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客观的说两种方法其实各有好处。但无可否认,在解可莫的毒上,司徒道邈是对的。



司徒道邈确实对各种病症药草已经了解到了骨子里去了。之前在同萧老头研究可莫的毒时,我们一直在寻找如何克制千花散毒性的药草,或者说在调配克制千花散毒性的药物,却从来没想过去从根本上驱除这种毒性,或者说也根本做不到要驱除千花散之毒。而这世上几乎所有的医圣毒圣,包括唐门门主都是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利用药物去克制毒性。因为大家都做不到逼出千花散这种变态无比的毒。

我想,做得到这点的人,这世上果然唯有司徒道邈。

或许以后还会多一个冯章——司徒道邈最器重的弟子,也是胜过所有他之前所有关门弟子的人。



不过对他二人来说,或许还有一种毒药是他们都无法逾越的。而那种毒,我也只听晟皓说过一次。





我身体好的差不多和可莫解毒之后我同清涵便打算要离开药王谷了。在我们准备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冯章却开始有些不对劲,具体表现在如吃饭时死死盯着我看,一碗饭吃了半个时辰居然一粒米都没动,或者常常看着我欲言又止,待我发现回神看他时他却眼神闪烁,面色尬尴赶快移开眼光等。

而最近甚至连他平日最在乎的门风门德都管的没那么严了,那日我亲眼见得一个女弟子穿了一身紫衣自他眼前经过,他连眼都没抬一下。要知道,这要是平时,敢在谷里不穿“工作服”那是杀头的大罪!此女铁定是会罚抄药经一万次都不够。而有了此女做榜样,谷里其他女弟子也开始争相斗艳起来,一时间好些花花绿绿的身影在大伙儿眼前晃着。可纵然这样,我们的冯章大弟子依旧没什么反应,还是司徒道邈这老头子看不下去了,旁敲侧击的提醒了下冯章,才促使他瞬间清醒,立马雷霆万钧的干掉了这股“歪”风。



然而这边刚雷厉风行的处理完那几个女弟子,冯章一日不到便又恢复了那种不对劲的状态。这几日看着他看我的眼神,连小四儿都偷偷问我冯章是不是看上我了。

我晓得,冯章看上的不是我,他心头记挂的只有一个人。唉,见他如此,也就都告诉他了罢。



这日我挑了个清净的时候去药房,冯章正一个人在里头心不在焉的分检着药材,整个人有些焉焉的。

“冯大夫。”我站在门外巴着大门叫了他一声。

冯章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却又马上低下头去捡他的药材,口中淡漠的问道:“什么事?”



嘿!还真是个不讨喜的性子,我心头腹诽他几句直接走进药房,也不想计较此人的无礼,反正他对我无礼的时候也多了去了。

“这些日子有劳冯大夫照料,我明日便带着师兄回去了,特来和冯大夫辞行,顺便向冯大夫道个谢。”我走近道。心想看你冯章还沉得住气,有什么要问的快问吧。



冯章捡药材的手顿了顿,停在上朱色漆的红木大桌面上,口中呢喃了句“是么”,盯着药材的眼光黯了黯又道:“姑娘客气了,那明日在下便去送不了姑娘了,药房还有些事要忙,冯某在这里祝姑娘一路顺风。”说完又自顾自的同那些药材打起交道来。

还真沉得住气!好!我心头一怒,也赌气道:“嗯,那我这便走了!这些日子辛苦冯大夫了!冯大夫保重,告辞!”说罢抬脚就走。



走到门口时,冯章有些急促的声音在后头响起:“眉儿姑娘!”

我立刻止步。我就知道!



