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海伦……”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在我身边死去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她父亲再婚的事情,她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只有一个父亲,但是他前几日才结婚,新婚的快乐让他根本无暇顾及我,所以这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简。”



“海伦。”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期望给予她一些温暖。



她低下头,不过马上又抬了起来。 “没事,我没觉得怎么样。”她的语调轻快平和,“所以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简?”她这样问我。



“棒极了海伦!”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噢,可怜的海伦。



我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主意真棒,真的。你真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男配还没出来心急的姑娘就来看个温馨的小短篇好了,只有一万字~~让乃们开心

☆、第六章 回信

海伦不仅热爱阅读而且头脑灵活,在我们把信递交后。她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他想回信的话可不好办。”



我也想到了:“负责这些的是斯卡查德小姐。”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两个心里都清楚,海伦与我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期待回信的事便就此不了了之,我们俩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流感做准备,而海伦则向坦普尔小姐又借阅了好几本书,现在轮到法国人写的随笔小说了。



二月初的罗沃德已渐渐散发出春的生机,这时候学校里的姑娘们都还很健康。上辈子的海伦被病痛折磨了两个月,最后在六月的一个深夜去世,也就是说她真正染病是四月的时候。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争取。



在获得坦普尔小姐的信任和宽恕后,我曾经向她问询过学校的卫生。但是因为我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儿,坦普尔小姐只是抚摸着我的头,递给我了一块小小的黑饼干:“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简,学校有学校自己的调配。不过要是你觉得晚上睡得冷的话,可以多穿一些睡。”我问她要是学生们生病了怎么办。坦普尔小姐要我放心,疾病的阴影不会降临到我这种善良的小姑娘身上的。她话虽这么说,但是皱起的眉还是显示出内心深处的忧虑。我想我给她提了一个很好的醒。



晚些这个礼拜的时候,学校开始组织学生们缝补自己的衣服。很多人的袜子都破了,布洛克赫斯特先生在后一次的来访中也表示了对这些破袜子的厌恶,坦普尔小姐便抓紧了机会询问是否可以购进新的鞋袜。当然,她没有为我们争取到新衣服,但好歹有了些修补用的针线。



我不知道该如何预防热病,坦普尔小姐也没有类似的书籍。我只记得以前在盖兹黑德的时候,为我和仆人们看病的药剂师方埃德曾说过预防疾病首先要做的便是保持清洁,然后就是维持空气的畅通与自身的健康。



在斯卡查德小姐的敦促下,罗沃德的每个姑娘都很干净。但是宿舍里的空气却像方埃德先生说的那样,是浑浊不堪的,尤其是当晚上一群小姑娘窝在一间大卧室里睡的时候。而姑娘们自身的健康就更不用说了,我们鞋袜衣服都很单薄破旧,吃的也是些做坏的菜汤啃的是烤坏的黑面包。



我无法改善学校里的膳食,便只好每天晚上把窗户偷偷打开。在看到朋友们的衣服磨损了以后,会主动提醒她们赶快修补。在发现海伦扫过地没有洗手就去吃饭时,提醒她赶快把手洗干净。在大家都挨饿的时候,我会偷偷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贝茜塞给我的面包和饼干,当然只能是偷偷的,并谎称是坦普尔小姐给大家的食物 (我想我聪明的朋友们都猜出那是我的食物,但她们都是那么善良,并没有揭穿我的谎言)我做的这些都太过绵薄,实在是远远不够。



就在我为即将到来的疫病愁眉不展时,坦普尔小姐突然把我们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海伦,简。”她招呼我们一起坐到温暖的炉火边。我们在临近壁炉边的靠椅上坐下以后,她便从自己的红木抽屉里抽出一封白信封。



那是?



我和海伦惊异地对视了一眼。那是回信吗?真不敢相信。



“斯卡查德小姐看到了这封信后便交给了我。”她说,“这封信上写了两个收信人,分别是海伦和简爱,这是给你们两个的?”



