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燕池清道:“九幻梅花阵东起西末,按照太阳落山的方向走没有问题。”说完又看了看我,凉道:“没力气了?”说完掏出一块绿色的茎干给我。

我看着这东西,只觉得胃里顿时苦意翻涌,连吃了两日这难以下咽的食物,我实在到达了承受的底线,不由弯下腰干呕起来。



“没用。”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感觉到他目光中射来的轻蔑,我不由有些恼怒,想再怎么也不能被人当成是累赘。便一把接过那茎块胡乱嚼几下迅速吞入腹中,头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谁说的。”说完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往前走去。



晓是上天怜悯,半个时辰后我们竟然遇到了一方小水塘,我顿时喜从心来,高兴的朝水塘飞奔而去,满心只想着好好润润干涸的喉咙。

却在刚接近水塘之时被燕池清一把抓住。

“等等。”修长的眉微皱起。只见燕池清拿起一枚铜钱抛入水中,铜钱顿时冒出鼓鼓气泡,在瞬间被池水腐蚀殆尽。

看着池水面上冒起的黑烟,我心中哀嚎,顿时跌坐在沙地上,只觉得万念俱灰,晓是这次是要葬送在这无边沙漠之中了。



日头甚烈,打照在我身上如火烤般,我却没了再想站起来的心思,好容易遇到这么一方水塘,却竟是要人命的毒坑,原本满心满意的希望被砸碎,不由绝望得很,一时想起十二阁的兄弟姐妹们,一时又想起在惠王府的日子,一时又想起那日的银面人……

慢慢地,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起来。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不耐烦,反而靠近蹲在了我面前。

望着对面人清澈的眸子,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水塘之中却是一阵大动,一个莫名的怪物逆水而出,样子似蛇又不是蛇,身上生着一片一片的羽鳞,双眼若铜铃般瞪着我们,十分之可怖。



燕池清见势迅速拎着我远离池塘,而后拔刀而出,同那怪物缠斗起来。

他的刀法很快,百斤重的玄铁大刀在他手中宛若柔软的银链,银白色的锋芒迅速将那怪物密密围住,让其困于其中活动不得,而后燕池清瞬间挥刀刺向其要害。



一声凄厉的嚎叫,怪物应声砸入池塘之中。

飞身回来的燕池清墨色衣袍上未染滴血。



我在一旁呐呐的看着这人兽二人打斗,在那怪物突地嘶吼之时猛的打了一个机灵——我怎么可以死在这幻境之中!死在这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我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



“你怎么了?”燕池清收起寒月刀,低头又问我道。

“没什么,我们快赶路罢。”我擦了擦脸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发了N次,难道还是发不上~~~~~~

☆、险

“笨蛋!这池水旁连根草都不长,你还敢喝!”燕池清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话说刚才在那腐水池边,我是第一次在这九幻梅花阵中感受到生死和存亡的威胁,纵然这沙漠的气候极寒,偶尔也会出现一两处机关暗器,但都能在其生出危险前就被燕池清化解掉。

只有刚才,那怪物兀然出现在我眼前,与我面贴面的对着,那似若铜铃的眼猩红狰狞。衣袖处还有燕池清带我躲散不及而被溅上的一两滴池水,如今此处的衣料已烧成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小洞。



此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感觉到,这魔教幻境的可怕。

而这并不是结束。



又行了几里地不到,我突然感觉到沙地上有些微微的震动,而燕池清则面色微变,一把牵起我的手腕。



难不成刚打跑了一个水怪,现在又要出一个旱地怪物了?我心下正疑惑,想着怎么应付,这震动却突然加大,远处的黄沙起伏如同水浪般,而近处不远方的沙地则直接大面积塌陷了下去,伴着风暴卷着黄沙袭来,瞬时间让人感觉天塌地陷。



“不好,是沙陷!”燕池清低声道了一句,便牵着我纵身跃起。



我被燕池清护在身前,在这狂风黄沙中朝前飞速前行,而身后大片大片的土地尽数塌陷,漫天的黄沙割裂般划过手上,腿上,脸上的皮肤。

一片浑黄的飞沙让人无法睁眼,由于是我们是顺风而行,我所受的正面沙暴较少,只能感觉到成片沙粒撞击在燕池清后背的震动。

思及此,我又有些感动,不由转头在燕池清耳边大声喊道:“若是我们这次能活着出去,我定想办法让可莫和你打一架!”

