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有什么办法,他的爱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凤凰,需烈火中才能涅盘。

而他,想要的不过是平凡的生活,有一个妻,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现世中度日。

一日后,叶梓曼从纽约发来邮件,说:东,你还在生气吗?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开你,最后一次,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你觉得我们要一个孩子好呢还是要一群……,永远爱你的叶子。

他无气可生,想了很久之后才回了邮件给她:注意身体,想我的时候给我电话。

母亲何婉婷打电话让他回去吃饭,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是他没有时间,就是叶子就没有时间,他不想一个人回去,让母亲问起来无话可说。

恰好叶子去了纽约发展,他也可以给母亲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回去了,顺道还接上了瑞哲,他很奇怪自己这个弟弟,家里有车不开,总爱徒步或是搭车,还美其名曰低碳生活。

“老妈。”一进门,瑞哲就给母亲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看样子,他也是许久没进过这个家门了。

何婉婷有些吃不消,说:“行了,行了,别给来这些虚的,有本事你们两个一人给我领一个儿媳妇回来。”

“这事你得找我哥,我还小。”向瑞哲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打太极,扯到他身上的问题他轻轻巧巧地就推给了别人,不过这次貌似没有成功。

“不小了,你这年龄要是放在古代都当爷爷了……”

何婉婷和瑞哲说话的档口,向瑞东已经绕过他们进去了,厨房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飘了过来,他回头问母亲:“妈,谁在厨房做饭?”

老妈很神秘,说:“猜猜?”

向瑞东没有陪老妈猜谜,而是一步踏入厨房中,在食物的香气里,一眼就看到了顾恩笑。

顾恩笑局促地转向他,解释说:“是阿姨,阿姨让我过来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何婉婷已经立刻如一个护犊的老母鸡一般站在了顾恩笑的面前,说:“是我让人把恩笑接过来的,你爸爸嘴馋了,一直念叨着说什么想吃恩笑当年做的那道水煮鱼,我听瑞哲说恩笑回来了,就打发司机把她接过来了,你就别在这儿捣乱恩笑做菜了,出去出去……”

他在疑惑中被母亲推出了厨房。

曾经何时何日,顾恩笑也在这间厨房里卖弄过手艺,做了一道让全家人都辣到留眼泪的水煮鱼,也是这道水煮鱼在征服了全家人味蕾的同时也征服了他爸爸妈妈的心。

那天,是母亲擅自做主把和他刚假结婚不久的顾恩笑接到向家的,他当时不在家,从外面往回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担心顾恩笑又会闯出什么祸来,结果推开门,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厨房的门关上了,他这才从恍惚中醒来,问一旁的向瑞哲:“爸什么时候爱吃水煮鱼的?”

瑞哲摊手,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人年纪大了,改变些口味也很正常……”

“和你没有关系?”他望瑞哲,总觉得顾恩笑之所以会出现在他们家里,这很像是一个阴谋。

瑞哲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和我能有关系?哥,你现在这个态度会吓到恩笑的,拜托,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草木皆兵的,好像每个人对你都是有所企图似的。”

“我有吗?”向瑞东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如瑞哲说的那么自我?那么恩笑,他有吓到她吗?不过看她刚才的表情,像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可他本意并不是如此。

他的青春迷茫也好,热烈也好,全是和一个叫叶子的女人是密不可分的;然而,她来了,像一阵清风弄乱了湖面,继而消失,等他终于要平静下来,偏又起了风,他从这场景,这画面,这醇香的食物里像是又看到了渴望,而这渴望,是他不该有的。

水煮鱼上桌,花椒和辣椒的香汇合在一起,果然是让人很有食欲。

何婉婷往向瑞东面前的碟子上夹,说:“为了照顾你的口味,恩笑放少了花椒和辣椒,你也尝一尝,不要辜负了恩笑的手艺。”

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他选择信瑞哲的,尝了尝,不是很辣,但很香,口感甚好,难怪连他一向口味清淡的老父亲都爱吃了。

可能有些东西真的要等到失去之后才觉得弥足珍贵,就像他对水煮鱼的口感,以前恩笑也做过这个菜,他吃一点,仅仅是出于礼貌,不忍辜负了她的手艺,而今日吃进嘴里的感觉是贪婪的,那种久违了的贪婪。

“好吃!”他说,并对恩笑投来期待的目光报以赞许的一笑,她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煮饭的阿姨没来,吃过饭,向瑞哲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靠,把电视机打开了,父亲要回房间休息,何婉婷自然要陪同,于是,洗碗的重任就交给了他和顾恩笑两个,起初是顾恩笑一个,他是被母亲何婉婷推进去的。

他喊“老妈”,还是介意老妈这样的安排,明摆着在撮合他和顾恩笑,完全不顾忌他和叶子的感受。

何婉婷甚为不满地拍了他一下,说:“把那个‘老’字给我去掉,没有老都被你喊老了,有能耐赶快结婚,让我抱上孙子,到时候再叫我老妈……”

他投降了。反正现在不管他说什么,母亲都能拐弯抹角地转到结婚生孩子上面去,这也不能怪她,连他最小的姑姑都做了奶奶了,前些天他们家孙子满月,母亲抱着表弟那个粉粉嘟嘟的小孩子就是不肯松手,那一脸的羡慕溢于言表。

他的婚姻是他父母心里永远的结。

“我来吧。”他进厨房挽起了袖子。

顾恩笑用胳膊肘挡住了他,说:“不要紧,你出去吧,我自个能做得来。”

