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坐在医院长廊边的椅子上,两人忙碌一整晚都已疲累不堪。伍熙和请他未婚妻送了饭菜和换洗衣物过来,她似乎已明白伍熙和与沈青彦的关系,并没有多问,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

项承没胃口吃饭,只拿起罐装咖啡饮用。

凌晨两点,医院里一片死寂。

沉默许久,项承终于开口:[伍先生……我能知道关于青彦的一切吗?]

伍熙和不答,喝了几口咖啡后,才叹口气。[这件事原本不该由我来说,毕竟那是青彦信任你与否的指标。不过事到如今,似乎不说也不行了。总之,如你今天所见,那绝对不是快乐的故事,你承受得起吗?]

项承苦笑一声。[好歹我已经是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不是浮浅怕事的小学生,难道我今天做出了什么胆小的举措,让你有必要问出这种伤人的话?]

听项承这么说,伍熙和目光一柔,握住咖啡罐的手指敲了敲瓶身,像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安静的长廊中,时间的流动仿佛慢了下来,就在项承快沉不住气的时候,伍熙和终于开口了。

[青彦的母亲叫杜丽娟,是某间酒店里的陪酒小姐。你知道嘛,谈生意难免不了要进出那种地方,我和她便是在那里认识。之后,她成了我理所当然的性伴侣,我偶尔也会进出她家,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青彦的存在,那个时候他才国二。第一眼看见他,他还是个瘦小沉默的男孩,个子也不高,令人讶异的是那对眼睛,死沉沉的没有任何生气,我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加理会,直到一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喝了口咖啡才继续,只是预期沉了几分。[那天青彦的母亲有事,要我先到她家等她。在那段时间,她似乎还有个断不干净的男人,有时也会出入她家。那天我到青彦他家,发现大门没锁,才觉得奇怪时,就听见青彦房里传来奇怪的声响。我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了我怎么也忘不了的一幕——一名男人压住青彦,他……」听到这里,项承只觉心头泛过阵阵刺痛,紧握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已然泛白,一向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低咒一声:「该死!」青彦还只是个孩子!

「奇怪的是,青彦并没有挣扎,没多久,他发现我,也只是定定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快乐。当时我心里想:究竟青彦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可是在我看见他身上的血痕与被绑住的双手时,我总算明白这根本是……强暴!我立刻冲上前将男人拉起,狠狠揍他一顿,正打算报警的时候,杜丽娟回来了。」「她有什么反应?」闻言,伍熙和握住铁罐的手用力一抓,将罐身给捏凹了下去,才恨恨说道:「她甩了青彦一耳光,骂他不要脸,而那个男人也趁乱跑了。我非常生气,和她大吵一架,明明是她的儿子被强暴,她竟反过来斥责自己的儿子!而青彦似乎也已经习惯,只是别开脸,穿上衣服后将自己锁进浴室。之后几天,我在杜丽娟喝醉酒后,总算了解一切原因。

青彦的家庭很复杂,父母是奉子成婚,婚后便大小争吵不断,最糟糕的是他父亲是双性恋,男人女人都爱。杜丽娟在青彦八岁的时候也交了个男朋友,可是过没多久,那男人居然不说任何理由便与她分手,她怀恨在心,经过一番调查后才知道,抢了她男友的人居然是她……丈夫。」项承将头靠在墙壁上,难受地将眼睛闭起。「我的天……」「离婚后,法院认为青彦的父亲没有资格抚养,便将青彦判给杜丽娟,可你也知道了吧,发生那种事后,杜丽娟怎么可能会疼爱他?之后,杜丽娟到酒店上班,交了一个又一个的男友,其中一个叫萧伟汉的便在青彦十三岁的时候……强暴他。在那之后,恶梦一个接一个降临在青彦身上,他被母亲的男人不断强暴,而每回被杜丽娟发现时,总被辱骂一顿,久而久之,青彦便封闭自己,拒绝与外界一切沟通。

而当我知道这一切后,便与杜丽娟分手,但我还是时常去探望青彦,尽量帮他,我想过要通知社会局,但是苦无证据证明。之后,青彦总算慢慢走出封闭,并且学着保护自己,每回和母亲吵架后,便会跑到我这里来,所以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关系。可是,阴影毕竟太深,纵使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他依赖我,但也知道我不可能爱他。」深深叹了口气,伍熙和一脸无奈。「在发现这一点后他又开始自暴自弃,放任自己变成现在这种模样,即使装作无所谓,但我还是感觉得出来。可我又能如何?除了安慰他、包容他、收留他,我真的……无法再给他更多。前天我决心迫使他独立,可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他始料未及啊。