转身。

只见得冯章模糊的身影融进外头洒入药房的光影中,那些阳光的影子被屋顶的瓦片割裂成一道一道,细小的灰尘在这些明亮的光束下清晰可见,飞卷舞蹈,冯章的身影便显得有些单薄,他缓缓的开口道:“魅舞,她现在如何?”声音很轻,夹杂了一丝让人不忍触碰的悲哀。



我轻轻叹一口气,反正也是要告诉他的罢:“她同我一道入的惠王府,已经被明郡王要走了。”

魅舞进惠王府,冯章是知道的。只是他恐怕也没想到,魅舞会那么快就被送人。



如果说可莫对青枝的喜欢犹如江流奔腾,翻滚到世人皆知,那么冯章对魅舞则如同山间细泉,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隽永深远。

冯章喜欢魅舞,我估计大概也就我看出来了,此人本就是个木讷古板的性子,喜欢一个人也藏得比谁都深,连司徒道邈都不知道他这得意徒弟其实是有心上人的。



魅舞是如何招惹上冯章的我不晓得,但我之所以晓得冯章的心思,还多赖了魅舞生的那场病。本来此妖女体质不同于常人,是刚健得寒冬腊月露大腿都不会伤寒的,确独独生了那么一场病。

我估计也是那些年在山下作恶太多,招摇撞骗伤了不少男人的心,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罚她在祁阳生了一场差点连命都要丢掉的大病。那次魅舞若不是遇上冯章也刚好在祁阳,估计她这妖孽的一生也就彻底交代在祁阳了。

而冯章究竟是在祁阳偶遇到生病的魅舞,还是专程赶往的祁阳,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



只晓得冯章当时被我请了一次两次好多次,终于同意来帮魅舞看看,然后一派淡漠的帮魅舞施了针,有开了个方子。这些都很符合冯大夫行事风格。但是当我半夜睡不着跑去看魅舞时,差点没把我的下巴惊讶掉。

记得当时我还没来得急推门而入呢,就被里头悉悉索索的响动引发了警觉,明智的没再推门而入,而是偷偷的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个小洞。于是乎我便看见了我们的板正耿介的冯大夫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进了魅舞的房间,此刻正抱着昏迷的魅舞为她擦拭着额头大把大把留下的冷汗,旁边摆着个水盆子,里头用温水泡了几块帕子。那时冯章的眼神温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赤|裸|裸|的奸|情啊,我在外头看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苏眉么,看了半个时辰了,腿还没有蹲麻?”就在我在外头心里万千感慨着这桩刚被我发现的八卦,一边抱怨这人怎么还不来点实际的比如偷偷亲一下啊什么的我腿都快蹲麻了时,冯章很是合适的说出了这句话。

于是乎我就在冯章很有技巧的威逼利诱下长期为他保持着这个秘密。



只是不晓得魅舞那个勾人心魄无数,戕害了不少清纯男子的妖女,究竟知不知道冯章对她还存了这么一份心。

唉,冯章这个古板到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也会这么牵牵绊绊患得患失,还真是应了一物降一物的理。





我话说完,冯章还立在那光影中,一动不动。

良久,冯章的声音响起,近似叹息:“谢谢眉姑娘了。”



我张了张嘴,晓得冯章此刻心里必定比什么都难受。只是他这样的人,不会像可莫那样要去找青枝讨个说法,想必这样的难受,他也只会自己埋在心里罢。



☆、去不去

第二日我同清涵便带着毒素解除的可莫离开了药王谷,按照药王老头子的说法,可莫不过两月便可苏醒过来,我心头的大块石头也就落了地。只是临走时看到冯章模糊的眼神,心头还是酸了酸——这个男子,虽然古板了些,严肃了些,却是真真的对魅舞好的人,同其他那些围绕在魅舞身边的男人都不一样。

只是他同魅舞还是少了些缘分,缘分这个东西啊,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同魅舞是不可能了,希望这位药王谷未来的接班人,可以尽快放下这段情。



这时的我还没想到,在不久的以后,冯章会以一种我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再出现在我和魅舞的世界里。





我和清涵一出谷便见得几个黑衣人齐刷刷的飞出来,我心头一惊——有埋伏!忙拉住清涵的袖子,此人武功高强,跟着他必定没错!

却见得这些人突然动作整齐划一的跪下,集体念出“属下护驾来迟请主上责罚、罪该万死……”等此类为人下属的犯错必备、请罪必用官方套话说辞。



我心头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清涵的人。我斜眼瞟了一眼清涵,估计此人对这类话不要听的太多,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句:“都起来吧。”

于是乎黑衣人们又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我心头不由感叹——黑衣人,才真真是话本子也好、比话本子更丰富的生活也好永远离不开的主角啊!君不见这世界上所有的阴谋诡计、明争暗斗、江湖恩怨、朝堂纷争,或者是话本子里的高人现世、英雄救美、就连暗杀毒杀情杀这些经典剧情,都离不开一个必备的龙套,却也是出镜率最高的演员——黑衣人!

