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都透着骄傲,那种被人爱着的骄傲。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让顾恩笑看院子后面的桂树,她说:“瑞东特意为我种的,为了迎合这幅字画的意思,也因为我喜欢,再过一个多月,桂花就开了,那种香甜的味道,瑞东说很像我……”

顾恩笑能想象得到,月上西楼,一对璧人坐在桂花树下赏月聊天,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那种丝丝缕缕缠绕的香是否不止萦绕在鼻息间,还萦绕在向瑞东的心头?

他说如果你喜欢花,或许我可以为你种。

他深情脉脉,她差点就迷失了,以为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浪漫,却忽略了,它的言外之意是:我能为你种花,自然也能为别人种树。

不过是一种讨好的手段,男人都知道怎么来取悦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同样的一句话他能说给你听,你又怎么会清楚他有没有说给别的女人听过?

这真是一种讽刺!

顾恩笑心底很痛,可是强忍着。

叶梓曼像是也迷失在那种记忆里,半天才回头问她:“对了,瑞东送给你的那间小房子你还住得惯吗,说起来,瑞东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可是他在这上面分得很清楚,如果只是玩玩的话,他不会下血本,毕竟他还是个生意人……”

顾恩笑无法置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说我住的那套房子是向瑞东的?”

叶梓曼拿出一根烟来,优雅地点着,吐了一个烟圈,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套房子是电台分给你的宿舍吧?那你就……太天真了,男人哄女人哪一个不用一点手段的,否则怎么能让你沉溺……,顾小姐非要做小三的话,我也不拦着,也拦不住,可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能哄他几年,我和瑞东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玩腻了,自然会回到我身边,就像现在,他抛不下我,但也暂时不会放开你……”

她听不下去了,身体里残留的温度一点点冷掉,她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很冷,看不到一点光源,可她急急地走,天空中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也不知道,只是急于想摆脱这梦魇,这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她给萧逸城打电话,她问他:“房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房子?”萧逸城有些糊涂。

“我住的那套房子……”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萧逸城听出来了,问她:“顾恩笑,你怎么了?你住的那套房子是瑞哲托付我对外出租的,他说想找个有眼缘的人,钱不是问题,我就想到了你……”

他忽然想起那天向瑞哲的表情,他显然是看出来了他对顾恩笑有意,故意设了这么一个局让他钻,于是房子顺理成章地由他转手交到了顾恩笑的手里,因为有顾虑,他便撒谎说是单位分配下来的员工宿舍。

顾恩笑无力地垂下手臂,手机落在了地上。

她自以为还有骨气和向瑞东对等来谈爱情,可其实早已没有了对等的条件,在别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破坏别人婚姻家庭的小三,接受向瑞东的房子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雨水往下落,像是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如蒋苑敏所说:男人的欺骗无处不在,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相信。

她病了,忽冷忽热地,真难过呀,想掉眼泪,却哭不出来。

咎由自取而已,哭给谁看?

两天后,她晕乎乎的起来,下床,屋子里静悄悄地,蒋苑敏不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上班。

阳光似是不错,她望了一眼窗外,风停雨住,不远处一个单位院子里的荷花池中一池的荷叶亭亭如碧,隐隐似有花香。

还不算太坏,她想,推开房门,闻到有饭菜的糊味,一回身,撞见大厨般的萧逸城从厨房里出来,白色的厨师帽子,围裙高系,两只手臂举着,手上有青菜叶子或者不知道是什么叶子的残余,还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有狼狈的神色和一抹不知从哪里蹭上的黑灰,眼睛鼻子里都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估计是被烟熏到或是被辣椒呛到了,尤其是在看到她的一霎那,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尴尬至极的表情。

她忽的就笑了,不无嘲讽地问道:“台长你这是在扮演救火还是在烧饭?”

萧逸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尴尬地笑说:“我本来很确认自己是在烧饭的,可是你现在这么一问,我就有点怀疑了……”

“糟了……“他话没说完,迅速往厨房里冲,顾恩笑跟着进去了,在一阵呛鼻的浓烟里帮手忙脚乱的萧逸城关上了火。

一个小时过后,厨房终于在顾恩笑的努力之下又恢复了整洁,并开窗通风,房间里的焦糊味散去,米饭的清香味渐渐浮现出来。

洗浴过后的萧逸城也如同藏在沙子里的珍珠一般露出了他的光芒,他不无抱歉,说:“我真的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诚意,蒋苑敏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我就想……,哪知道会是这样,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这个病人帮我善后,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你是要想想怎么报答我了。”顾恩笑煞有介事地点头,只是看萧逸城一脸的纠结,又赶快说:“和你开玩笑的,不过话说回来,听说你从前是个浪子,也算是阅女无数,我很奇怪,一个连煮饭都不会的男人,你是怎么讨她们欢心的?”

萧逸城哈哈地笑,说:“不怕你笑话,还真的都是她们做饭给我吃,进厨房,今天是第一次。”

顾恩笑看着他,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台长你是拿我做小白鼠呀!”

萧逸城忙解释:“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诚意,以前我和毛豆总在你那儿蹭饭吃,恰好你病了,我就当是回报,只是……弄砸了,反而要让你这个病人帮我收拾残局……”

“行了,其实你帮我做饭,我还是很感激的,就是下次你如果再想拿我当试验品的话,麻烦你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萧逸城更尴尬了。

一阵留白之后,他问她:“恩笑,你好了吗?”

她似是恍惚了一下,但马上笑,说:“好得不能再好!”

