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还有,告诉你吧,萧逸城是假的,我气你罢了,他马上就会走,到澳洲去,他有他的幸福,只有我和朵儿,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迁怒于我们,真的,你可以去看朵儿,随时都行,但不要把朵儿从我身边夺走,你这样只会逼我和朵儿离你越来越远……我真的没有想过和你争什么,可朵儿现在是我的全部……”

她傻傻地说,似乎不知所措,两只手毫无意识地撕扯着衣角,朵儿犯错的时候也这样,想必是跟她学的。

他的心头一紧。

从没想过逼她,反而是她,逼他这么做的吧。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求她,让她别倔了,可她不肯给他机会,如今又说她的心已经死了,她要他怎么办?

很后悔,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盲了心,瞎了眼,伤害已经铸就,怎么挽回。

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战战兢兢过,很想过去把她像从前那样抱在怀里,可知道她会抗拒,心死了是什么感受,他了解。

朵儿和她都是他想要的。

那就慢慢来吧,能怎么样?他不愿看见她这样,他会心疼,他愿意认输,愿意接受惩罚,让时间来抹平伤痕吧,要不还能这样看着她无助下去?

他把烟揉灭在烟灰缸里,说:“你先回去吧,你说的话,我会考虑。”

以后的日子,就这样,他去探望的朵儿的时候会事先给她打电话,她会尽量避开他,有时候他带朵儿出去玩,她大都会让保姆陪着,总是诸多交待的,担心朵儿吃坏了肚子或是玩得太疯,忘了回家的时间。

偶尔的一次,她从他手中把朵儿接过去,他也会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说:“告诉我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你忘记我以前的愚蠢。”

她愕然了一下,随后平静,说:“我已经忘了。”

“那为什么还不能原谅我?”他追问。

她蹙眉一笑,仿佛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然后说:“很抱歉,忘记的同时我连同你也一并忘了。”

他有些恼怒,说:“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她慌了一下,回答:“你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我,你,不会要食言吧?难道你都不考虑,朵儿长大了会怎么想你这个爸爸……”

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懂得怎么来利用他的弱点,他无语,松开她,说:“这个礼拜六,我要带朵儿去见我父母,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母亲催了很多次,他压着,一直等,等着顾恩笑吐口,他们可以一家三口出现在他父母面前,可是好像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礼拜六一大早,萧逸城带着毛豆“咣咣”来敲门,说马上要走了,趁着假期带孩子们去附近郊县参加一个什么采摘节,朵儿一看毛豆哥哥也去,迫不及待的自己坐在小凳子把鞋子都穿好了,紧紧拉着毛豆的手,唯恐妈妈把她留在家中。

萧逸城又在旁边一直地催,顾恩笑也就忘记了答应过向瑞东的事情,匆忙换了件衣服下去,萧逸城他们三个已经在车上等了,她一上车,萧逸城就发动了车子,往郊区进发了。

等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她才发现把手机落家里了,萧逸城问她要不要回去取,她想想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算了。

就这么一路出了市区,视野越来越开阔,景色也越来越美丽。

毛豆和朵儿在车子后面坐着,两个人趴在车窗上,车子每每经过一片田地,毛豆都会告诉朵儿田地里种了什么作物,虽然总是说错,朵儿还是很开心,不停地喊:“毛豆哥哥,毛豆哥哥,你可真厉害!”

“毛豆好像比我有魅力。”萧逸城不无遗憾地说。

她回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点头说:“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规律。”

“连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萧逸城又贫嘴。

“行了,你知足吧,还有个小悠在死心塌地地等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感叹的。”她拍拍他肩膀,像安慰一个孩子一般安慰他说。

“你呢?也在死心塌地地等着某个人?”萧逸城问。

“说这个干嘛,没意思。”

她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看窗外成片成片的果园和蓝天白云下被秋色熏染了一般的大地,忍不住赞叹说:“真美!”