「恕我直言。」项承睁开眼坐直身子,严肃的说道:「我认为,伍先生你的作法有错,造成这样的结果,你我都有责任。我错在不能给青彦安全感,而你……错在给他希望又将它毁灭,假使你无法担起责任,就不该自以为是的给他没有保障的安慰。」伍熙和表情乍变。「我同情青彦难道也有错?」「没有错,你帮助青彦没有错,错就错在你让他以为那是爱情,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分手。」「你在吃醋吗?」伍熙和不悦地皱起眉。「如果我说是青彦主动的,而我在一开始也说明和他不会有结果,这也是我的错?」「青彦的背景和一般人不同,他在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你,你救了他,在这点上你的作法是正确的,而你在他心中自然是最特别的存在;但你接受他的主动,你让他原本受伤的心灵更加混淆不清,这难道不是倒推他一把?」「够了!我不需要接受你的指责!」伍熙和霍地站起身,愠怒的看向项承。「项先生,原本我还想帮你与青彦一把,看来这件事有重新评估的必要。」项承跟着起身,眉头也难得地蹙起。「或许选在这个时间点和你说这些话不对,但是……唉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按着额,叹了口气。「是我太焦急、太生气,才会这么冲动,抱歉。

」只要想起今晚所见所听的一切,还有沈青彦绝望叫喊的内容,他就无法冷静下来。他痛恨自己为何无法带给沈青彦安全感,但他可以不被信任、不被接受,就是无法看沈青彦受到这样的痛苦项承道完歉,两人间便陷入很长的沉默之中。

伍熙和别开脸瞪着洁白的墙面,许久,他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也对,你说的没错,我的作法确实有错。」是他受不了沈青彦的诱惑,才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这么复杂,也让沈青彦一直依赖自己而无法放手。「我们两个都关心青彦,只是出发点不同,是我让青彦混淆了我的同情与关心。等到发现自己无力处理、无法给予他想要的爱情时,便……」「我给,你无法给的,我全部都给他。」项承转过脸,笃定的双眸直直看向伍熙和。「我会给他快乐、给他幸福、给他希望,并且一直陪在他身边。」闻言,伍熙和长吐口气,转正头深深看了项承一眼,缓缓扯开一抹微笑。「我相信你可以,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还要再说什么,急诊室的灯号便熄灭了,门被推开的同时,两人赶紧迎上前。

医生推推眼镜,平稳的说道:「两名伤患都已没有生命危险,请两位其中一名跟我去办理住院手续。」「我去吧。」伍熙和拍拍项承的肩头,随即和医生离开。

项承连忙走到门口,护士见了,露出痴迷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美男子,连话都忘了说了。

「抱歉,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噢。」小护士回过神,羞红脸道:「病患因为精神状况不稳定,已经打了镇静剂,正在休息,你自己要注意。」「谢谢。」向小护士笑了下,项承推门进房,走至病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心疼地看着沉睡中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还有缠着纱布的手腕,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抚触沈青彦的黑发。

青彦,给我一丁点的信任,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之后,伍熙和过来探视,与项承讨论了下后续的一些事,便回去陪未婚妻,他说婚礼的时间会延后,等沈青彦的事告一段落后才会举行。

又之后,楚天放来过,项承只说了沈青彦因为母亲自杀所以情绪状况不大好,其余的则没多说。楚天放见状只嘱咐项承好好照顾,展场则因为场地出了些问题而延后一个月,要他不用为此心烦。

临走前,他对项承说:「学弟,我为之前对这小鬼说过的话感到很抱歉,等他好多了,我会好好补偿的。

隔没几日,项家二老也来了,看见沈青彦的状况还有儿子担忧憔悴的模样,又心疼、又不舍,原本尚有的反对也都烟消云散,只说等沈青彦好多了之后,一定会把他当亲生儿子疼爱——不对,也许算年纪应该要当孙子了。

项承闻言哭笑不得,送走父母后,发现病床上的沈青彦已换了个姿势,转而将脸埋在被单里,只余肩膀轻轻抽动。

项承没多说话,坐在病床旁,静静凝望着他。

其实这已是这几日下来最好的情形了。沈青彦刚醒过来时还又哭又闹,情绪非常激动,得靠镇静剂才能平缓下来;之后他发现只依靠药物不行,便不管沈青彦如何挣扎,只将他搂在怀中不断轻声说话,一次又一次的保证承诺。

几次下来,沈青彦的情绪稳定许多,但总是背着他偷偷垂泪,什么话也不说,饭也不怎么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早没有初见时的神采飞扬。

医生诊断出他有重度躁郁,便将他移至精神病房。于是在这段期间里,项承开始阅读许多与躁郁症相关的书籍,也和医师讨论过。

像沈青彦这种曾遭性侵害者的病况,自杀比例极高,除了心理治疗外,得要人时时陪着才行,所以项承也尽量抽出时间陪伴。然而沈青彦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他除了干着急外也只能等待。

