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门口,阿来并没有立即开门。我在门外大声嚷嚷,阿来,开门呀,你在干嘛呢。我连续叫了三声,阿来才匆匆开门。

我看到他满头大汗,他一只手横搭在门口,说道,这么晚有啥事吗?

你就让我在这和你说话么?

我都睡了,改天咱们在聊好吗?我很累。

阿来从来没有用如此态度对待过我,我有点生气。

我都到了,你好歹让我见去歇歇啊,喝口水我就走,就一会,一小会。

阿来很无奈的样子。他撤回了他拒绝已久横亘在门口的左臂。

我进到阿来房间,房间混乱,灯光昏暗。一些废弃的纸屑随地乱仍着,一些衣服七零八落的摆放在衣柜和床铺上。

我吓了一跳,床边的角落里居然坐着一个女孩。长头发,衣不蔽体,赤裸的肩膀和雪白的手臂赤裸于昏暗的灯光下。

我大声斥责阿来,那女孩是谁?

阿来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狡辩道,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这点事不正常吗?

我说的不是这事,你好歹也让我知道你交了女朋友,大半月不见,你怎就颓废至此地步。

我一气之下把房间的灯光全部打开,那光线直晃我的眼睛。

我靠近那女孩,我清晰的看到她雪白的后背,还有圆润的臀部,一如春天雪白的梨花。她将头缩到自己松散的头发里,我隐约能看到她瘦削的脸蛋。她的衣服仅仅凌乱的遮住了她的左胸,我看到她那丰满结实的右乳,和那粉红的乳头。在这生气的关头,我居然能隐约感觉到我身体细微的变化,我不知道我的生气是否在此刻显得做作。在我目光的灼烧下,她显得胆颤,甚至在那散乱的头发里,我看到几滴晶莹的泪花,还有颤抖的啜泣声。而这一切就在下一秒钟,已经显得无关紧要。

她轻轻抬起头。

天哪,她居然是馨娜。

我愣住了,为目前呈现在我眼前的这个熟悉而又朝思暮念的人傻眼。我看着她,呆呆看着她,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我看到她用凝望的眼神在向我哭泣,仿佛在乞求我的原谅。但话说回来。这一切和我有必然的关系吗?她只是我心中圣洁的花朵,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而这一刻,这朵圣洁的花朵,在我心中正经历一场倾盆大雨,雨滴硕大,将它的花瓣打湿一地,然后,随着污浊的泥水,流入另一个肮脏不堪的荷塘。

我真的生气了,气得我七窍流血。我撒腿跑出了阿来的房间。我听到阿来呼喊我的声音。还有馨娜歇斯底里的哭泣。





章节四 歇斯底里的哭泣 [本章字数:19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13:43:57.0]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原谅阿来。在这未曾谋面的半月之久,我后知后觉的嗅到一场阴谋正在慢慢拉开。

那天晚上,从阿来房间冲出来后,我径自一人奔跑在空旷的街道上,那时大概已经凌晨一点。

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了行人,没有了车辆,偶尔会从某个角落听到一声声大笑。而这些声音,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过。一路上我步履蹒跚,像个瘸子,像个醉了酒的人一样踉踉跄跄。我需要无止尽的奔跑,我要忘了这些事,我要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像个白痴一样。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越跑越就会想象阿来和馨娜是如何在床隅做爱,然后越想越发难受,我的胸口隐隐作痛,最后快要窒息,我真的快要死了。我终于跑不动了,在某个僻静的墙角,我大声哭了起来。

整整一个小时,我在墙角除了哭泣,还是哭泣……

后来,我听到不远处的酒吧里传来《岁月轻狂》的歌声。我像嗅到了希柳的气味一样,默默的走向那间昼夜不打烊的酒吧。

在酒吧里,我并没有看到希柳。我很失落。想给希柳打个电话,但手机拿到手,就又自觉的放下。

我向老板要了些酒,然后拿着偌大的扎杯一大口一大口的喝起来。

喝着酒却又一个劲再次哭泣不止。烟卷一根一根点燃,然后一根一根熄灭,然后又一根一根点燃,转眼地下已落满一大片烟蒂。

约莫三点半的时候,我即将送到口的酒杯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我的手中夺去,我死抓着那只酒杯,就像它是我的救命稻草。在撕抢的过程中,酒洒满一地,洒湿了我的头发还有那红的快滴血的沙发。

希柳来了,看到我如此颓废的样子,一把把我搂到了他的怀里。我像个婴儿一样,在他的胸口默默哭泣,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温暖,像找到了一个让我这艘旧船停泊的港湾。