“没有你美。”萧逸城说。

她一笑,装作没听见,继续欣赏车窗外的美景和偶尔滑过的河流湖泊。

大约一个多小时,到了一片果园,农庄一般的,苹果园,葡萄园,石榴园……,鳞次栉比,间或有一片空地,种有花生,豆子,玉米之类的作物,风吹来,到处都是花草和果实的清香。

最兴奋的自然属毛豆和朵儿,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果树和果实,一点不夸张地说,他们甚至弄不清楚石榴,苹果,花生,豆子这些果实到底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上,平日倒是吃过,今天总算是看见了,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挨个去触摸,去感受。

很快乐,快乐地可以忘掉一切烦恼,也忘掉了某个人,直到他的电话打过来。

那时候,他们正在吃烤玉米,完全自助的,烟熏火燎之中,萧逸城已经被呛得不行了,鼻子一把眼泪一把的,还屡屡被他们几个嘲笑他的技术不过关。

他撂挑子,说:“有本事你们来烤。”

毛豆说:“爸爸你真是的,说不过别人就耍无赖。”

她也说:“就是,还不如一个孩子。”

只有朵儿跑过去安慰他,说:“萧叔叔,你别难过,朵儿来帮你。”

萧逸城把朵儿抱在怀里,说:“还是朵儿好。”

结果是玉米还没有烤熟,他先变成了大花猫,最后烤玉米的工作变成了她和毛豆,朵儿用手指沾了烟灰在萧逸城脸上画猫。

然后向瑞东的电话就来了,打在萧逸城的手机上,她还不自觉,兀自和毛豆,朵儿望着他们的杰作萧逸城的大花脸笑成一团,萧逸城边说着“别闹!”边“喂”了几声,而后把手机交给了她,说:“找你的……”

“谁呀?”她用纸巾擦了手接过,问。

“接了就知道了。”

她狐疑地接过,刚放到耳边,向瑞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顾恩笑,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不明白他这是用的什么语气。

“我让你很讨厌还是你身边的人让你情不自禁的喜欢?”他有些莫名其妙。

她瞥了萧逸城一眼,他正在往她这边看,她不得不起身走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向瑞东,你发什么神经?”

“告诉我,你讨厌我什么,又喜欢他什么?”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种濒临绝望般的悲凉。

她猜度不透他的心思,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往下压,而后问:“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行踪……”

他打断她,很凶,说:“告诉我地址……”

她说了:“XX果园,向瑞东,你……”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上了,她有些茫然,发了一会愣之后回去,把手机还给了萧逸城。

萧逸城问她:“要不,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我们继续!”她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心,却莫名其妙的烦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原本秋高气爽,天空晴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云压得很低,弄得人的心情也沉闷起来。

☆、49 混沌不明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突然就下了一场雨,大家纷纷地往果园附近的农家跑,不一会儿,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果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大雨滂沱的声音,雨点溅起泥浆,放眼望去,居然有一种天地洪荒的感觉。

朵儿没有见过这阵势,缩在她怀里不敢探头,倒是毛豆,好奇地端着农户的脸盆去接天上翻滚而下的雨水,被萧逸城伸手拉了回来。

“妈妈,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是天在哭了吗?”朵儿脆声问。

她突然就觉得心慌,有些心不在焉地,就说:“是吧。”

“那天为什么会哭?是不是它的爸爸妈妈不在家,它害怕才会哭的。”朵儿想不明白,揪着她衣领上的扣子继续问。

毛豆替她答了,说:“老天爷才不会像朵儿那么胆小,这是因为水蒸气蒸发到空气中在高空遇冷就变成了水滴,水滴落下来就成了雨……”

朵儿又是很羡慕毛豆的渊博,说:“毛豆哥哥,你知道的可真多!”