“恩笑,你,在怕我吗?”他突然问。

怕吗?她说不清楚,因为爱着才会怕吧,很忐忑,怕他会一不小心撞破她的心事,尽管那心事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13 同一条河流

与其说怕他,不如说怕自己,怕自己明知道前面是一个漩涡,还要不顾一切地跳进去。

“不是怕,是在努力。”

她如是说,并让出了一个位置给向瑞东,工序是把她洗好的碗碟用软布擦干净了放进消毒柜里。

他挽着袖子擦,做事有模有样,这样耀眼的一个男人还能把家务做到如此之好,也难怪有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了。

只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未见过他做过,或许他只做给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而那个人,不是她。

“努力忘记我?”他望着她,目光有些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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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以为她是在故作姿态,可是她知道她不是,所以还是点头,说:“是。”

“这样有用吗?”他看了她一阵,像是接受了她的理由。

“或许我可以尝试用别的方法。”她蒙蒙地笑了笑,说:“譬如开始一段新生活,你也劝我交个男朋友了。”

“有目标了吗?”他看似漫不经心。

她想了一会,而后再次点头。

“什么意思?还不确定?”

“刚才不确定,现在可以确定了,有人说同一个人在同一条河里第一次失足是意外,第二次就是傻瓜了,我不想做傻瓜。”

他为她荒谬的理论再次折服,她总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理论,让他无言以对。

“这么说你得感谢我。”他调侃着说。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

“为我做了那条警示的河。”

可其实有个希腊哲学家曾经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是相对论,但是他没说,说了又能怎样,不能改变什么的。

她笑,用指尖洒水泼他,说:“讨厌!”

他看着她久违了的笑颜,记起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她笑点低,自个玩手机的时候也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他有时会抱了笔记本电脑坐在她身边,她一笑,总能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他看她一眼,她连忙就抿了嘴,等他再低下头来继续工作,她还会忍不住笑,这样反复了几次,他也会把笔记本放下来,和她一起研究手机上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事情,等看完了,她已经笑成一团了,他还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就推他,说:“你到底会不会笑?”

他将她捉住,吻她,把她的笑靥吞进肚子里,那笑靥经由她的唇上抵达他的心里,很甜。

那时候,她总是能给他最简单的快乐,这快乐,无须掺杂任何调味料就能够达到极致。

他有些恍惚,心头说不出来的滋味,一阵后,他问她:“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求之不得,我可以出去吹牛,说向瑞东是我朋友。”她再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可是很假,像桌子上的塑料花。

收拾完,她要走,这次是他主动提出送她,她没有拒绝,可能是因为他那句“以后做朋友”。

上了车,她说:“台里为我安排了宿舍,我现在搬到电台附近住了,每天上下班都很方便。”

“是吗?”他随口回应了一声,心想,瑞哲真是不容易,由萧逸城出面把那套房子送给她,的确比他们兄弟两个任何一个出面都好,至少不会令恩笑有所怀疑。

“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我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他说:“那就好,养狗了吗,要不我改天送你一只。”

他还记得她醉酒之后的话,说想养一条狗或是猫,闲暇的时候带着它们去散步。

她也记起一些事情,那天她一觉醒来,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问蒋苑敏才知道,是向瑞东送她回来,因为路很难找,他给蒋苑敏打了很多电话,后来终于到了,蒋苑敏在楼下等,看她在向瑞东的车里睡着了,打算喊醒她的,被向瑞东拦住了,他抱她上的楼,把她在房间里安置好了,这才离去。

她说:“谢谢!”她一直想说的,可是没有机会。

向瑞东很奇怪:“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送我回家。”

“那我是应该说句不用谢呢,还是应该问你,准备怎么谢我?”向瑞东促狭地问。

没想到他的促狭能够得到回应,顾恩笑当真了,她咬了咬嘴唇,说:“请你喝咖啡好了。”

这句话像是早有预谋,他往窗外看,车子离她住的公寓楼只有一步之遥,他有些明白了。

把车停好了,他和她一起上楼。他习惯性地摁电梯,和顾恩笑的手碰在了一起,顾恩笑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16楼?”

“你住16楼吗?我不知道,连云北住十六楼,电梯和他家的一样。”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好在顾恩笑对他说的话并不怀疑。

随她进入,房间虽然小,但布置的淡雅温馨,尤其是那个阳台,原来空荡荡的,如今已是花草葱茏,他当初看上这套房子也是因为它的阳台足够的大,阳光足够的充沛,她说过,想要一个能够种植花草的阳台。

“随便坐吧,我去,煮咖啡。”

她神神秘秘地,等她把咖啡端过来,他就明白了,是蓝山,那种清淡的芳香他闻得出来。

“一个听众送的,想着或许用得上,就留下了。”她有些局促,也许是怕他窥探了她的心事。

最近总有一个听众往电台送一些东西给她,别的她都选择让同事帮忙退了回去,唯有这盒蓝山她留了下来,他对这种东西情有独钟,她记得。

“这么快就有了粉丝?看来工作很有成就。”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

“放首歌给你听,我晚上做节目准备用的。”她起身打开了音响。

Music is the key,很舒服的一首歌,听着听着心也静了下来。

安适的音乐,若隐若现的花香,还有这氛围,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他竟睡着了,醒来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一盏小灯,一扇花影浮动的窗,一缕清香,是属于他身后那个开放式厨房的。

“醒了,我熬了粥。”顾恩笑轻快的声音传来。

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因为最近经常头疼的缘故,他的睡眠质量很差,能像今日这么一睡就睡了几个钟头的,很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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