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甄榛仰望着他,一双黑眸莹然晶灿,仿佛最纯洁的宝石般。她看着看着,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指尖一寸一寸的流连而过。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手一握,在她手上印下一吻,“榛儿。”

他收紧了双臂,欣喜的看着她,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嗯。”甄榛垂着眼睫,轻轻应了一声,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又抬起头凝视着他,他心中的一池春水几乎要荡出来。

“榛儿……”他低下头,轻轻含住她的唇,舔/吻着她的唇瓣,那甜美的滋味几乎令他无法自持。慢慢的,他加深了这个吻,温柔的撬开她的贝齿,含住她的丁香小舌,甄榛被他吻得微微喘息,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攫取。

这缠绵入骨的滋味,太美好,不想放开。

“榛儿,别走。”他轻吻着她的唇,脸埋进她的颈窝,低声呢喃。

甄榛抿了抿发热的唇,垂着眼眸,一时没有回答。良久,她从他怀中挣开,轻声说道:“这里风大,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似是料到这一结果,又似是不愿相信,他抿紧了唇,又将她拥进怀里,遮去沁人的夜风。怀里的女子柔弱无骨,好似一不抓紧,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他心一紧,双臂也收得更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默然思索许久,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掰过她的双肩,让她正面对着自己,“我知你不喜欢京城,等京城的事办完,你想去往何处,我便陪你去往何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极是郑重,“榛儿,你可愿等我?”

争储一事尚未落定,北魏又遣使前来,不知是真心和解,还是假意试探,在确定边境安定之前,他无法就这样走开,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数年,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他知道甄榛马上就要离开燕京,这一去,行踪飘渺,人海茫茫,也许此生也无法再得见,他也知道让甄榛留下来,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无可避免的会令她承受许多原本不该承受的事,可是,他不想放开,也不愿放开。

甄榛的心一震,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万籁寂静,唯有他低沉缓和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他说,愿意陪她远走天涯。

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他这般眷恋?像他这样尊贵的男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要说不感动不心动,连自己也骗不过。

甄榛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在沸腾,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答应下来。

她没有说话,抬眼凝视着他,忽然直起身体,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下巴,浅浅的胡茬扎得她有些痒,也不知他忙成什么样,这么注重仪容的人连打理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燕怀沙低下头,马上捉住她的唇,浅尝辄止的舔/吻着她甜美的唇瓣,很快又控制不住,忍不住加深这个吻,直吻得甄榛快要窒息,整个人无力的挂着他怀里。

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他微微喘息着,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榛儿,回答我。”

甄榛缓缓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偷半日浮闲,享得一时欢愉,不好吗?”

他双眸一凝,拥紧了甄榛,在她耳鬓轻轻厮磨,“不好。”他紧握着她的肩头,凝视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达给她,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榛儿,我不想要一时,我想要一辈子。”

甄榛呼吸一颤,不禁拽紧了他的衣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说到做到的,可以完全的信任他。

忍着抬头看他的冲动,甄榛将脸埋入他宽厚的胸膛,也遮住了所有的表情。燕怀沙望着默然不语的她,心中黯然,却也明白她一直想离开燕京,所想的所做的,全都是为了这件事,要她留下来,便是要她改变整个未来,恐怕她一时难以接受。

他不想逼迫她,只愿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即便到了沧海桑田,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满溢的情绪无处宣泄,他紧搂着她的腰肢,又覆上她的唇,有些粗暴的撬开她的贝齿,在她口中肆意掠夺。感觉到他的焦躁,甄榛伸出双臂抱紧他,让自己紧贴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攫取着。

燕怀沙抓着她舍不得放开,直到亥时,两人磨磨蹭蹭的从山上下来,回到甄府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寂静。

望着高高的围墙,他眉尖一凝,道:“我送你回秀风院。”

“不要。”她连忙低声叫道,她一个人就能回去,两个人反而麻烦,要是真那么倒霉叫人发现了,简直就是抓奸在场,想辩解的机会都没了。

当然,她也很确信,以怀王的功夫,是不会有人能抓到他的——她只是有些别扭,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咳,很容易出事的。

听她这么急切的反对,他有些不悦,可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进去较好,先前心火未消,光是看着她这模样就有些难耐,再跟她独处一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

忍下心头的躁动,他轻咳一声,点点头,可马上又有些不甘心,一把将她抓过来,按在怀里痛吻一番,直到甄榛全身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他才艰难的松开她,强压着喘息,哑声道:“回去吧。”

甄榛被吻得晕乎乎的,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热得很,不用看也能想到有多红。摸着红肿的唇,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埋怨道:“都肿了,明日可怎么见人?”