又凝望了缩在被子中的沈青彦一会儿,项承才把视线调开,落在这几天他反覆翻阅不下数十次的相本上。

相本里,在无垠的蓝天下,男孩笑得灿烂无比,就连后头那片闪着粼粼波光的海水也无法比拟。而这样的笑,自那一天从垦丁回来后,他再也没见过了。

在心头叹口气,项承觉得喉头因此而涌起一股灼热,他忙放下相簿,起身去倒水,让冰凉的液体冲下想哭的冲动,这个时候他不能懦弱。

手机响了,他走到门边去接,原来是伍熙和。

他说杜丽娟的遗体已被火化,等青彦稳定些,再带他到纳骨塔去祭拜;至于萧伟汉的案子已交付司法程序,这回证据充足,肯定可以定罪。

尘埃大致已定,只有沈青彦,受创的心不知何时才能平抚项承收起手机,一回头,便见沈青彦不知何时已自床上坐起,手上拿着那本相簿在怔怔发呆。

项承忙走过去,就见相片上的笑脸已被沈青彦的泪水模糊了。

「青彦?」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搭上沈青彦瘦削的肩头,「这是上回我们去垦丁拍下的照片,喜欢吗?等展览开始,我再带你去看。」「这不是我,有什么好看的?」「这当然是你,只是你忘记自己有这种表情而已……」「我怎么可能忘记!」霍地将相本合上,沈青彦将它往地上一砸,吼道:「我忘不了我所遭遇的,我忘不了那些男人……」项承原本要阻止沈青彦继续说下去,但肩膀只是微动了下,最后他选择坐在椅子上静静聆听。

「从我十三岁开始,他们一个接一个侵犯我,用他们恶心的东西在我身体里抽动,我打不过他们,只能让他们为所欲为!好不容易我长大了,结果……还是一样!」透明的泪水不断从绝望深邃的眼中落下。「如果活着是要不停承受这种痛苦,死了不是比较幸福吗?为什么你们要把我从唯一的幸福中拉回?

为什么?」「青彦,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再受到伤害,不会……」「你骗我!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然后那些男人又会回来找我、强暴我……」说到这里,像是想起那种种恶梦,沈青彦的身子开始大力颤抖。

项承连忙伸臂将他揽进怀中,低语着:「不会,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相信我,青彦。」「你骗我……」「我不会骗你,一辈子都不会。」项承温柔而坚定地保证着。

许久,沈青彦不再发抖了,情绪似乎也稳定许多,他紧抓着项承的衣服,手腕上是未好的伤口。

他哭道:「项承……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幸福?」「你有。上帝给每个人幸福,只是通往幸福的路上充满阻碍,而你现在正受到磨难,走过去后,就雨过天青了。」「我走不到……为什么上帝给我的路特别困难?」轻抚着沈青彦的黑发,项承温柔回道:「那是因为上帝给你的幸福,也将会是最特别的。青彦,再多试一下,我也会帮你的。」「我真的找得到吗?我的天空……明明什么都没有……」项承仍是坚定有力地保证着,「会。若没有,我把我自己的幸福给你,好不好?」那一天,沈青彦在他怀中哭了许久、也说了许多,最后哭累了,便在他怀中睡着,中途也没再因恶梦而醒来。

那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沈青彦对他敞开心扉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项承在结束工作后提着提拉米苏蛋糕,打算替沈青彦庆生。

到了病房,护士说他在另一名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到外头散步去了。

当他在花园里找到沈青彦时,他坐在石椅上,背抵着一株开满青绿树叶的小叶榄仁,沉沉睡着。

护士看见他,调皮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靠过来小声说道:「他今天主动要求要出来,待在那里看着天空发呆了快半小时,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看来,病况似乎稳定不少。」项承微微一笑,站在原处静静看着,看筛落树缝的阳光洒在沈青彦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上,令他想起那日在开满黄花的阿勃勒树间看见的那个爬墙少年。

放下手上的蛋糕,他拿起相机,对准沈青彦按下快门,将这幅久违的恬静景色框起,记忆下来。

他相信,日后属于青彦的记忆,将永远这么美丽。

站在镜子前,项承替沈青彦系好领带后,拉着他的手一同出门。

今天是伍熙和结婚的日子。从那件事发生后到今日,过了一个月了,萧伟汉刑期已定,警方突破他的心房,让他承认在沈青彦未满十六岁时予以性侵,所以被重判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由于找不到沈青彦的父亲,加上他也没有三等亲内旁系血亲尊亲属,经由法院裁决,选定项承当他的监护人,直到沈青彦满二十岁为止。

坐在车内,沈青彦静静看着窗外,情绪显然比之前稳定许多,虽然没再笑过,但至少自杀的念头已消减许多。

来到举行婚礼的教堂外,新娘正被新郎搀扶出门,五色纸花洒落,新娘笑着将捧花一抛,花束竟不偏不倚地掉在沈青彦手上。

他抱着那束花,微愕地抬起脸,看见伍熙和对他微笑的脸。

他想起这些日子来放下婚礼为他奔波的伍熙和,原来伍熙和不曾丢下他,对方一直将他当成亲人一样疼爱着。

是啊,亲人,这是最适合他与伍熙和的关系,依赖不等于爱,是自己一直错认了这样的情感啊。

婚礼结束,项承说要带他到一个地方看看,掉转车头,他们来到一栋干净现代的大楼前。

一踏入,里头的人都将视线投向两人,沈青彦觉得不习惯,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项承身后。

