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了书房,临走前没忘记向他告假。罗切斯特先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连理由都没问。



“我并不想强迫别人,所以希望你认真考虑。”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他这么说。



“所以呢?你打算答应他?”蒙特一边替我挡开来往的行人,一边低头问我。



我们已经来到熙熙攘攘的海镇码头,大剧院就在码头附近,道路到此处变得狭窄拥挤,政府又不愿意拨款修筑,导致出入困难,马匹根本无法通行。蒙特和我也就乐得开心,索性把枣红马托付给附近旅店的主人,打算沿途欣赏风景,靠自己的双脚走过去。



“我也不清楚。”我说,“画画好的人太多了,他书桌上摆着那么多画册,我就不相信里面没有一个擅长背景晕染的。况且他也曾说过我缺乏训练,怎么现在突然对我的作品赞誉有佳?”



“听着就有鬼。”蒙特一脸忧色的瞥了我一眼,怒气冲冲的说,“别理他,一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作家要价太高,作为一个商人,他也许是想节省开支?”



“最好是这样。”他说,一边从黑上衣里掏出考究的钱包。



蒙特今天穿着设计精良的黑色绣花衣,黑色绸缎马裤考究的被白色长筒袜扎好,漂亮的领口翻起,边边角角都被细致地熨烫好。他的胸前口袋里挂着一只金怀表,细细的扣链从口袋里滑出,挂在胸膛上。



罗切斯特和波特小姐早已被我们抛到九霄云外,我笑盯着他英俊的侧面。



“蒙特,今天你可真吸引人,路上的姑娘都在回头看你。”



他脸红红的瞥了我一眼,疾走几步对剧院人口正无聊得编辫子的胖姑娘道:“请带我们去私人包厢。”



那姑娘抬起头,飞快的打量了他几眼,兴奋和喜悦马上染上那双绿眼睛。



“噢当然了我尊贵的客人。”她尖着嗓子道,“你可以叫我索菲亚。”



蒙特好脾气的微笑道:“索菲亚,我需要一个私人包厢。”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索菲亚甩了甩逐渐撒开的那条粗辫子,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咯咯直笑,“请问只有您一个人吗?”



“不,我还有一位……恩……”他偷偷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道:“朋友……”



索菲亚向我这里张望了下,目光飞速掠过我简朴的丝绒裙和廉价的白手套。



她尖刻的喊道:“可是先生,包厢里不允许下人进入。”





作者有话要说:在此说明一下,阿特丽克斯·波特女士是英国历史上有名的儿童插画作家,以笔下最富盛名的彼得兔著名。我把她出现的年份提前了,她其实出生在1866年,而简爱他们则在1800年初期,在这里波特女士比简爱要大几乎一轮。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关于这位名人的电影,叫做《波特小姐》,很美。我觉得她是维多利亚时代伟大独立女性的代表,简爱需要向其看齐才行。当然,她是贵族小姐,所以才有钱自己印刷书 = =

☆、第三十三章 剧场 下



“……”蒙特微笑的脸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好像一滴水从掉落河流的刹那被定格,一种可怕的表情浮了上来。



“真是有趣的规定。”他放柔声音,“那就请我身后的女士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就好。”



“什什什么!”索菲亚惊恐地看着他,“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不让你进去,是不让……不让……”她恨恨地剜了我一眼,回头讨好道:“先生您当然是可以进去的,圣彼得大剧院永远向您这么尊贵的人敞开。”



“不了。”蒙特遗憾地摇摇头,远远忘向我,“还是遵守剧院的要求来的好,这位女士是我的主人,我是她的仆人。你说是么,爱公主?”



噢,上帝!

我不知该做出什么神情,便索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大概是这么不近人情的样子使得索菲亚怀疑起来。



“公……公公主?”索菲亚尖叫起来:“不可能,维多利亚女王还没有女儿!”