他低声笑着,额头轻轻抵着她,醇厚的声音从胸膛里发出,微微震动着,在沉沉夜色里令人莫名的悸动。

甄榛哼了一声,对他做了个鬼脸,提气飞身越过墙头,走了很远似乎还能听到那人的笑声。

脚下落定,她回头望着进来的方向,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眉目间有着她不自觉察的甜蜜。

却忽然,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甩掉,提步往回走。

这条路她已经很熟悉,外面是一条人迹稀少的巷道,从秀风院到这里很近,以前她和秀秀暗中外出便是走的这条路。彼时,草木繁盛,在夜色的遮掩下,她娇小的身影穿梭花草树影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榛儿。”

就在她准备翻回秀风院的时候,一个女声忽然从夜色里传来,准确无误的喊出她的名字,那声音低柔轻唤,随着微暖的晚风吹来,好似稍不注意就会听不到。

甄榛猛地停住脚步,愕然回身,只见一个娉婷婀娜的身影从湖畔的台阶下款款走出,因为湖岸较低,两旁的垂柳已经枝叶密实,那人坐在柳树下,若是不出声,她倒也很难发现。

她在这里做什么?

“方才我去你院子里找你,婢女说你已经歇下了,我闲着无事,便在这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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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她发问,甄容已经自己回答出来,语声清清淡淡,似是有些飘渺。

她缓缓从台阶下走上来,背后的湖面波光粼粼,她仿佛站在粼光之中,身姿愈发清丽动人,面容却显得很模糊,甄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甄榛心头一凛,面上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却是揭过自己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的事,反唇问道:“大姐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

甄容在数步之外停下脚步,身上依旧着着粗布麻衣,神色间带着些许倦意,倒是与寻常并无太大差别,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仍是那般的平和安宁,“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你聊聊——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与你好生说过话。”

甄榛直觉她来意不简单,却又看不出她究竟有何意图——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如果撕破了脸皮,这个温文尔雅的大姐定会比甄颜难以对付。甄颜刁蛮骄纵,却不会察人眼色,虽有些小算计,却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甚至,甄颜才动手,她就能猜到她下一步是什么。可是甄容不一样,她从来不得罪人,对每个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虽是待人温和有礼,然尊重她信服她的人却是甄颜远远不能相比的。

这就是甄容的手腕,便是她有皇后看重,出生名门也无法与之相比。

甄榛眼眸微眯,神色淡漠:“有什么好说的?说你们这些年过得如何好?还是说以前我和母亲如何落魄?”

甄容对她的冷漠不为所动,只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竟仿佛能洞穿人心,“榛儿,你心里一直有怨,是么?”

甄榛没有回答她,她似乎也没打算得到甄榛答话,幽幽叹了口气,嘲弄一笑,却不知是在笑谁,“也是,倘若我是你,也也会怨恨——若不是我母亲,你母亲也许就不会那样,你也不会远走南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甄榛冷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倘若只是想追忆往事,恕我不奉陪了。”

她不觉得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姐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跟她追忆往事,讨论孰是孰非这么简单。若是如此,甄容也不会是那个冠盖京华的甄容。

说罢便转身欲走。

“榛儿!”甄容在背后喊住她,“你可是有了意中人?”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甄榛大半夜偷偷摸摸从外面跑回来,十有八九是去幽会了。

倘若是别人问出这话,甄榛许是不会觉得如何,可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种威胁的意味。甄榛的脚步略略一顿,眸光微微闪动,她知道甄容心里的人便是燕怀沙,只是甄容从未表露出来,恐怕连那家伙自己也不知道。

她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甄榛不打算回答她,只淡漠道:“与你何干?我的事不需你来操心。”便抬脚而去。

甄容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没有再出声叫住她,微暖的晚风拂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草木香,直是沁人心脾——

方才,甄榛走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气息令她魂牵梦绕,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是谁的。

