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过招(上)

秀娘的话落之后,并没有等太久,就听魏氏开了口,“二姑娘果然是个心思剔透的,到是我没有多想,差点就办了错了,该打。”

说着,真做样子的抬手轻轻打了一边脸额,这到把气氛又带了回来,能不撕破脸最好,秀娘面上佯装被逗笑了,抬衣袖抿着嘴笑。

“其实说起来,表姑娘还该叫我一声姨母呢”魏氏笑得脸上如绽放开的桃花,“我和你母亲、还有老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可好着呢。后来你娘嫁给了你爹,我给老爷做了姨娘,大家慢慢也就接触的少了。”

这事秀娘可是第一次听说,暗下一惊,既然是这样,为何娘还帮着大夫人,而不是眼前的魏氏?一时间,秀娘困惑了。

看出了秀娘的想法,魏氏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大夫人是个聪明的,刚嫁进府又受了委屈,当年老夫人自然也就向着她,你娘心善,是见不得别人受苦的。”

对于这些陈年旧事,秀娘不能肯定魏氏说的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再说这总是长辈的事情,她也不好多加议论,所以她只是一副认真听着的表情,也不发表言论。

魏氏拉着秀娘的手,“你娘种下的因,还好因为你能食到这果,也不算你娘当年之举。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和老爷对不起大夫人,可是感情这个事情,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秀娘就说,“事情既然都 发生了,姨娘也就不用多想了。”

有些人总是爱演受委屈的一个,苦情戏秀娘也不是没有见过,并不为所动。

许是见秀娘这里从哪都下不了手,魏氏也放弃了,只勉强笑着点点头。

正这时,就听外面有小丫头报,“表姑娘,正梅来了。”

秀娘就见魏氏的脸一怔,又快速掩饰下去,她忽略掉,就让人进来。

正梅进来一见魏氏,呀的一声,“姨娘也在啊,奴婢见过姨娘。”

不待魏氏开口,就转身又给秀娘福身子,“表姑娘。”

秀娘就说,“可是叔母那边有事?”

一边吩咐千青拿了棉杌过来,正梅推让了几次,才半坐在棉杌上。

“才侯府派人送来帖子,这月十五请了京城里的几家小姐做客,听说几位表姑娘来了,就让人来报了信”正梅就站起来,递上贴子。

秀娘接过来并没有打开看,只让正梅又坐下。

正梅就又说,“大表姑娘和三表姑娘那里都送过去了,最后才到了姑娘这,姑娘可不要挑理。”

魏氏被忽略在一旁,脸上闪过一抹冷笑,不过是个下人,就摆这么大的架子,眼里就又冷了几分。

秀娘听着正梅这是话里有话,也不挑破,只淡淡一笑,“姐姐说笑了,你是叔母身边贴心的,我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挑理呢,再说我这也有客,我看是姐姐明事理,才不好先过来打扰。”

千青脑子笨,不知道自家的姑娘和正梅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好像和正梅来这没有什么关系,只低着头站在一旁听着。

“是啊,正梅可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这府里哪个事不是你担着,可是帮着太太劳累了不少”魏氏也接过话。

正梅却不买她的帐,笑里带着一丝冷笑,“奴婢是做下人的,帮主子分担也是再正常不过,哪里敢说劳累,当下人的就该看清自己的身份才行。”

姨娘也是半个下人,秀娘听了正梅这番话,暗暗佩服,好一张厉害的嘴,能滴水不漏的借着魏氏的话一番暗讽,难怪这么得大夫人的宠爱。

魏氏明知道是指桑骂槐,却又不能还口,你若是还口岂不是承认你心思不正了吗?

这些年来,魏氏的个性,正梅是一清二楚,也不多点,这才起身,“姑娘这有客,我就不多打扰了,太太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秀娘也没有挽留,让千青送了正梅出去。

一边笑着对魏氏说道,“我是最不愿做客的了,只怕这又是叔母为了我们好才想到的吧。”

然后拿起方桌上的帖子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的字体清秀,可见写文的女子长相也不错,常言道品一个人的字,就能品出一个人是什么样。

魏氏眸子动了动,咦了一声,看着秀娘手里的帖子就问,“可是京城里北宫侯府的?”

秀娘抬头看她,又低头看帖子,见下面确实写着北宫侯府四个字,于是又才看向魏氏点点头,“这京城还有别的侯府?”