思及此,我不由对这些奋斗在二三线却依然坚忍不拔寻求出境又大力推动了剧情发展的历史演员们表达了一番深深的敬意。



“他们很整齐划一嘛,口号也这么统一,你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我拉了拉清涵的袖子,偷偷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清涵又气又笑的看了我一眼,眉间尽都是无奈。



其实在这群黑衣人里头,我也看到了一个不是那么黑衣的,确切的说他穿的是白衣。从衣服的层面来说,此人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而此人确实与众不同,因为那些黑衣人出现之后很快又散入树林各处,只有着白衣青年留下来了在清涵身边。



白衣青年过来时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将这惊讶又疑惑的目光转向了清涵。清涵只是笑了笑,白衣人便一副了悟的神情。

可惜,这二人的眼神交流我是一点也没看懂。



这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唇红齿白。这小摸样放在女子堆里也是顶顶出众的。我心头不由暗叹了一句,这太子府的风水果然好,连幕僚都一个比一个长得俊。不过看着他站在清涵旁边,又想起刚才他同清涵那么默契的眼神交流,我心里顿时寒了寒。



白衣青年姓江名冷,性子却一点也不冷,完全承了他那双桃花眼的命格——风流风骚外加比燕池清更毒舌比晟皓脸皮更厚。

当然,这是我后来深受其荼毒后对此人所下的唯一结论。





话说我同清涵离开药王谷后,我便在同清涵商议,是否需要带他去一趟十二阁。这是我在药王谷便做下的决定。当然我也并非急着要把自己许配出去,不过是看我同清涵并没有特别重大的急事,便想着不如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最好,毕竟欧阳璟在出征前曾说过那样的话,清涵要是得不到师父承认,估计我和他就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有缘无分了,也不晓得到时候私奔清涵会不会同意。



清涵听了我的建议,沉吟了片刻,没有说好却也没有说不好。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这么赶着路,却也不晓得这路该往什么地方赶。我心头想着这约莫是我这建议提的有点快了,清涵那天虽说是同意了见我师父,可毕竟这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估计也是要准备一番,或者我也该先回去给师父打个伏笔。要不我这么从惠王府一失踪就立马带个男人回去,也太让人吓掉下巴。

于是我打算抽个时间向清涵表达一下我先回十二阁探探师父口风,然后他再跟上的想法。



故而这晚我想好说辞便朝清涵的房间走去。

嗯,房间灯亮着,人在里头,我想也没想便敲门而入,推开门见得江冷正立在里头同清涵说话:“公子,此次机不可失,襄州的人马都准备得妥妥贴贴,乃是灭掉他羽翼的极好机会,若是错过……”

他话说到一半,被我推门的声音打断,二人都惊讶的看着我。



见里头有人,我有些尬尴,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抬起的脚该不该往里头迈了。灯火如豆,二人一坐一立,简直是密谋商议些杀人越货阴谋诡计的现场,看来我这来的也忒不是时候。

“那个,我梦游,你们慢聊。”我打了个哈哈打算开溜。



“眉儿。”清涵在后头叫住我,又听得江冷毕恭毕敬的声音:“属下先告退。”

我转过身,江冷寒着一张脸看我一眼从我身旁走过。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真没听到什么。”走到清涵旁边,我举起手发誓解释道。

清涵失笑,并未同我一般见识,反倒是将我一把拉在怀中,笑道:“才几个时辰不见,你就这么想我了?晚上巴巴的跑来看我?”



我被他圈在怀里瞪眼——此人竟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我。却又在清涵清明温和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含糊道:“我是来同你说去十二阁的事的。”抬眼看了看清涵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便继续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我知道你定是有些紧张,嗯,我想要不我先回去探探我师父口风,然后你再来?这样也好给师父一些消化的时间,到时候我在沧凌山下接你便是。嗯,你记得要打扮得帅点到时。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这么快就变心了?!”



听到我最后两句话,清涵原本平静的眉眼皱了皱,伸手打了我一下,假意斥道:“你倒是晓得怎么来对付我了,以后再说这样的话看我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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