毛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些都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朵儿也马上无比骄傲地炫耀:“我爸爸知道的也可多了,他去过很多的国家,还说等我放假了带我去迪斯尼,那里有白雪公主,芭比,还有美人鱼,米妮米奇……,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

她莫名的慌,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多钟了,心想这滂沱大雨的,向瑞东应该不会傻到真的来吧,可还是不放心,就要了萧逸城的手机给他打了过去,很奇怪,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顿然转为盲音,她想他大概是生她的气,懒得接她的电话,也就算了。

当天并没有回去,在萧逸城认识的一家农户家里住下了,夫妻两个人,很恩爱的样子,据说还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回来搞果园的,因而才能把果园做得如此兴旺。

夜晚,下过雨之后的庄园分外的美丽,秋虫呢喃的声音响成一片,有迷蒙的月色穿过树枝洒下一片银色的清辉。朵儿和毛豆玩了一天早早就睡下了,她出来,在院子里看到靠在树下抽烟的萧逸城,他的侧脸在一片迷蒙的月色中很是好看。

她过去和他打招呼:“嗨,怎么还没有睡?”

他惊了一下,转回头看到是她,随即笑笑说:“你不也一样。”

“在想小悠?”她问。

“不,在想你。”

他很直白,弄得她有些尴尬,说:“别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他哈哈地笑,促狭地说:“你紧张什么,难道会觉得我把你怎么样?”

她强词夺理说:“拜托,我只是希望你能对小悠好一点,她等了你那么多年……”

他并不理她的话,而是扔掉烟头灼灼地看她,说:“恩笑,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能走吗?”他指出国,她知道。

她吓一跳,遂惊觉地说:“萧逸城,你应该明白,我是和向瑞东分开了,可我真的没有想过……,你明白我的意思。”

“看你惊恐的样子,你以为我会说什么。”他有些嬉皮笑脸,可马上就收敛了,伸出手抚弄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很正经地温声说:“别紧张了,只是想看到你能幸福,这样我才能放心离开。”

他难得如此真诚,她眼睛有些湿,说:“你可真够婆婆妈妈的,是男人吗?”又笑说:“放心去吧,在国外好好的,等我混不下去了,就带着朵儿去找你。”

他有些索然,但却极爽快地应下,说:“好,到时候我养你和朵儿。”

她啧啧地笑,说:“说的真好听,你愿意小悠也不一定愿意。”

“小悠听我的!”他一副大男人的做派,自信满满的。

她好像看到了萧逸城的未来,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妻子温柔可人,儿女聪明可爱,一个幸福的男人。就说:“好好珍惜吧,你会很幸福!”

“我也觉得是。”萧逸城潇洒地笑。

微风拂来,树叶唰啦啦地响动,像一首乐曲,偶尔还伴有蛙鸣,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一同感受着这微风,这蛙鸣,这难得一见的大自然的和谐篇章,感受着时间推移,和一切的成长与变化。

一阵后,萧逸城突然问起向瑞东:“真的不打算和他和好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就说:“我以前很固执,以为自己很勇敢,为了爱可以做很多事情,后来就明白了,原来我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寒热,高烧之后,总要退去……”

“就没有什么后遗症?”萧逸城开玩笑地问:“譬如咳嗽,肺炎什么的……,或者是什么地方偶尔会疼那么一下……”

“你怎么总不盼我好呀。”她捶他一下,又叹气,望着远处深灰的夜幕,说:“有时候还是会想,但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总有身份,地位的差别,是我以前太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不一样,但后来发现不行,一遇到什么事情,他就会想,这个人当时是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抑或是别的……,这很伤人,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你身份在那儿摆着呢,总会有人无中生有,有句话不是说三人成虎吗,一个人说街上有老虎你不会相信,第二个人再说人就会想了,街上是不是真的有老虎,等到第三个人再说,你就已经确认了,原来街上真的是有老虎的。若我和他走到一起就是这样,一个人说我爱上的是他的钱,他不会信,说的人多了,他自己也就不确定了……,所以我打算放弃了,这样落得个清净。”

“真是好,你这个理论我第一次听到,依你这么说,那人干脆就不要生下来,因为总会死,十年,百年,就算是千年万年,到头来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没有人能长命百岁,那人还活下来做什么,干脆不要出生,或者一出生就死掉算了,岂不落个干净。”萧逸城满嘴胡言乱语,明讽暗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