魏氏摇摇头,并没有回答秀娘的话,“难怪啊、、、、”

若是换成一般女子,听了这话,定会追问下去。

可偏偏秀娘是个心思细的,又是个不懒的人,看着魏氏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也没有多问,只是收起了帖子。

魏氏看秀娘发木的性子,暗下焦急,只好又一次主动开口,“我听说北宫侯府的侯夫人嫁进府也有十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但是侯爷和她是青梅竹马,跟本不纳妾,可急坏了老夫人,这次请各家的小姐去,指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又是一个肚子没动静的,怎么她竟遇到这事,秀娘听到微微叹气,迎上魏氏湛湛的目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大有人在啊。

秀娘又不好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不曾听过这些事呢。”

魏氏见秀娘这样说,松了一口气,身子又往方桌挪了一块,压低声道,“可不是,我还听说,这次侯府能纳姨娘,还是老夫人在佛堂里长跪不起,侯爷才同意的。”

秀娘动了动盘坐的腿,坐了这么久已麻了,可魏氏又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好赶人。

千青进来从门口的位置正好看到秀娘桌下紧握成拳头的手,知道姑娘是坐不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姑娘生了那一场大病后,每次这种规矩的盘腿坐,姑娘都承受不住,没有人时,她都是半靠着大迎枕,哪坐的这么规矩。

“姑娘,才无名过来,说大少爷一会过来,让姑娘准备一下。”千青上前禀道。

就打断了魏氏从新找来的话题,秀娘就看着魏氏,一副尴尬的样了,魏氏这才笑道,“那姑娘快准备吧,我也是只是过来看看表姑娘,也来的时辰不少了,这就先回去了。”

秀娘就寒喧道,“真是对不住了,想必表哥也是有急事,哪天秀娘得了空,去姨娘那里坐吧。”

魏氏说好,一边又嘱咐秀娘一定要去,秀娘送着她出了屋子,直到看她出了院子,才转身进屋。

身子刚一着小炕上,秀娘就唉声叹气道,“苦了我的腿,还好刚刚能下地,不然岂不是丢大了人。”

千青抿嘴笑,蹲下身子,揉着秀娘的腿,“魏姨娘和姑娘可真亲近,什么话都说,都把大夫人引来了。”

秀娘眼睛闪亮,抬头看她,“千青聪明了,都知道正梅是魏姨娘引来的?”

千青扬扬得意,“去侯府要这个月的十五,今儿才初九,还有六天呢,大夫人大可不必现在就让正梅姐过来送帖子,姑娘,奴婢说的对吧?”

秀娘点头,千青这丫头想的确实对,不过看魏氏对于正梅来一点也不惧怕,不知道大夫人那边会怎么想?

再说正梅回了大夫人的院子,便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和大夫人细说了一遍,大夫人躺在小炕上,眯着眼睛,只点点头,正梅这才退了出去。

“夫人,魏氏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徐妈妈轻手按着大夫人的肩膀。

大夫人闭目冥思,“她这是狗急跳墙,也是没有办法了,况且这些年过来,你又不是只这一回不把我放在眼里,是有哪一回把我放在眼里过,若不是看在在儿女面前给老爷留颜面,你以为我还能容忍她到现在?”

徐妈妈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大夫人舒服的脸上神情也松了几分。

“夫人就不担心魏氏对表姑娘乱说些什么吗?”要知道,老爷是丞相,都能被魏氏给骗到,不然这么些年,也不至于老爷现在才看到夫人的好。

大夫人握住徐妈妈的手,“这些年了,我年岁也大了,年轻时都没有和她争,现在也不会和她争,而且她现在比我可怜,爱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却和她越走越远,这也算是老天爷觉得不公,给她的报应吧。”

又拍了拍徐妈妈的手,大夫人才收回手,徐妈妈才又慢慢按起来,“可惜,夫人的好心,希望她能看到吧。”

当天晚上,丞相回府后,又被大夫人早歇下了回决,而去了魏氏那里,再说这丞相,五十开外的人,长的却有一双烔烔有神的双眸,犀利而深遂,身材挺直,两鬓发丝也变成了银色,却不减少一分干练的气势。

“妾身今儿个去了表姑娘那里,看表姑娘的长相,和当年的林妹有八分相,这才惊觉咱们都老了。”魏氏脱下李慰孝的外袍,交到一旁的静香手里。

李慰孝坐到床边,“这些日子边关动荡不安,不然早就见见了,明个不用上朝,你让人过去传话,明早一起用早饭吧。”

魏氏脱着李慰孝的靴子,一边应声,让凌薇去几位姑娘那里传信,待李慰孝上床头朝里躺下,魏氏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下换成一抹哀怨。

按好靴子,吹了烛火,她才退 衣上了床,而近一个月没有过肌肤之亲的李慰孝已打出了鼻鼾,魏氏知道今日怕又是空梦一场了。

过招(中)