她还想起前阵子听说的一件事,怪不得怀王一直不娶正妃,原来他是个断袖,还将自己的“意中人”带去了柳营,听说是个俊秀的少年郎,而她也记得,那一日,甄榛没有回府。

原来,竟是这样……

***

一转眼,就到了月底。

天气越发燥热起来,甄榛也换下了春衫,改着轻薄的夏装。因为甄府才举了丧事,她的衣着都极是素淡,在衣香鬓影环绕间,她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并不打眼,却十分素雅大方。身侧的甄容和甄颜也是一袭素裳,只是比起以前,甄容姐妹都沉默许多,似乎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今日,宣帝在宫中大行筵席,甄府也不例外收到邀请。甄榛进宫除了拜见皇后,本就无甚兴致参与其他事,何况甄府才办了丧事,到底有些不吉利,来了也许会招惹非议,却没想到是,宣帝特意发话要甄丞相一家老小一起进宫,理由也很是令人哭笑不得:正是因为丞相夫人没了,甄府沉浸在悲痛之中,如此长久下去不是好事,是以特地邀请甄家人来享受欢愉。

就好像是死了至亲,他不但不悲伤,反而要“鼓盆而歌”。

不管怎样,皇命不可违,甄家姐妹收到旨意后,都来参宴了。

感觉到身旁的李夫人目光有意的盯着自己的脖子,甄榛心知今日穿了交领,李夫人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却仍然有些心虚:都怪那混蛋,哪里不好,偏偏在她脖子上啃了几口,这下好了,差点不能见人。

李夫人本想说些什么,这时,外头忽然有声尖声唱喏,众人连忙起身,下一刻便见一身明黄袍服的宣帝和一袭深紫宫装的荣妃齐齐入场。

“皇上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高呼,接着又齐呼,“娘娘千岁千千岁。”

甄榛随着众人齐声唱喏,却想起,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宣帝的身边是皇后,而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已经换做了荣妃。

听说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前阵子她也进宫来看过一次,看着那情形,估计熬不过年底了。到时候,倘若荣妃能在后宫一人独大,那么八皇子的储位也算是到手了,如若不能,那又将是一场诡谲风云,想来六皇子和怀王都不会坐视不管。

宣帝的身后,甄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锦袍,身形颀长,巍峨如高山般令人仰止,叫人在茫茫人群里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看到他,甄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眸底滑过一丝暖色。似是感觉到她的凝视,燕怀沙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带着温度,难得出现了和颜悦色的表情。

只是,他这一眼,却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众人的目光纷纷向甄家三姐妹投来,似乎想知道方才怀王究竟在看什么。甄榛连忙转开视线,心如撞鹿般,暗恼他怎么就这么没顾忌。

一旁的甄容低眉垂目,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入席后,宣帝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甄家女眷的位置,似笑非笑的问道:“方才怀王是在看哪家的姑娘?看上哪位了,朕给你赐婚——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立室,倘若皇考还在,定然容不了你这样肆意妄为。”

这话说得向一个兄长的殷殷寄语,却用了“肆意妄为”这等违逆之词,试想,谁敢在皇帝面前“肆意妄为”?不管他是真心玩笑,还是意有所指,都是极其诛心的。

燕怀沙闻言,从座上起身向宣帝一礼,“臣惶恐,边境未定,臣实在无心婚嫁。”

他话音才落,燕嗣宗就笑着调侃道:“三皇叔常年在外,我看啊,三皇叔的王妃必定得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否则老丈人定会时常打上门来,搅得怀王府不得安宁。”

极少有人敢这样调侃怀王,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深觉他说得极是在理,只有极少数的人体味出他话里的深意——怀王常年征战在外,现在也调回京城担当实职了。

论军权,怀王的资历不是最深,却是整个大齐最有权威的将军,而今忠国公手上虽然也手握军队,却远远不及怀王手中的强大。如若怀王真的从此留在京城,势必会影响到整个朝堂的党派之争,

当即,燕柏舟就轻笑了一声,眸底分明是一片寒冰,“六皇兄此言差矣,如三皇叔这般身份才貌,京城里不知多少女子想得到三皇叔青睐,三皇叔要什么样女子没有,而今没有,不过是因为不想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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