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也许是因为那孩子,在面对她母亲的时候,卸下一切防备和伪装的温柔,在一瞬间击中了风暖的心底,让风暖知道,纵使历经种种过早的成熟,归根到底,那终究是个温柔的孩子。

对本质温柔的孩子,风暖从来生不起警戒之心。



买菜的时候风暖遇到了奈奈小姐,两人一起买好了菜又站着聊了几句。

“真是的,纲君那个孩子啊,真是越来越像他的爸爸了,一点都不了解我们这些留在家里等待的女人的心情。”

奈奈小姐带着笑容对风暖说着抱怨的话,弯起的眉眼带着些微的担忧。

“可是即便如此,奈奈小姐还是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不是吗?”

“嗯,不过等他们回来还是要好好的教训下他们才行。”

风暖看着奈奈小姐笑了起来。

说是这么说,他们真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包容的吧。奈奈小姐不愧是家教里最温柔的女性啊,一直在他们的背后默默地支持着,毫无怨言。沢田少年的包容想必也是继承了奈奈小姐的。

真的,是一位很伟大的女性呢,奈奈小姐。



“久城,维多利加,再等一下,马上就到开饭时间了哟。”

先安抚了一下两只今天反常躁动的猫咪,风暖继续回到厨房里忙碌着。

今天久城和维多利加不知是不是饿了,她一进厨房就跟进厨房来跳上跳下的,害得她不得不几次三番地把它们带出厨房。

“乖一点哦,不要再跟进来了知不知道。”

这次索性关上了厨房门的风暖并不知道,在她关上门之后,两只猫咪的反常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加躁动不安,一直在厨房门后团团转着。



“诶多,这个要少加点砂糖的说……”恭弥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来着。

“嗯,这样就可以了,那么,下一道……”

……

一直在忙碌的风暖专注地恍然忘却了时间,置身另一个时空般,直到全部完成才回过了神来。

“哎呀糟糕!忘记了久城和维多利加了!”

匆匆忙忙打开门,风暖急忙为两只猫咪准备好了食物,一边不住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应该把你们晾在外面这么久的……”

两只猫咪似乎并不怎么热衷面前的食物,双双攀着风暖的衣摆不放,就像是想紧紧地抓住什么似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我不对,你们放开我啦好不好。”

彼时的风暖还以为是两只猫咪在为被她关在门外的事情闹别扭,带着笑讨好的道着歉。



好不容易挣脱了两只猫咪的纠缠,风暖回到厨房把做好的菜摆到了桌子上。

正在端出最后一道的时候,风暖刚刚走出厨房的门,手中的菜竟然直直地坠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陶瓷破裂声。

“啊啦啊啦,真是不小心,怎么就没端稳掉了呢,碎碎平安,碎碎……”风暖自责的话语还没说完,正要转身取扫帚和簸箕的动作也定格在了原地,看着自己面前时隐时现的双手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的手……怎么一会透明一会又出现呢……

原来刚才的菜不是她没有端稳……是她的手变透明了吗……

原来今天维多利加和久城的反常是因为这个吗……

原来,她的预感真的……没有错啊……

她是,真的要回去了吗……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为什么,不等她把那句话说出口呢,她还没来得及……



风暖难过的敛了眉,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抬手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便条本和笔,风暖趁自己的手又恢复实体的时候快速写下一段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写完,手中的纸和笔也像是那盘菜一样,无力的从风暖的手中划过……

笔坠落在地面凌乱翻倒的菜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棕一白两只猫咪围着渐渐透明消失的风暖不住焦急的转圈。

便条纸在空中飘着,悠悠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纸上的字迹墨水还未干透,只是写下的那个人已不在。



对不起,恭弥,她终究还是要食言了。

她猜到自己离开时会有舍不得,然而直到要永远离开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多么舍不得。

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恭弥。

好可惜,那句话,她的决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风暖离开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只是,真的没有留下痕迹吗?



客厅里,两只猫咪停止了团团乱转,依偎在一起。

不远处,並盛神社附近的森林里,披着校服外套的黑发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看向了云雀宅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狭长的凤眸,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是一时冲动啊喂,本来没准备让风暖告白的说,只是写到那里很自然就顺下去了完全不受我控制啊!!

☆、第二十三章

风暖有一瞬间时空错位的失重感。

围在身边的久城和维多利加渐渐消失不见,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就像是大梦初醒那一刻的恍然,风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面前依然是她离开时的梳妆镜,她也依然身处休息室,就像是她在家教世界那七年多的时间都不过南柯一梦,虚无如镜花水月,又或者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

只是风暖知道那并不是。

镜中的她的身上没有了穿越那天的白纱,取而代之的是她在家教世界离开时穿的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璀璨的首饰,但是她此刻的表情却带着当年婚礼时没有的真实。

是的,当年。

即使她原本的世界还保持在她离开时的模样,可是对风暖来说,在家教世界的七年多,她无法当成没有发生过。这里流逝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对她来说,同等流逝的那七年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珍贵经历。

没错,真实。

记得穿越前她看过自己在镜中的影像,美丽而虚假的人偶,冰冷没有感情。可是现在,镜中的人褪去了面无表情的精致,慌乱、紧张、难过、遗憾,都那么真实地展现在镜中,展现着她此刻最真实的内心。

她其实,并不想回来。



在那一刻,她其实并不想回到这里,并不是不想回来面对,而是不想离开那个少年。

风暖的眼前慢慢浮现与恭弥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因为久城在小巷相遇,男孩孤傲的眼神,到住进云雀宅照顾恭弥的起居,担心恭弥睡眠、蛀牙的问题,发现恭弥怕打雷,雷声下相拥的画面,再到恭弥成为並盛风纪委员长之后,祭典绚烂的烟花,天台冲动的告白。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厨房门口狼藉散落的菜上,熟悉的客厅,熟悉的久城和维多利加,却没有了她。

上天最终还是带走了她,以及,她最后终究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承诺。

她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只是,物是人已非。



无意收敛自己的黯然,风暖趴在梳妆镜前的桌子上,像是失去了灵魂。

只是片刻之后,风暖又坐直了身体,强行打起精神。

她可不能就这么一直陷在回忆里啊,在这个世界,还有她不得不解决的事情呢!