到了第二天早上要和丞相一起用早饭,院里几个屋都躺下了,只好应下,秀娘更是吩咐千青早上要早点叫她起来。

来到京城也有快十日了,丞相这才说见面,自然又要兴师动众一般。

第二天天还没亮,东跨院左边就都起来,院子里丫头们窜梭打着洗漱用的水,折腾了一翻,弄整齐了,天也泛起亮来。

在罗氏的几番交待要注重规矩后,三人才出了院子,在早早就过来的静香带领下,一行人往后院的正院去,正院和大夫人的院子挨着,过一道圆门就到了。

经过大夫人院子里,秀娘往里看了一眼,大夫人的院门还没有打开,显然还没有起来。

进了正院,这里的阳刚之气就多了几分,院内婆子和丫头不是很多,下人多是小斯和护卫,正院是两进的院子,随着静香过了跨院,后面又是一排整齐的房屋。

静香把三人带到了右边的一个小暖阁里,才福了身子,“三位姑娘先在这里稍等,奴婢看老爷起了没有。”

说是一起用早饭,其实首先是要先过来问安,然后在一起用早饭,这也是她们这么早过来的原因。

小暖阁里熏着香,味道很淡,秀娘很喜欢,起的又太早,忍不住掩袖打了个哈欠,正好被慧娘回头看到,慧娘对秀娘眨眨眼,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几日慧娘确实变了,不在是那个刻薄又张扬跋扈的小姐,和下人也亲近没有脾气,一张嘴更是直接,有话从来不憋在肚子里,这一点到是没有改。

不过,做事却很公平。

于是,秀娘也对她眨眨眼,一边拉着娟娘坐下,“大姐姐,昨儿个都忙什么了?”

算一算,她们三个虽住一个院子里,却从来没有碰过面。

娟娘从与王中岳再次见过面后,就一直是魂不守舍,在饭桌上又撞到王中岳和秀娘深情的望着彼此,对她可是又一次打击。

现在被秀娘这样一问,总觉得心事被看透了一般,尴尬的避开秀娘的目光,“来京城一直也没有好好休息,昨儿个只觉得浑身都酸痛,就躺了一天。”

秀娘也是没话找话,点点头,见娟娘一副不愿多说,也就不在开追问。

这时,慧娘坐到椅子上,就插话,“二姐姐都忙什么了?”

并没有挑衅之意,秀娘也不做掩饰,就把昨个魏氏来的事说了,娟娘听了就望向秀娘,思忖着什么。

“那今日丞相说和咱们一起用早饭,能不能和魏姨娘有关?”慧娘听完后就问。

秀娘点头,“我也是这样猜测,只是若这事没有通报叔母,就这样叫了咱们来,只怕叔母那边也过不去。”

正妻还在,姨娘叫客吃饭,却不经过正妻,这跃居之举,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而她们在无形中也就成了帮凶。

娟娘就慌了,“那怎么办?”

慧娘不喜欢娟娘的胆小,撇撇嘴,手指掏着耳朵眼,“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回去?那岂不是在打丞相的脸。”

秀娘忙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侧耳听外面,半响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娟娘就更紧张了,紧咬着唇,四下张望,一副无脑的样子。

就引来慧娘更多的不喜,换了椅子慧娘挨着秀娘坐下,才低声说,“二姐姐,看大姐姐这样子,不如让她装病,魏氏既然不想让咱们好,咱们也就闹她一闹,闹得动静大了,大夫人那边也就知道了,然后在吃饭,也就和咱们没有关系了。”

看得出来慧娘是个嫉恶如仇的,转眼间魏姨娘已变成了魏氏。

看着慧娘认真的神情,秀娘身体本能的伸过去拉住慧娘的手,“三妹妹好主意,咱们就这么办。”

以往慧娘最讨厌的便是她,而这一次竟然如此和她一起商讨,算是在是好?那她又何必在乎以前的事情?总的来说,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啊。

手被秀娘握住的那一刻,慧娘身体微微一顿,目光闪动,吸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

一旁的娟娘听了可不同意,“这怎么行,若事情破败了,丞相和魏姨娘面上岂不是无光?”

慧娘站起来,“就你胆小,难不成就这样被她利用了?”

话里的‘她’指的正是魏氏。

娟娘的性子,此时这翻举动,秀娘到是可以理解,见娟娘被慧娘说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若此时突然进来了,让人看见了怎么好。

寻思一动,就想装头晕,可就在这时,慧娘比她快一步,就‘唉呀’的叫了起来,秀娘忙站起来过去扶着她,“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她也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然后就见慧娘对她眨眨眼,一边痛呼,“我的痛子,突然就拧着痛起来,哎哟。”

娟娘在那边还不为所动,更是说出让慧娘听了都吐血的话,“你、、、你不是装的吧?”

秀娘就轻声斥道,“大姐姐,你看慧娘都痛的出了一身的汗,你怎么还能这样说她?”

“不要和她说,就让她说我是装的好了”慧娘眼睛瞪向娟娘。

果然,慧娘这不大不心的声音,惊动了人,帘子撩起,净香走了进来,看到暖阁内的情形,一愣,忙上前去,“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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