但Henry的疑点实在太多。

“你先退下吧,我进去看看他。”顾辰吩咐,“宋致远在西侧住下了,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避开他。”

Henry点头:“明白。”

说完,Henry转身准备下楼,走到旋转楼梯处,身后的顾辰突然叫住他。

“Henry,做完这一切,跟我去英国吧,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Henry身形平稳,自然从容地转过身,轻笑:“当然,你在哪我就在哪。”

听起来实在是忠诚无比的话。

顾辰满意道:“好啊。”

Henry转身下了楼,在他背影消失的一瞬间,顾辰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漠疏离的神色。

顾辰端了一杯温水,走进裴然的卧室。

裴然手背上还打着点滴,此刻正坐在床上,闻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顾辰走上前,先是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牵起冰冷的手放进被窝,“还难受吗?”

裴然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温水,又摇头:“好多了。”

生病后的裴然显然迟钝乖巧不少,不像平时那样尖锐,顾辰心下一软,坐在床边搂住他:“怎么下雨了不回家,把自己淋这么湿?”

裴然道:“忘了。”

“家庭医生说,你身体太差,让你多运动。”顾辰想起自己把人关在这里几个月,几乎连门也不让他出,便有些自责,“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带你去晨跑吧。”

裴然:“不要。”

显然,顾辰会错了意,又问:“不喜欢晨跑?那去健身房吧?”

裴然侧头看他,似乎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到底还是只叹了口气:“不要结婚,顾辰,我不喜欢你,你逼我没用。”

顾辰脸色难看,放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收紧,“结不结婚,不是你说了算的。”

裴然叹气:“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从小就跟在顾临川身后跑,和你交集也不多,纵使后来去了英国,我也只是把你当作需要照顾的弟弟,如果是因为这些照顾让你产生了错觉,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错下去了,收手吧。”

“然哥,你觉得我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是我想停就能停的吗?”顾辰幽幽地笑,“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在英国爱上你的。”

“我第一次到顾宅的时候,是我母亲带着我来要钱,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人,赚的钱还不够她买衣服,我在顾宅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饱饭,然后屋子里就传来一阵激烈地争吵,不,并没有争吵,是我母亲单方面在宣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疯女人,我也不例外。”

“后来,她走了,拿了父亲给的钱,把我丢在顾宅,父亲把我视作耻辱,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强势又能干的妻子的一次完美挑衅,他那样的男人,永远也不会甘心居于人下的,得益于这一点,我在顾宅能勉强生存下去。在这种变态又畸形的环境中,我渐渐明白,我只是父亲的一把刀,用来证明他还没有老,还可以与不听话的妻儿为敌的一把刀。”

“所以从小到大,我从不开口索要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都不会得到,但是我哥他不一样,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我也想看看,他想要而得不到是什么滋味。”

裴然眼神复杂,没想到他在内心深处居然是这样想的,不过也好,参杂着利益的感情往往不堪一击,顾辰应该遇到困难就会放弃他了。

饶是这样,他终究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说:“不是这样的,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他们对你不好,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顾辰一愣,随即低低地笑起来,再转变为大笑,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骇人。

他抓住裴然冰冷的手指,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总是这么好,我绑架你,伤害你,你居然在安慰我,真是……”

裴然没理会他嘲弄的笑,反而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顾辰厉声打断他,“我跟顾临川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赢,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或许正如裴然所说,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他真的能放手吗?

裴然对自己的意义早已不是报复的工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神在他身上长时间停留,不停地追逐他的脚步,关心他在乎他,他的一举一动也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像裴然这样美好的人,是他生命中少见的温暖。

顾临川已经什么都有了,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他只想要一个裴然而已。

不顾一切,哪怕偷,哪怕抢,他也要得到。

这场感情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不甘,早就不重要了。

裴然不说话了,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越抱越紧,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呼吸绵长,因为感冒的原因鼻音有点重。

渐渐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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