请原谅我,我还是一个男人,却这样哭哭啼啼,这与我彪悍的外表判若两人。

希柳就这样坐着,没有半字言语。我知道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除了行动不会多说一句话。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后来,我只记得我醉了,最后扑到在某个人的背上,我在他身上呕吐,一些秽物沿着他的脖子向衣服里面渗透,而他却全然不知似地。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几近黄昏。

我下楼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口里散发者酒精的味道,这是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孩情不自禁说的,我听到她们在诧异,一个劲在嚷嚷,大声斥责,谁喝酒了,那么大酒味,这话分明是对我说的。我没有吃完,刚吃了两口,并起身往寝室走,我不想如此颓废的外表被别人看到,也不想扫了人家女孩子吃饭的雅兴。我想我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回到寝室的时候,希柳坐在我的电脑面前。

起了?

恩。我补充道,昨晚谢谢了。

还跟我这么客气。希柳起身,伸出右手击了一下我的胸部。这是希柳和我见面惯常的见面方式。

我和他说,我想搬出去住。

就因为昨晚那事。希柳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就好像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一样。

不全是,我也向往自由,也希望每天晚上灯盏能亮到你想关的时候才关。况且,你也知道,我每天不看小说睡不着觉,看书期间不希望别人打扰。

恩,要不我和你一起住,怎么样,接受吗?

你不会开玩笑吧?

真的呀,你以前不是一直想找个伴一起外面住么,还是你想找个女生一起????。希柳的话说道一半并瞬间打住。显然,他意识到了一些敏感的事情。

好吧,快收拾东西,我现在就要走。

那么快?

就是这么快。

房子有着落了?

屁话!没房子睡大街么?

好,我这就收拾。希柳匆匆离开我的寝室。这时候,我看到他熟悉的格子衬衫正挂在我们寝室的衣架台上,风把衣服吹得很高,我看到那些秽物留下的痕迹。

当天夜里,我们便住在了一起。

盖着崭新的被子,我感觉内心轻松了很多。在夜里,我能闻到太阳留在被褥上纯粹的味道,我能感触到光线中正散发的能量。

那段时间,我没有去上课。我不想见到阿来,不想在彼此见到的时候会两腮绯红尴尬不堪。一向不说话的希柳也终于忍不住劝我,阿来至少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共同的兄弟啊。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很生气,但又找不到用什么答词来回复希柳的规劝。再后来的某一天下午,希柳向我提起阿来,说他也没有来上课,已经有两周没有见他的身影。我依旧装作哑巴似地,好像他所讲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此时的他更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在佯装期间,我忽然担心起了阿来,他是一个极端的人,但这种担心一会便消失殆尽。彼时的愤怒已将那种更像是恻隐之心的情绪浇灭,淋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我不知道阿来会想些什么,我想他也不愿见到我,但暗自揣度的间隙,我便一个人纠结起来,开始生自己的气。这种气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进来,在脑袋萦绕来覆过去,一会便感觉头痛欲裂。

我曾经在见到馨娜后,幻想了很多美丽的片段,甚至在希柳面前如何炫耀她的演唱和创作水平,就好像她所具有的才华是我的似的。但那一夜之后,我的梦正在向一片荒芜的野草地蔓延,那种空洞的感觉像独自一人面对夜黑风高的夜晚,一场狂风向我席卷而来,甚至我听到风里参杂着鬼哭狼嚎的声音,但这一切,就好像是风本来就具有的东西。我无法面对馨娜,至少那个夜晚所发生的噩梦将伴随我,除非记忆要将我遗忘。



章节五 混乱的灯光 [本章字数:32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14:07:51.0]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见到了馨娜。

那个时候,馨娜正在一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奢靡的恒信俱乐部唱歌。我很少来这种地方。有的时候,它们会让我作呕,包括这里的人群和特殊的味道。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又会对这样的地方充满种种不可言状的遐想。

那天,我和希柳乘着电梯,莫名其妙的到了八楼,然后进入这个黑暗深邃的地方,侍者带着我和希柳绕着大厅走了一大圈,然后在一个靠近吧台的地方坐下。希柳要了一瓶芝华仕12年,然后向吧台要了些冰块。

正当我扫视全场的时候,透过昏暗的灯光,我依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化着浓厚的妆容,正在舞台上面安静的唱歌。舞台下面传来酒瓶破碎的声音,还有顾客夸张的大笑声,我看到一张张张得大大像嗜血鬼一样的嘴和一张张面红耳赤的憔悴的脸在空中飞舞。