楚天放走来,笑容满面地一拍项承的肩。「学弟,你来了?正在讨论你的照片呢!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咱们工作室的案子都排到年后去了!」偷觑了眼项承身后的沈青彦,他压低声。「对了,好多经纪公司对那小子感兴趣,你可得看紧一点啊,免得被拐了。」赧红脸要楚天放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项承和过来敬酒的人寒暄几句后,便带着沈青彦来到一面墙的前面。

「青彦,你看看。」沈青彦闻言抬起头,就见米白的墙上挂满相片,而相片里主角清一色的全都是自己。

左手边那几张是那回他俩到山上去,他逼问项承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时候拍的,而在那一晚,他第一次吻了项承。

再过去一些是他们到垦丁去玩的照片,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沈青彦看着,表情也怔忡起来,眼眶又一阵湿热;与项承在一起的回忆点点滴滴回笼,想起对方的温柔、关怀、爱语……这一次,会是幸福的吗?

视线来到中间最大的那帧相片上,只见树荫下的自己睡得沉酣,他却记不起是何时被拍的。

相片下头有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写了两个字:青鸟。

「青鸟?」沈青彦按着字念出声,疑惑地瞥看向项承。

「听过这个童话故事吗?」项承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青鸟,是带来幸福的使者,而他的天空里,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像是读出他的想法,项承的手握得更紧了。「故事中的小王子找了好久,最后才发现幸福就在原处。青彦,你呢?你是不是把幸福遗忘在原处了?」沈青彦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看着项承,看着项承漂亮的眼里闪动着热切与温柔,他眨眨眼,泪水几欲夺眶。

项承说的幸福……是他自己吗?

「我不能是你在寻找的幸福吗?」项承温柔的笑了,见对方没有回答,又换个说法。「要不,青彦,若你讨厌自己,那可不可以把你送给我?对我而言,你就是我在寻找的青鸟啊。当然,这不是没有回报的。」他侧头,在神色苍白但已比前些日子健康许多的男孩耳畔,低声倾诉:「我会用一辈子的幸福,来交换你 。」然后,让我成为你的幸福。

别说你的天空里什么都没有,若是没有,我把我的天空都给你——只要让我在你的天空中驻足。

喧闹的会场里,安静的角落中,身穿西装的男孩没有说话,但从眼眶流下的泪中,却早已说明了他的回答。

传说中有一种青鸟,它是幸福的象征。

人们传言,找到它便会得到幸福。

所以,大家都在寻找,却忘了自己也能是那只青鸟。

而幸福的象征,就是幸福的本身。

《熟男勿近》番外篇

幸福到意大利威尼斯出外景的沈青彦今天会回来,所以项承特别准备了一大桌菜,让他回来能马上填饱肚子。

自从四年前有一回楚天放拉着沈青彦当模特儿,照了组照片当成工作室网页的宣传照,一堆杂志社纷纷致电要找他当模特儿,正好沈青彦的病也好得差不多,加上不知要做些什么,便开始接受邀约拍照,没几年,竟成了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儿,更开始了空中飞人的生活。

这样的转变无疑是好的,至少他不再害怕人群了,只是相对之下,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变少许多。

做完饭,项承拿下围裙,先到浴室洗掉一身油烟味。

站在莲蓬头下冲水,水声哗啦哗啦地,将外界的声音也隔绝掉。

所以,当一个人突然自身后将他抱住时,项承吓了一大跳,但随之而来落在他肩头的吻,召告了来人正是他等待的小爱人。

说是小,也不对;因为青彦已从初认识时的十七岁,长到英俊挺拔的二十二岁了。

「我好想你……」沈青彦将脸埋在项承刚洗过澡、香滑的肩头上,边吻咬着边模糊低喃。

闻言,项承露出一抹浅笑,将水柱关掉后,转过身来给了沈青彦一个紧紧的拥抱。「我也是,欢迎你回来。」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却在唇瓣厮磨间,有越吻越激烈的趋势。

将项承压在温湿的墙面上,沈青彦把腿挤进他的双腿间,煽惑地轻轻摩挲,手掌也滑到项承因沐浴过而湿滑的股间。

项承的呼吸浓重起来。「青彦……先去吃饭,再……」话未完,已被灼热的吻封住。

沈青彦一面含吮着项承软嫩的唇,一面含糊不清地笑,「我想先吃你嘛……」随即,他拉下自己的裤子,抬高项承修长的左腿,将已挺立的欲望埋入。

项承闷哼一声,才刚将手环上沈青彦肩头,对方已按捺不住地开始抽动,这让他痛得倒抽一口气。

「还不行……慢点,青彦……」半个月没做爱过的身子已变得紧窒,沈青彦每下抽动,都带来痛感。

沈青彦依言停下,他先慢慢退出项承体内,随手抓过摆在一旁的沐浴精,挤了些在手上后,将它胡乱抹在两人接合的地方,随即按捺不住地再度顶入——「啊!」虽然还是会痛,但多少是减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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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承昂起下巴,粗重地喘着气,任由沈青彦的欲望在他体内奔驰,让翻腾澎湃的欲浪袭上全身。