蒙特这个笨蛋,竟然写了两个收信人。



“我想是的。”海伦迅速反应过来,“可以给我们看看吗坦普尔小姐?”



“当然可以。”坦普尔小姐笑着说,顺便拉铃叫来仆人:“芭芭拉,能送些黄油和面包来吗?我想招待一下两位小客人。”在芭芭拉去拿食物的当口,她转过头把信递给了我们:“慢慢看,一会食物上来了可以边吃边看。”



我们赶忙拆开信封,与我们寒酸的信纸不同,这张信纸上面还印着雅致的条纹,靠近一闻还有隐隐的香味。



芭芭拉很快送上了香甜的烤面包。虽然因为布洛克赫斯特对于教师饮食的控制,我们所得到的面包很小,但是能闻到热可可的香味已经让我们开心非常。



“是从旁边的霍格特寄来的,你们有认识的人在霍格特吗?”坦普尔帮我们把面包切成厚片,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我们。



“是的,小姐。是罗斯特夫人的儿子,我的父亲马上就要和她结婚了。”海伦的回答把我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罗斯特夫人?”坦普尔小姐惊讶地挑起眉,慢慢放下手里的刀。我不认识这位夫人,不过从坦普尔小姐的神情里我猜她大概是一位蛮有身份的女性。真是奇怪,如果是有钱有地位的女士怎么会愿意嫁给海伦父亲这样穷酸的乡绅呢?



“是的,小姐。”海伦平静地回答,察觉不出丝毫难过。我胸口一窒,猛然想到海伦的父亲并不是没有钱,而是不愿意在他女儿身上多花钱。



“那他们打算把你接回去吗海伦?”



“我想是不会的。”



“那可不一定。”坦普尔小姐把刀放在一边,为我们倒了两杯香气浓郁的热可可。“你的这位家人不是已经给你写信了吗?我想他们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事宜了。”



海伦笑着摇了摇头,而我则在一旁捏着她的手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海伦,你想和我一起看信吗?”我故意岔开坦普尔小姐的话题,只期盼能让海伦开心些。 海伦欣然答应,我们便头挨着头看了起来。



蒙特的字很大气,只不过因为刚刚学会写字的关系,写字母“Y”的时候总是有些手抖,会在下面的尾巴上打一个大大的勾。他的话语俏皮有趣,有时候无法用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就会在信上画画。



“亲爱的爱小姐和彭斯小姐……”这个开头就让我们俩笑了一阵,因为他起码拼错了两个单词。



“尼克希望我代他向你们问好。”唔,我偷偷看了眼海伦,尼克就是她的未来大哥。



“你们可真聪明,说实话尼克这傲慢的家伙来找我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我们继续往下念,“爱小姐……”我又为这个称呼笑了一阵。“我很早就想向你写信,只是我天生愚钝,很多单词都不会写,就连这封信也是倚靠尼克勉强拼凑出来的,希望你们如果看到任何语法或者单词上的错误,能用你们慷慨包容的心原谅我。”



我们会原谅你的。



“不知道罗沃德的生活如何?我希望不会太糟糕,从你们的信中我总觉得你们正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那个布洛克赫斯特先生实在是太可恶了!我已经把他的事情告诉了很多人,尼克和他们都对此表示很愤怒,也纷纷表示对你们的同情。只不过我的朋友尼克告诉我布洛克赫斯特先生在这个地方威望很高,我想如果我们要把他赶走的话会有些困难。不过你们能从这么刻板的学校里寄信出来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讶异地看了海伦一眼,抬起头望向坦普尔小姐。她正恬静地坐在壁火旁一口一口喝着热可可,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如大理石般宁静的脸庞。看到我们一齐抬头看向她,不由微微一愣问道:“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我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薄信纸,嗓音干干的:“坦普尔小姐,如果我们寄信的话,教师们会事先拆开信阅读它们吗?”海伦和我都太天真了,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能把那封通篇都在抱怨罗沃德不公的信寄出去,更何况掌管这一方面的还是尖刻的斯卡查德小姐。