咳,顶尖高手最大的悲哀就是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我想我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燕池清听了我这话,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我有些呼吸不畅,又转头想告诉这孩子不用太感动,我快被他勒死了时,才发现顺风从后袭来的已不止是沙粒,不知从何方卷入的密密麻麻的大石块也伴随其中一同向我们飞来。

燕池清此刻正聚精会神的躲避这些由身后而来的暗器,我这一转头,这少年一个分神,一块很是有些质量的石头就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于是我们就这样华丽丽的被卷入了沙暴之中……



此时,我只能死死的抱着眼前这个孩子不撒手,然后任他东西南北风。



在这一片混沌的黄沙石块中,我同燕池清跟着黄沙一同下陷,唯一记得的就是,明明是这么纤细俊美的少年,被砸晕之后,怎么就这么沉啊!





在不知打了多少个旋,磕磕碰碰了多少次之后,一切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我也不晓得我们先下是在何处了,又或许是经历了之前的那么多困苦,上天总算怜悯,赐了我们这么一处沙漠绿洲。



现在这个地方,后方是无际的沙漠,而正前方,一条银白色河流正缓缓蜿蜒而过,河流两旁,竟是水草丰茂,绿植披覆,宛若天堂。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河边,先学着燕池清的样子想扔个东西下去,无奈没有铜板,只得取下左耳的耳环扔了下去。



看着我的耳环直直的坠入了清澈的河水中,连个泡也没冒,我立刻后悔。幽怨的望着这河流旁茂密的绿植,想着燕池清骂我的那句“笨蛋”,叹息道我竟然脑子也会秀逗了。



我看着不远处躺着的昏迷少年,忙用树叶取了些河水想赶紧送去给那别扭孩子,还未站起来,便又听得一句:“大笨蛋!”

“这水没有腐蚀性,也就没么毒么?”少年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取出一枚银制小针,从我手中的树叶中沾了少许水,见银针并未任何异常,才从我手中取过树叶,将水一饮而尽。

我跺脚:“你才是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喝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伤患,结果还被人家鄙视。



“话说,你怎样了?”毕竟是个伤患,我也懒得和他再计较。

“不打紧。”燕池清眸光闪了闪,超前望去,低低的道了一句,“我们到阵法尽头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绿洲的尽头竟是泛着隐隐蓝光。

“魔障边缘皆如此。”估计是感觉到我的惊讶,燕池清平静的解释道。



“那好啊,我们也算快要出去了。”我笑,却不理解燕池清突然的阴郁和沉静是为何而来。



少年摇头,眉间神色复杂:“九幻梅花阵,还没人能走出去过……”

“可我们不是已经到尽头了么?”我奇怪。

“纵然到尽头,又如何出去,度河而过,走到边缘,再往前走也不过是我们刚来的地方罢了。”

我心中哀嚎,这是那个缺德人做出来神一样的阵法,竟然是个死循环。



“九幻梅花阵,最令人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阵法里有多少暗器机关,而是只要进入了阵法,便进入了一个首尾相接的环,开始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开始。周而复始。”燕池清淡淡道,却无端让人感觉沉重。



“也就是说我们反正都是走不出去了。”我颓然道。

燕池清没说话,只是皱眉不语,表情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叹气,本以为还有一线生机,哪知道费了要命的劲儿最后却是个死结局,不由心中有些黯然,估计这次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想想又有些可惜。

见他不语,我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膝坐在地上努力思索着能不能有一丝走出去的希望。



就在我脑细胞无比挣扎纠结的时候,前方边缘处的蓝色荧光突然明亮,瞬间强烈到刺眼炫目起来,我忙用手挡住眼睛,背后却被人一把扯起,拉着我踩水而过,朝那瞬间爆发的强光深处纵身而去。



“燕池清你找死啊!”我怒,那强光深处是无尽的灼热,仿佛是靠近了巨大的火球般难受。然而脑子里却瞬间有一丝清明袭过,我终究是闭着眼抓紧了燕池清,不让自己在如此激烈的速度下掉落。





等到一切的颠簸喧嚣都安静下来后,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四周已是漆黑一般的夜。

我们出来了?