睽违半个月的思念,让激情瞬间在这小小的浴室中,随着缭绕的蒸气迅速蔓延开来。

高潮过后,刚下飞机的沈青彦又满足、又疲累,和项承一起草草冲过澡后,便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项承先将餐桌上的晚餐一一封好,放入冰箱中,好让沈青彦明天起床后能马上热来吃,再将他的行李箱摆到墙角,收拾完,这才回到卧室。

特别订制的大床上,习惯裸睡的爱人早趴在被堆中睡得香甜,昏暗中,仍可看清他整个背部因为定时锻链而呈现出的漂亮线条——非常诱人。

项承微微一笑,压了上去。

沈青彦微蹙了下眉头,意识仍未回笼,任由项承吻遍他全身,直至感觉到耳边一阵令人心痒的舔舐,他才振了下眼睫,便听到项承温柔的轻喃。

「青彦……把身子放松。」「唔……嗯……我好累……」沈青彦倦累地低喃几句,虽然有些不愿,但还是听话地放松全身。

被抬高腰部、岔开腿后,一阵湿热的感觉旋即袭上他身后,沈青彦身子一抖,呼吸也渐次急促、浓重。

低低的呻吟自他喉头发出,加速身后人的侵略。

待润泽够后,项承将沈青彦柔韧的腰往自己方向一拉,一个挺身,让自己的欲望深入爱人温热的体内,享受那丝绒般的包覆。

沈青彦低叫一声,腰都要软了似的往前倾,却被项承紧扣腰身,紧紧与之贴合。

「青彦……」项承微动一下,让自己的灼烫撞击在对方体内最敏感的那点,惹得已恢复意识的沈青彦攒起眉头,大声呻吟。

「啊嗯……别只……不动……」故意触碰自己的敏感部位,又停下来没有动作,简直是吊人胃口嘛!

听见沈青彦撒娇似的抗议,项承唇畔泛起一抹温柔的笑,牢牢箝制住爱人的腰,让他不会因快感而退却后,开始一下下在他体内冲刺起来。

娇甜、撩人、惴栗难耐的沙哑吟哦,不断自沈青彦红艳的唇里逸出,他摆动着腰好让项承能更深入自己。

项承猛力却不失温柔地撞击着身下的爱人,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爱抚,热情迅速延烧,让卧室里的温度倏得飙窜;沈青彦的体内仿佛上等丝绒,牢牢将他的欲望吸附,熔岩般的高温让项承的理智随之融化,他深沉地喘息,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挺进,漂亮的眼紧紧攫住身下人狂乱不已的媚态。

揪紧被单,「哈啊、哈啊」地不断呻吟,在项承的侵略下,沈青彦全身布满细汗,如一摊软泥,随他揉捏爱抚。

身前高揭的男性被圈住套弄,身后私密处被不断扩张进出,耳畔低沉呢喃的爱语无疑是最佳的催化,两人一起到达欲望的顶端,沈青彦浑身虚软地往床上一倒,几乎脱力。

可是因分离半个月而禁欲许久的项承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反而躺在他身边,将他身子侧转,再把腿插进他两腿间,轻轻摩弄。

项承一面含咬着沈青彦优美的颈项,一面等他平抚高潮后的眩晕。

虽然很累,但刚解放过的身体又立即敏感地颤抖起来。

迷迷糊糊地,只知道项承还想再来一次,沈青彦不情愿地挣动几下,模糊抱怨:「大色狼……都说了我……很累嘛……」「是你先起头的啊。」否则,他原本是打算等到明日,再一起和对方待在床上厮混。见沈青彦仍旧不为所动,项承无声一笑,「我爱你,青彦。」一个吻烙在对方闻言而扬起一笑的唇角。

「色狼……」沈青彦闷笑几声,却没再抱怨,只是转过头,闭上眼回吻身后挚爱的男人。

我爱你。

他甘心为这句甜美的咒语奉献,到世界毁灭的那天。

我也爱你。

他知道自己已拥有对方所给予的、最美的幸福。

沈青彦睡到快中午,才在满屋的菜香味中醒来。

翻个身坐起,腰间的酸软召告昨晚一夜的甜蜜。

「做得太过分了……」他揉揉腰杆,拖着脚步到主卧室中附设的浴室冲洗,十分钟后才穿着浴袍走到餐厅。

桌上早摆满项承为他准备的早午餐。

「醒了?」项承拿掉围裙,走过来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快吃吧,从昨晚回来你都没吃半点东西。」「有啊,我有吃你。」拿起碗筷瞟他一眼,随即又咕哝。「然后又被你吃得一干二净。」他差点被做昏过去。