她有什么理由不好起来,她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

没有道理要为一个男人就这么倒下的,好姑娘都是踩着坏男人的肩膀成熟起来的,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刚刚开始。

没错,她这么想着,把碗筷递给了萧逸城,说:“你先出去,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闻着饭菜的香味,她饿了,想吃东西,食物才是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从软弱走向成熟其实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也许只有一瞬间,你就感悟了。

☆、35 你值得更好的

再见向瑞东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她站在电台大厦外面的人行道上,向瑞东的车突然就到了,他下车,惶急地向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就问:“恩笑,怎么回事,你手机怎么会打不通,打到电台,又总说你不在,我不过去了几天德国,你怎么连家都搬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有什么事……现在好了,总算是看到你安然无恙了……,走,跟我上车……,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顾恩笑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在不经意间已经拂开了他的手。

向瑞东手掌间一空,他有些迷惑,回过头来,不解地审视顾恩笑,问道:“笑笑,你这是……”

“恩笑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有个童声加塞进来,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萧逸城和他的儿子毛豆,他们从另一辆车上冲着顾恩笑招手。

“马上!”顾恩笑已经错开他向那辆车走去,那神情,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

向瑞东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马上就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出口,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之后的疲惫与沙哑,说:“笑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清楚不行吗……”

他好像很累,眼睛里有红血丝,说话的时候明显没有从前的锐利。

她心神还是摇曳了一下,但立刻止住,用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声音告诫他:“放开我,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样的语气与表情,他反而像是释然了,在瞟了车里的萧逸城一眼之后,先前的从容与淡定又回到他的脸上,他略带着玩味地低头看她,说:“你觉得我会放开吗?”

她真是弄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守着叶梓曼还要来继续纠缠她,可习惯性的心那么一慌,她终是还无法这么面对他。

萧逸城已经下车过来,她求救式地望向萧逸城,喊:“逸城……”

向瑞东对她的这个称呼很是惊讶,他目光悠的一转,眸子里多了一份谐噱,想说话,只是没等他出口,萧逸城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向总,你这样做似乎太不礼貌了吧?”萧逸城说:“恩笑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向瑞东始料未及,轻易就被萧逸城将顾恩笑揽进怀里:“你女朋友?”他觉得好笑,在瞟了萧逸城一眼之后,又把目光转向顾恩笑,那目光像是在等待她的否认。

而她,没有说话,有一瞬间她有些动摇了,可手被萧逸城紧握了一下,她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说是不是等于默认,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看见向瑞东眼中的光渐渐冷掉,他也没有话说,或许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很多的时候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听她絮絮叨叨的讲话,答上来的话就回答,答不上来的就用笑容代替。

而今天不说话的是她,他看了一会似乎妥协了,唇角浮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而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不一会儿,他的人和车一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有些脆弱,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对他还有感情,她以为那些要死掉的感情原来并没有随着感冒病菌而去,它们还存在她的身体里。

这让她恐惧。

那晚,萧逸城似是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定,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说:“有一个出去学习的机会,如果你需要时间让自己沉淀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

她“哦”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萧逸城莫名其妙地把车“嚓”的一声停住了,她往前栽,差点碰到前面的椅背上,抬头一看,前面是红灯。

她还在诧异他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就是停下来等红灯,他已经回头用语言告诉了她:“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见到向瑞东就会失魂落魄的,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你好像还在执迷不悔!难道你烧糊涂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清醒过?”

她心里想,是呀,我为什么要这样?还有人明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大炕硬要往里跳的吗?她这说得好听点叫飞蛾扑火,不好听就是自寻死路,何必呢,又何苦?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对萧逸城说:“你说的对,我听你的,我要出去学习,你帮我申请吧。”

萧逸城的脸色微微有些好转,“这就对了,你以为这个学习机会是人人都能争取到的吗?”他嚷嚷着。

“大恩不言谢,我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她说。

萧逸城有些萧索,说:“说什么报答呀,其实我也不想你离我太远……”

话没说完呢,后面喇叭声摁成一片,萧逸城只好发动车子。

到楼下,她下车,他又喊她,也下了车,犹豫了一下,才说:“恩笑,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她心里潮潮地,可知道爱情不能将就,她自己就是一个牺牲品,更不会让萧逸城再成为另外一个,因而摇头,说:“萧逸城,其实你真的很好,可……”

“打住!”萧逸城迅速制止了她,说:“到此为止吧,我只想听好话。”

她笑,打了他一下,说:“感情里没有受过挫折吧,看得出来,你以前老伤别人了……”

他接口说:“所以上天派你来伤我来了,这是报应!”

他说得很伤感,眼神有些哀伤,不像以往的萧逸城,眼睛里总像是落有阳光的斑斓。

她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是宿命论者。”其实心里也很难过,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却没有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遇上。

但也只能这样,没有道理因为别人爱你就要拿他当炮灰。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愿意等你,等你把向瑞东从你心里抹去的那一天,我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机会。”萧逸城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她说:“不要等,你值得更好的!”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笑笑,说:“我不过是回家,你弄得我们好像是生离死别!”

“答应我,好好的!”萧逸城抱了一下她,她任他抱,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审批的文件下来,她被批准到北京继续深造学习,条件是和电台签满十年的约。

她同意了,并且开始准备启程,却意外地又遇上了向瑞东,在同事为她举办的送别会上。

他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等她,说:“可以谈谈吗?”

不知道是自己就要走了,还是他脸上的神情又再次打动了她,她跟着他出来,在院子里,那天晚上有一轮圆圆的月,挂在一棵苍虬老树之上。

这应该是一个私人会所性质的酒吧,因为院子的主人和萧逸城很熟,因此就把他们的聚会安排至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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