坦普尔小姐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微微思考了一会说:“倘若是你们写信的话,大致来说是会的。”见我们睁大着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便又解释道:“不过罗沃德已经很久没有学生向外写信了,一般都是教师们向外通信。”



我们微微松了口气,想必是斯卡查德小姐疏忽大意,她也没有想到穷困的学生们会有在霍格特上学的朋友亲戚们。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们继续看信。这时候蒙特已经略过让人不开心的布洛克赫斯特先生,开始给我们讲他所遇到的有趣事。



“初春以后我们就可以去骑马,我也会有一头属于自己的小马驹,我希望是枣红色的……学校的饮食很好,每每我吃到白面包我就会想到你们,可怜的简 (此刻我已经从爱小姐变成了简),上次你在马车上的表现真厉害。我奶奶和我说了一路你的事情,直到把我送到学校也没消停。我真是好奇你是否有她说的那么好,我睡了一路并没有听全你们的谈话,虽然事实上我觉得你应该有。”



他笔锋一转又写道:“我希望能和海伦好好聊聊,像你们说的那样,她博学多才念过不少书。我想她和尼克比起来将是个更好的榜样,如果有她的帮助,我的信不会有现在这么糟糕。”



我望向海伦,她也刚好侧过脸看向我,温和的蓝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是蒙特唠唠叨叨的一大串对自己老师的抱怨,这样的抱怨让我们心里好受了许多。因为如此看来,除了吃的住的比我们好一些,霍格特的学生们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他在信末画了一头体态修长的小马,画的真好,让我不敢相信是一个男生画的 (我没有任何歧视男性的意思)他用颜料细心地涂成了枣红色,并在一旁用一行优美的花体写到:

“希望假期来临的时候,我可以骑着这匹小红马来罗沃德看望你们。”



“你们真诚的,艾格蒙特?伍德”



作者有话要说:小科普:英国十九世纪初,为了减少邮费,不少人写信时都在一张纸的一面写信,然后翻过来折叠成信封状,写上收信人的名址,封口后即可交付邮寄,这就是简爱他们的写信方式。

☆、第七章 蒙特 (加更)

看完了一遍还不过瘾,我又重读一遍。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别人写的信,心中的激动自然难以言表。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从信里抬起头来,正对上坦普尔小姐含笑的黑亮眼睛。



“……”我把信叠回原样,呐呐的:“对……对不起。”没想到看了这么久。



一旁的海伦注意到我脸上的尴尬,忙为我解围:“需要回信吗?”



恩,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回信的话需要注意一些。”许久没有说话的坦普尔小姐突然张口。她放下了装着热可可的白瓷杯,“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希望你们通信不要太过于频繁。”她默默地看了我们一会,眼里流露出歉意:“这虽然不是学校的规定,但是……”



“是因为布洛克赫斯特先生?”我问。



她轻轻点点头,重新端起杯子小小抿了口。大团的卷发垂在她娴静的脸颊边,迷离跳动的火光投影在她光滑的眼帘上,让她显得优雅又迷人。 我呆呆地盯着她,心中却在想回信的事情。 坦普尔小姐就算再厌恶布洛克赫斯特先生,她也不得不听他的。 布洛克赫斯特先生绝对不愿意掏钱付我们的邮寄费,毕竟邮寄的费用是按照路程和重量计算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让坦普尔小姐为难。



“那我们就不寄了。”我说。一旁的海伦却捏了捏我的手,对坦普尔小姐说:“我们会好好斟酌的,尽量少寄些。”



坦普尔小姐点点头,向我们露出了一个宽厚的笑容。“如果以后有任何寄给你们的信,我会帮你们注意的。”随后上床铃响了,她轻轻站了起来,拥抱了我们。温暖的双臂带着一股热可可的香甜,却又遮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的清雅香味。她紧紧环住我们,额头贴着我们的额头,眼角里闪烁着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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