哪来这么好的体力,肯定是项承摄影时练出来的;不过说真的,对方的技巧真是好到没话说,除了前几次还有些生涩,之后的进步若要让他这个验收者下个评语,肯定是——突飞猛进,技艺超群。

好笑的摸摸他微湿的发,项承转而坐到他对面。「时差还没调过来吧?吃完再回去补个眠。」沈青彦点点头,又扒了几口饭菜,才道:「我买了礼物呢!」「喔?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想说意大利嘛,最有名的就是你跟我说的提拉米苏和意大利面,可是带不回来。」说着,抬头看了看正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项承。「后来我发现圣马可广场前的鸽子多到吓死人,想说抓一只回来也不错……」「嗄?」那不能抓的吧?但脑海里自动浮现沈青彦抓鸽子的模样,项承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屁!」睨他一眼,沈青彦鼓了下脸颊,才又续道:「当然是不能抓啦,虽然我抓到一只,可摄影师吓到忘了拍照,跑来求我放掉,所以我就问他威尼斯啥最有名啦,结果是——」放下碗筷,他跑到行李箱前翻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纸盒,将它放在项承面前。「喏,水晶玻璃!」纸盒打开,里头是只栩栩如生、剔透的鸟,项承讶异地接过。

「本来想买青鸟的,可是没有青色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它长啥模样……」沈青彦有点不满意地咕哝几声。

「谢谢你,青彦。」小心翼翼地捧抱起那对精致的水晶鸟,项承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不过,也不用老是买礼物回来啊……」「反正我有在赚钱,那个也不算太贵。」重要的是……他也想给项承幸福啊!

将碗里的东西吃完后,沈青彦放下碗筷站起身。

见状,项承忙问:「怎么不多吃一些?」「剩下的胃要装牛奶的。」说着,将头探进冰箱里,「怎么只有一盒?」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纸盒,他不满地皱起眉,但还是将它喝掉。

其实他不怎么喜欢牛奶啦,可是听说多喝就会长高。虽然现在他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可是项承有一百八十三公分……可恶,他一定要努力追上他的高度。

「晚点我再去买。」项承跟着起身,走到沈青彦面前宠溺地摸摸他的发。「别急着长高,牛奶喝太多会拉肚子的。」「罗唆!」意图被发现的沈青彦恼红脸,低啐了声。将纸盒压扁丢到垃圾桶后,他又凑近项承,眯起眼问:「有没有乱来?」项承失笑。「昨晚我看起来像有乱来吗?」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开这种黄色笑话了?肯定是楚天放那家伙教坏的!沈青彦微红了脸瞪他一眼。

「楚天放那色老头打电话跟我说,上回你拍照的模特儿缠了你好久,还约你出去吃饭!」学长那家伙,怎么这样大嘴巴!

原本不拍人物的他为了多赚些钱支付两人的开销,所以开始接受服装杂志的拍摄工作,虽然现在沈青彦也有工作了,但他已习惯人物的拍摄,原先的排斥早已淡了,便也继续下去,没想到却惹来这样的纷争。

项承替沈青彦揩掉唇畔的牛奶渍,回道:「我拒绝了啊。」「哼!」沈青彦俊美的脸并没有因这样的回答而放缓表情,反而重哼一声,别开脸大步往客厅走去,在沙发上坐下。

项承跟了过去,在他身边坐定。「青彦,除了你我不会再看别人一眼。」见沈青彦还是抿着唇猛生闷气,他叹口气,「你这样的心情我何尝没有?我也害怕和你工作的人……」沈青彦霍地转过头打断项承的话,「我没有,我对他们都臭着一张脸,他们才不敢接近我。

」瞟了爱人一眼,他索性坐到对方腿上,恼道:「可是你不一样,你对每个人都温柔,男人女人都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伸手将项承颈间的银链拉出,他抚着那枚订情用的银环,低声道:「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比我更好的人,他不会对你发脾气、不会闹别扭,在你回来的时候会做满桌子菜等你,那你会不会……」「不会。」拉下沈青彦的脸,项承用吻截去他的担忧与害怕,「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你的,青彦;不过,我没办法保证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我会心甘情愿放手。我爱你,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所占有的分量有多么的重啊……」反搂住项承的肩,沈青彦撒娇般地用牙齿轻轻咬着项承润红的唇瓣,「那你……打个比方。

」「比方?」情人在怀的情况下,连稳住思绪都很难了,更何况是造句子?