我仰头去看燕池清,见自己手还环着人家的腰,忙放开后退几步。



环顾四周,我们现下确实已在客栈门口,而此时正是月朗星稀,寒风微过的夜晚。

而站在我们对面的,是一袭玄衣,衣炔飘飘御风而立的俊朗男子,一枚精致的银质面具遮住右脸,确依旧让人觉得清俊无比,难掩风华。

男子指节修长,握一柄青霜长剑,几滴殷红的血珠儿沿剑身滑下。



“我不会感谢你。”燕池清同他对望良久,偏头道。

“你拼了命的往尾界边缘赶,不是就等着我破了那魔物,你好循着这机会出来。”银面人倒是不计较,只是取了一方丝帕轻轻擦拭剑身,勾起嘴角笑道,“你进客栈前,便知道我一直跟着你们未走罢。”



“哼。”燕池清无言,只拂袖道,“那些魔教残余呢?”

“跑了。”

“你何时如此无能?”燕池清嗤鼻。

“只是不想再造杀孽,那里头倒是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却内力极强,估计之前曾强行催动圣物造出这九幻梅花阵受了大伤,否则我也没这么顺利救你们出来。感觉那女子像是魔教圣姑,不过她能有比同六十年的内力,倒是奇怪?”银面人说着,微微皱了皱眉。



听这话,我也懂了是人家银面人破了魔教圣物救了我二人,而燕池清在幻境里头,也是晓得外头还有着这么一个人在替他卖命的,故才带着我拼了命也要走到那尾界尽头。



九幻梅花阵,若催动阵法的圣物被毁,整个幻境便会消失,而里头被困的人,亦然会随着这幻境消失而消失,只有在首位相连的尾界边缘处,方可在这幻境消失的前一秒寻得与外界相通的罅隙,险中求生。

而这,也不是银面人说的那般轻巧,说能出来就能出来的,若时机地点把我的不准,也就是一个灰飞烟灭。



这等信任和了解,加之心有灵犀的配合,虽说看似别扭,但燕池清同那银面人,怕不是一般的交情。

想那些被困在客栈里的人,除了我和燕池清,也是没一个能走出来了。



擦拭完剑身,那银面人走到我身边,低头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目中光华流转,竟是难掩风流。

我一时被美色诱惑,吞了一口口水,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只得呆呆的到了一句“没事”。



“哼。”一旁的燕池清轻声嗤了一句,皱了皱好看的眉,却并未表现出反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前更了吧~~

☆、夜如水

自那晚救了我们以后,银面人便一直同我们一道了。

而燕池清对银面人的抵触,也逐渐少了许多。我虽不知他们间究竟生过何等罅隙,却也看得出来,燕池清对银面人,也不过是别扭而已,骨子里却待他如兄如父般。



在我第一次当着银面人的面叫他“银面人”时,他嘴角抽了抽,道:“你唤我清涵罢。”

这估计也就是个化名,武林中人,大都以神秘作为骄傲的,说道某个门派很厉害,大都是神秘而孤绝做形容词,说道某个人厉害,大都是神秘而冷漠做形容词,说道某个功夫厉害,大都是神秘而变态做形容词。而这银面人,估计也是“神秘”的推崇者。



我点点头同意了,便唤了他一声“清涵”。

那人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弧度,眼中也似有笑意,薄唇一张,吐出两个字:“眉儿。”



我心中便是一抖,想起在十二阁里大家都如此唤我,只是如今从银面人口中听得这两个字,却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心中又想起那日欧阳璟设宴款待太子,晚上在我屋外发生的事。



说老实话,这清涵我不晓得是个什么角色,同燕池清交情应该是匪浅的,而又出现在欧阳璟设宴款待太子的晚上,多半也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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