我毫不费力的认出了她,那个让我梦回萦绕的女孩。不,该是一个女人了吧,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够配得上女孩的称呼呢?我呆滞的眼神引领着希柳的目光,他朝着我面对的方向嬉皮笑脸的看去。

啊,馨娜?他惊奇得立马将头转向我,像要体验一把像我一样用呆滞的表情去观看一场盛况似地,然后在喜悦与惊奇过程中被所目睹的景象搁浅。

希柳的表情让我神色不安。

馨娜不是学生吗?怎么在这种地方唱歌?希柳的问题像雨后春笋般冒出。

我以为希柳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但他的问题告诉我对于馨娜他依旧一无所知。

她已经没有上学了,不过我也不太了解她的状况。我压低声音说道。

出现在这里的女孩该不是什么好孩子吧?希柳毫不顾忌我的想法,那么赤裸裸的表述了他的立场。

那也不一定啊,不是还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吗?更何况这里也不是淤泥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替馨娜辩解,尽管她曾深深的伤害了我,或者说伤害了她在我心中洁白无瑕的形象。我甚至爱屋及乌的把这么一个脏乱不堪的地方也辩解得那么干净。

得了吧你,她已经深深伤害了你。忘了这样一个你一无所知的女孩吧,她不值得你为她整天痛哭流涕。

谁说我一无所知了。

为了她,你已经失去了阿来,还想怎样?

是阿来的不对,怎么能怪我呢?我开始显得面红耳赤。

好吧,就算是阿来错了。

别”就算”,这分明就是阿来的错,他怎么能夺我所爱。

好吧,是阿来的错,但又能怎样。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阿来也已经离开了我们。现在还在为这样的女人生气来伤害兄弟情,值得吗,值得吗?

我从没有见希柳如此愤怒。

不爽你可以滚?我扯高嗓子对希柳吼道。

希柳气急败坏的冲出了门口。

我开始后悔起来,我居然用了这么一个恶心的”滚”子,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个陪了我三年的同窗,一个和我同寝同食的血泪兄弟。

在嘈杂的人群中,我赤怒的表情并没有人理会,我依旧像只小鸟一样遁隐于这片偌大的森林里,没有人听到我的鸣叫和沸腾。

我不知道馨娜是什么时候离开舞台的。但我知道,她便没有离开这里。

舞台上面,一群男男女女正赤露着,在节奏的律动中扭动着他们的身体。一片片妖艳性感的臀部在空气中翩翩起舞,还有一张张性感的嘴唇,我看到她们的乳房在充斥着酒精的气味里摇曳,像一盆盆晃晃荡荡的水,随时准备呼之欲出。

芝华仕喝完后,我又要了些百威。

我发现我的身体在升腾,接着是我的灵魂,它们像一缕轻烟一样可以容易的触摸到,在这糜烂的空气里,它们显得如此轻盈。我的灵魂在夸张的大笑,它无耻的张着嘴,像一个个嗜酒成性的妓女。她们赤裸着身体,像一条条光滑的鱼,游弋在空中。

我不该就因为这样的事情来定义馨娜,但有的时候她就是如此现实的展现在我的面前,即使我想把她想象的那般纯粹,然而内心最本质的东西却一直排斥着我的意念。我不知何去何从。就这样想着想着,我就睡过去了。

像做了一场梦,我的心历经了长途跋涉的奔跑。我大汗淋漓,疲惫极了。就这样跑着的时候,我被人叫醒了。我迷糊着双眼,我发现我已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我起身,感觉清醒了许多。但霎时又被这个可怕熟悉的身影打蒙下去,是馨娜,她正挽着我的胳膊,费力的将我从沙发上拉起。尽管我想快速解脱,但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作出如此敏感的事情。

大厅里,已经没有了顾客,只有几个还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地面湿漉漉的,刚才那些精彩奢靡的味道被地上的水流洗净,我感觉一切是如此梦幻。出门的时候,我差点滑到,幸亏有馨娜的搀扶。后来我上了一辆TAX,TAX穿驰在看不到尽头的街道,我不知道它将驶向何方,但我有预感它正远离这座城市的中心,像郊区蔓延。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躺在了馨娜的床上,而她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卷做一团,掉在茶几下面。我睁着双眼,打量着厅花板,上面有一小团水流下的印痕,像一幅斑斓的水彩画。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光线打在我的屁股上,我感觉很温暖。清风徐徐吹动,帘子随风飘荡,很自在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惬意。这让我想起了钱钟书的《窗》,透过窗里能让人感受到一些不用进门就能以窗为质的种种虚无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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