「嗯。比如说……那分量跟玉山一样高?」这样的比喻让项承忍不住笑出来。「不只。」「比富士山高?」「不只。」「比喜玛拉雅山高?」「不只。」「到底是怎么样?」沈青彦皱起眉。

项承又笑了。「那些都没办法比拟形容,我对你的喜欢,是没有办法估量的。」「肉麻!」口中虽是这么骂着,但唇角早已因喜悦而弯得老高了。将项承往沙发上一按,他整个人又凑过去吻住。

他知道项承是爱自己的,却总是忍不住想一再求证,每回求证得到令人心安的答案过后,他又害怕自己烦人的举动会让项承讨厌。

记得有位化妆师曾跟他说过,爱情就是这样,提心吊胆、患得患失,却又让人在这之中尝到只有自己了解的甜蜜。

那……项承呢?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在交缠的唇舌间拉开一丝缝隙,他喘着气轻唤:「项承……」「嗯?」「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将爱意毫无保留的说出后,他看见项承笑得温柔满足的脸——一样的,原来项承也是一样的啊!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窄小的沙发上交缠成一团,原本想再补眠的念头早因为热吻而被抛到脑后去了。

沈青彦探出柔软的舌热切地回应项承的吻,大胆地勾缠着对方,在发现抵住自己下腹的东西有变大的趋势后,他满意一笑,离开项承的嘴巴,转而去啮咬他凸起的喉结与性感的锁骨,手则往下伸去,将他的衣摆拉出往上推,然后含住他胸前的蓓蕾。

「唔……」项承难耐地呻吟一声。

而这百听不厌的性感呻吟更让沈青彦浑身一热,他挪了下身子,昨晚纵情的余韵便如一道电流般从腰椎处袭上全身。

「腰好酸。」他松开嘴喃喃抱怨,然直起身子,牢牢坐在项承身上。「哼,我决定要在上面,把你的腰压断。」他像孩子般为自己的报复得意地哼了哼。

项承失笑出声,也由着他,只拨拨沈青彦软柔的发丝,「随你。」「不好玩。」项承的包容让他皱起眉,解开浴袍带子的同时忿忿叨念:「你应该要露出害怕的表情向我求饶,这样我一点都不像在报复你嘛!」电视上演的芭乐剧都要顺带附上几声惨叫哭号,小说中的情节则要流着泪猛摇头地告饶。这家伙,一点都不浪漫!

他的埋怨让项承只是笑,勾住他脖子将他带到自己面前,温柔细腻地吻了遍,才在沈青彦迷离的目光中笑道:「求你手下留情,青彦。」其实,他觉得自己比较像在占便宜。

应对方的要求将话说出口后,却无法成功安抚情人的不满,反而使个性别扭的他涨红脸,气恼地直起身。

「你在嘲笑我?」瞪他、瞪死他。「反正我在你眼中就是小孩子!」所以他才老爱用这种哄小孩的口气因为生气,更加强报仇的决心,他粗鲁地伸手拉开项承的裤链。

「我没嘲笑你,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把所有的感情与温柔全给他一人。

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因他这句话而怒气全消,他配合着让沈青彦把自己裤子脱掉,旋即察觉下腹一阵湿热,他低吟一声,眯起眼享受着沈青彦用嘴替自己服侍。

沈青彦卖力用唇舌取悦着情人,没多久,就觉得嘴巴发酸。

别看项承长相漂亮秀气,这地方……嘿嘿,可不容小觑咧,好几次都让他觉得差点死掉……想到那几回激情的经验,沈青彦双颊浮上一片红晕,微抬眼,瞧见项承性感魅惑的表情,还有那对紧锁自己的漂亮眼睛,身体整个都发烫起来。

他松开嘴,调了下姿势,慢慢地把对方的硕大一寸寸吞入自己体内。

过于深入的姿势让他的身体敏感轻颤,额间布满细汗,发出难受又快乐的呻吟。见状,项承伸手扣住他的腰,好替他减去几分酸软与不适。

其实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沈青彦大部分时间是喜欢被他抱的,这样的原因自然是肇因于缺乏安全感。沈青彦会抱他的时刻只有久别初见时,他会像动物一样,急着在他身上留下记号。

习惯体内的东西后,沈青彦开始轻轻摆动自己的腰,先是徐缓地,然后才开始加快速度,配合着项承每下的顶入。

「啊……再……用力、一点……」他要再更多、更多的,关于项承的一切!

赤裸的身躯紧紧纠缠着,整个客厅里都是浓重的喘息。

沈青彦坐在项承腰上,虽说要将对方的腰压断,但还是因为舍不得而抓住沙发椅背,好分担一些重量。这样的方式让他身子绷得更紧、更敏感,脚趾都因过大的快感而难耐地屈起,结实修长的双腿上更布满汗水,在光线的照耀下美丽妖冶如同颗颗碎钻。

项承的动作一次快过一次,最后,沈青彦再也受不了,腰一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被动地任他进出。

附在耳畔的低喃与吹拂过耳的热气,让他全身像着了火般,几乎融化在项承的怀抱中。

沈青彦半合的眼睫上闪现着因激情而涌现的泪潮,喉结随着吞咽唾沫而煽情滑动,他伸手勾住项承的脖子,呻吟着:「项……承……嗯……」「嗯?」「吻……我……」娇吟着吐出甜蜜的要求,他要项承全副的精神与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专属于自己,他不要将项承让给别人 !