青堂金戋和廖风暖初遇时,最欣赏她的地方,也就是能够迅速冷静下来这一点。

此刻的风暖看着镜中重新恢复过来的自己,暗暗给自己打气。

又不是永远见不到恭弥了,大不了以后想他的时候就看动漫嘛,现在的她,可还要先解决一下她的婚礼呢。

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她自然也不能够再让婚礼继续下去,虽然这样很对不起皓源,但总比两个并不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好吧。

是的,风暖终于肯对自己承认,她其实从未喜欢过那个男子,即使他很优秀,对她也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之前因为家人的关系她没有拒绝,可这却恰恰是一种伤害,就算现在他们真的结了婚,婚后的生活也一定不会幸福。

风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路皓源的幸福,穿越前的她不是,穿越后回来已经心有所属的她更不是,所以现在,她想亲手把路皓源的幸福重新交回他的手上。

只是,她现在该怎么做呢?



“哇啊!姐姐你终于决定要逃婚了吗!”

风暖被门口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过去时却发现是对她来说已经许久不见的弟弟。

“嗯?姐姐你傻了吗,怎么表情呆呆的?”廖风清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他并不知道,风暖此刻忽然见到好久不见的亲人而对亲人来说他们刚刚才见过面,这种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心情是有多么难以言说。

“嗯嗯,我看看,衣服已经换掉了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换上这件常服藏起婚纱的,但果然姐姐你早就准备逃婚了吧。”廖风清托着下巴边说边肯定状的边点着头。

“啊。”风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却发现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无奈地干脆点了点头,“嗯。”

虽然原本她并没有这个想法的,但是现在,逃婚似乎已经势在必行了。

“我就说嘛,来来,我跟你说啊姐,我已经察看过这里所有地方也找好最佳逃跑路线了,跟我来吧姐!”

“啊……”喂……

风暖有些无力的又吐出了一个音节,看着忽然热络起来的廖风清很是无语。

为什么她觉得风清你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期待激动和热心积极的样子,这种“太好了你终于做出了正确决定”、“还好你没有误入歧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风清你就这么不看好她和路皓源的婚事吗?虽然她现在回头看也觉得自己当初很瞎就是了……

风暖无奈地扶着额,顺势被风清拖着离开了休息室,虽然她吐槽吐得很无力,但不得不说真的是十分感动。

也许,这就是家人,即使面前是风口浪尖,他也愿意为了你挺身而出。

谢谢你,风清,她的弟弟。

但是——

“先等一下,风清,还有一件事……”



圣洁的教堂,诺大的婚礼,满座的宾客虚席以待。

长长的红毯的一头,神父庄严地站在台前,面容慈祥带着对新人的祝福。

路皓源已经站在红毯的一头,一身帅气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越发俊朗不凡。他面对着大门的方向,俊容含笑,等待着风暖在廖爸爸的陪同下走到他的身边。

廖妈妈、梵姐、芽青、玲琅还有风暖的朋友们也都朝着大门的方向翘首望着,带着对风暖满满的祝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进来的却不是在父亲陪同下的风暖,而是廖风清。

“不好了不好了,姐在休息室昏倒了!”

门口急匆匆跑进来的廖风清话音刚落就引起了一阵哗然,毕竟婚礼现场新娘昏倒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廖风清直接跑到了路皓源的身边,对着面露焦急之色的路皓源喊道:“姐在休息室忽然昏倒,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看着直往门口冲去的路皓源,廖风清急忙跟上前去,他黯下眉眼,不由暗自想起先前在休息室门口发生的事。

“先等一下,风清,还有一件事……”

姐,这样的男人,难怪你宁可大费周章编出这个理由也一定要顾全他的颜面,就连他这个帮凶,也不禁为他的举动有些感动。

“还有一件事,能不能帮我个忙,不要让皓源太没面子。”

只是……风暖毕竟是他唯一的姐姐,所以路大哥,对不起了,不过别担心,出门之后他就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你的。



不知道婚礼现在……是不是一团乱了……

她就这样不顾一切地逃了婚,虽然说是冲动,但是却并不后悔。

只是……真的是很对不起皓源了。

如果她只是逃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婚礼上新娘迟迟不出现,这和当面打了路皓源一个巴掌没什么两样,今天的宾客来的那么多,他一定会狠狠地丢了面子。不过要是新娘昏倒取消了婚礼,至少听起来会比较好一点吧。

对不起,皓源,她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等事情过去之后,她一定会到路家赔罪的。

只是现在,她该何去何从呢?



虽说义无反顾地从婚礼上逃了出来,但是风暖此刻却真的不知道她该到哪里去。

对她来说,她与这个地方阔别了七年多,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显得那么陌生。

陌生的高楼大厦,陌生的车水马龙,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面孔也都是一片模糊。

她对这个地方感到陌生,又或者说,在这个地方,她没有归属感。

她迫切地想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去。

急迫地伸手,风暖打的往蛋糕店而去。车内,风暖看着车窗外潮水般不断向后退去的人和大楼,茫然不知所以。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依然熟悉的地方,就只有生活了那么久的家和蛋糕店了吧。而“心之星”,是她在那个世界里,也依然待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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