“亲爱的索菲亚,爱公主不是大英帝国的公民,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她没有华丽的马车,没有成队的仆人,没有豪华的衣料和名贵的首饰,甚至连把像样的扇子都没有。”



蒙特板起脸,那双往日平和的蓝眼睛里充满着被冒犯的恼怒。他颇有贵族风度地整了整衣领,拍拂去袖口上不存在的尘土,昂着头傲慢地问:“你在怀疑贵族?”



“当……当然不是。”那位胖姑娘咬起嘴唇,来回在我们身上打量着,绿眼睛里浮现出惊疑:“不可能……皇室……没有通知。”



蒙特冷冷地说:“皇室的行为没必要向平民告知。尤其还是邻国的皇室私访贵国的时候。”



“噢,这太荒谬了。”



“如果你想知道这位公主的身份,我建议你好好听听新闻,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整个爱尔兰地区的主人。”



索菲亚本来还有一些怀疑,但是看到蒙特摆出高傲的贵族腔,那抹摇摇欲坠的犹疑终于调灰飞烟灭。



“原,原来是贵人。”她结结巴巴地说,偷眼瞥我。



“爱小……哦不……公主。”蒙特矜持地转向我,俊美的容颜上挂着疏离淡漠的贵族式微笑。我笑着向他眨眨眼,走过去挎住他伸出的胳膊,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昂起脖子。



“亲爱的公爵大人,让我们走吧。”我抿嘴微笑道,满意地听见身后传来倒抽的冷气声。



索菲亚低眉顺眼地领着我们到了圣彼得最豪华的私人包厢。她一离开,蒙特便收敛起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和往常一样温顺起来。



“1784年的琴酒庄葡萄酒?”蒙特颇有兴致地在包厢里乱转,“竟然还有1787年拉裴酒庄的葡萄酒!”



我正费力地把软座上华丽的羽毛扇装饰扔到一边。



“很贵吗?”我漫不经心地问。



他抓着酒瓶的脖颈,渴望地左右翻看,阅读着上面的标签:“当然了简,这些酒可得花光我几个月的收入。”他喃喃自语,苦笑,“看来它们是不能任意喝的,不然随后寄到伍德庄园的账单会让我父母疯掉。”



“私人包厢要价不会也很高吧?”我赶忙直起身子,满脸忧心道,“如果也和这些酒一样价值连城。”



他走到软椅边,挨着我坐下,握着我的手,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放心吧亲爱的,难道你不相信自己未来的丈夫请他妻子看一场戏剧的能力吗?”



“这性质可不一样。”我心疼他,“我们完全可以去普通座位上看。”



他眼里飘出笑晕:“你看到哪个国家的公主是买普通座看的?”



“说到这个……”我涨红着脸道,“那实在是太夸张了,竟然把公主的旗帜插在我的头顶,更可笑的是那姑娘竟然还相信了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



“亲爱的简,这个谎言堪称完美,哪里漏洞百出了?”



“大英帝国唯一的公主维多利亚已经即位了!”



“那你就是挪威,瑞典,丹麦,荷兰,卢森堡,比利时,或者什么什么摩纳哥的公主。”



“如果我是外国公主,为什么不久就会继承爱尔兰的土地?”



“这还不简单,因为公主要嫁人了!”



我恼羞成怒:“那请问我要嫁给谁。”



“不是你要嫁给谁,是伟大的爱公主要嫁给谁。”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公主当然要嫁给和维多利亚女王平起平坐的坎伯兰公爵,而你肯定是要嫁给伍德庄园的穷小子的。”



“别告诉我你刚才装扮的那位坎伯兰公爵。”我说,“谢天谢地,当时我还帮了你,真的叫了你一声公爵大人。”



“如果你执意要我当那个走路像醉酒的胖子的话。”



“坎伯兰公爵1721年就出生了,怎么也轮不到你,说罗切斯特先生她也许还会信。”



“那就是其他的公爵。”



我笑了:“那伍德先生,爱公主这样偷偷摸摸,也是来私会情人的了?”