瞧见项承润红的唇勾出一抹温柔的笑,随即,项承扳起他的脸,炽烈地回应了他的要求,将带着甘美蜜津的舌喂入他迎合的口中,热烈纠缠……激情过后,沈青彦像头猫儿蜷伏在项承怀中,乌细的卷发早已汗湿。好像自己的腰变得更酸了啊……他皱皱眉,不过心理上却是餍足的。

项承轻抚着沈青彦因汗水而变得更加滑腻的裸背,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串串碎吻。半晌,他才放轻动作起身,整理好衣服。

「干嘛?」趴在沙发上,沈青彦因他的动作而不满地眯起眼。

「抱歉啊,青彦。」项承回过头,漾起无奈的笑。「我下午有个工作,所以……」话未完,躺在沙发上的爱人立刻变脸坐起身。「工作?你明知道我刚回来,为什么还要接?」他还没把在威尼斯发生的趣事一件件说给项承听呢!

「这也是突然的,学长迫于人情,临时接了。不会太久,九点左右我就会回来……」不理会项承的解释,沈青彦拾起浴袍,原要披上,想了下,索性将它用力往项承脸上丢。

「我们说好的,我在台湾的时候你礼拜六、日不接工作,今天是礼拜六!你要是那么喜欢工作,去啊,和那些对你猛抛媚眼的模特儿厮混去,别理我算了!」说着,气冲冲闪身进入卧室,喀嚓一声把门锁上——他、要、冷、战!

晚上八点五十分,项承提着刚买的鲜奶回到家,客厅里空空的,他试着转了下卧室的门锁——上锁了。

他只好无奈地敲门唤道:「青彦,我买了鲜奶,要喝吗?」「不要!」「那么,让我进去换件衣服,好吗?」工作半天,身上都是脏污。

「管你!」还是一句负气的回答。

看来……这个别扭要闹上一段时间了。想起会变成这个局面,都该怪那位始作俑者,项承心头不禁有气,拿出手机拨给了楚天放。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懊恼的道:「学长,瞧你做了什么好事,都说了假日不工作,你偏要……嗯,青彦还在闹脾气,怎么哄都没用,什么增进情趣!你真是……说起这个,你上回为什么要打电话跟青彦说那些有的没的……天,我真是被你害惨了……」又抱怨了几句,总算楚天放良心发现,说要向沈青彦解释,项承这才又敲敲门板,「青彦,学长有些事要跟你说,你开门好不好?」这回,紧掩的房门终于在半分钟后被打开,沈青彦冷着脸从项承手上接过手机,用恶劣的口气「喂」了声。

「干嘛,色老头?哼……我是谁,怎么可能被意大利的扒手扒走我身上的东西!你这家伙,为什么要排工作给他……喔?」话筒那端的楚天放不知说了什么,沈青彦顿了顿,瞟了项承一眼,脸色似乎也没刚才难看。「是这样啊!」蓦地,他突然对手机大吼一声:「王八蛋臭老头,你存心耍人是不是,去你的!」然后将手机按掉。

项承愣了愣。「青彦?」怎么突然对学长大吼大叫的沈青彦忿然转过头,气恼地瞪着老实善良的爱人半晌,才定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腰。「你去帮熙和的公司拍照,干嘛不先说一声?害我……」早点说就没事了嘛!害他气了一下午,胃都气痛了。

「我也是到场后才知道伍先生在那里工作。」而且是负责拍照事宜的企划部门,「接拍前学长只告诉我很紧急,加上他只告诉我公司的名字与拍摄内容,其余的就没再多提,所以才……」害他回来的路上把学长在心头恨恨骂了个数百遍。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见不得我们好!」重啐一声后,沈青彦昂起头,涨红脸问:「那你气不气我?」「为什么要气你?」项承眨眨眼,笑道:「要气,也是气学长。」所有事端都是他惹出来的,自己和青彦不过是受害者。

「那个臭楚天放,一副痞样又爱捣乱,下回看我把他整回来!」又恨恨低咒几句。在知道项承不生气后,原本还因此而别扭的感觉瞬间消弭无踪,沈青彦弯起唇角,在项承总是温柔以对的脸庞上道歉似地吻了几口,「你刚才不是说要换衣服吗?快去吧,我……做意大利面给你吃。」「喔?」项承讶异地挑高眉头。「意大利面?」他何时学会的?

「我在意大利闲着无聊,要人教我的。」第一次做饭给项承吃,总觉得有些别扭,沈青彦推了他几把,把他推入卧室内,一溜烟便往厨房跑。

项承笑觑着爱人跑掉的身影,脸上笑容益发温柔深邃。

小小的争吵,换来大大的幸福。

或许……他也不该怪学长才对;增进情趣啊……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呢!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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