“当然。”



“那她没带仆人没穿华丽的衣着也情有可原了?”



“是的简,你可真聪明。”



“那我想这位公主不会稀罕那位走路喝醉酒的胖子。”我微笑道,“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更喜欢伍德庄园的蒙特骑士。”



过了一会帷幕缓缓拉开,我又想到了之前那个规定,偏头问身边的青年:“原来剧院不可以带下人进来?”



“那都是胡说八道。”蒙特马上生气地皱眉,“都是一群势力短浅的家伙,喜欢攀龙附凤,热爱追捧贵族。我们国家无法进步,文明停滞不前,都是因为这群小人在阻扰。”



“别这样蒙特。”我不是没感觉的人,索菲亚对我的鄙弃和憎恶是那么显而易见。听了那样的话,心中不快,可我更不想为了这无关紧要的人伤害了最重要的朋友,而搞砸这难得的约会。



“他们也是为了生活,如果他们自己是贵族,还会努力攀附仰望那些人吗?”



“倘若他们成了贵族,只会比现在的上层更加穷凶极恶。”他形状优美的眉毛紧紧缠在一起,嘴角下弯,形成了一个无奈又可惜的表情,“你看,只有你和他们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些人才会给予你应有的尊重和恭敬。在背地里,他们会抱怨我们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或者是‘国家的蛀虫’,但是如果角色互换,他们只会做的比我们更过分,起码现有的贵族们接受过基本的教育,具备良好的修养,而这些人呢?他们只会利用仅有的一点权力,努力迫害他人,以显示自己地位的优越性。比如今天这件事,我可真是气疯了。”



我握住他暴起青筋的手,平复他逐渐高涨的怒火:“你当时看起来好极了,除了有些傲慢,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



那双结实的手察觉到了,马上紧紧握住我的,耳边传来他低哑愧疚的声音。“对不起简,我……我很抱歉。”



我叹气,把他凑近的头推离自己的肩膀。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



“我刚才态度一定很讨人厌。”他嘟囔着,执意把鼻子埋到我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暖暖的,又搔得人直想笑。



他又往我怀里钻了钻,瓮声瓮气道:“所以……所以这场约会没搞砸了?”



我惊讶地低头看他,结结巴巴地问:“噢,蒙特,难道这约会已经结束了?”望了望刚刚出场致词的小丑们,更加不解道:“我以为约会还没开始呢。”



现在下定论可太早。



“难道蒙特骑士凡事都喜欢预言吗?”我难过地说,“那你对这场约会的预言是完全的大失败了?”



“……恩,当然……”



“既然这样,伍德骑士故事里的爱公主还是去找她的公爵丈夫吧。”



“我说当然不是。”他红着脖子抬起脸低叫道,“约会当然会空前的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简爱奔放的动作改掉了 望天

今天被帅哥搭讪,于是一不小心写奔放了,立刻发现马上改掉,嗷嗷嗷,我可不是简 XD

☆、第三十四章 英格拉姆



今天所看的歌剧有别于传统,是特立独行的轻歌剧。我从来没有到过剧院,自然也分不清传统歌剧和轻歌剧到底有什么不同,一切都是蒙特为我讲解的。



圣彼得大剧院今日的这部《米兰少女克拉丽》出自本国一位颇有盛名的作曲家,具体的故事倒不记得了,只糊糊涂涂记着一首歌,那位男主演反反复复地唱着“家,我们甜蜜的家……”而与此同时,蒙特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接下来你想去哪儿呢?”在歌剧快结束的时候,他侧过头问我。



我并不在意去哪里,便如实说:“去哪里都可以。”



他凑过来用额角蹭了蹭我的,柔软的发梢搔过眼角,惹得人发笑。“其实我也哪儿都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俩总得有个要拿主意。”



“……”他翘起眉毛,恶声恶气地说,“如果硬要拿主意,我的主意就是把你抢回伍德庄园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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