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赚钱。

夜晚。

师无相踏着星月回村, 远远就看到了火把的亮光,就知道元照又出来接他了,隔着衣裳都被蚊子咬, 也不知道躲着点。

“阿相!”元照连蹦带跳地挥挥手。

“这么高兴?”师无相脸上也不自觉地挂起笑, “今日生意不错?”

元照声音带着欢喜,“你知道了呀?你们读书人脑袋就是好好用,你肯定是早就知道你的法子能卖钱,你脑袋真好使!我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晕了!”

有墨色做掩护,师无相弯了弯眼睛,他垂眸看着元照, “怎么?若是没这赚钱的营生,你就要我随便晕了?”

“你明知道不会!”元照轻哼一声,“那你猜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你猜猜!”

“回家再说。”师无相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身上的力道也稍微压上去,“你还不赶紧把我扶好,我现在就要晕了。”

分明刚刚还在好好说话, 怎么可能眨眼就要晕了,明摆着就是故意使坏逗他。

但元照不拆穿,他可是很好很好的小哥儿,比师无相懂事多了, 他可会照顾人了!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回了家里,另外两个屋里没点着蜡烛, 但依稀能听到点说话声, 想来是师清越在讲话本子。

元照把剩余的面糊摊了煎饼,里面抹着酱,倒是什么都没卷。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凉面, 有辣椒油和青瓜丝,吃起来很爽口。

待回床上后,元照抱着木匣子坐在床上,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师无相也跟着坐下。

他眉眼弯弯,竟是格外稚气未脱,方能看出是十几岁的孩子。

“你现在猜猜!”他对此事耿耿于怀。

“刨去本钱,五百文?”师无相对这时候的购买力不太清楚,毕竟贫富差距是历史遗留问题,精打细算和大手大脚也有不同的算法。

元照皱眉,不满地看着他,“你对自己的营生也太没数了!算了不让你猜了,猜来猜去猜不到我还要生气呢!我们数过一遍了,一千一百五!”

一两多,那确实不算少,毕竟是小本买卖,赚的就是些琐碎的钱。

这样看来,镇上这些人还是很舍得花钱的,要是村里人,可舍不得花十文钱买一套卷饼。

“去掉本钱也有得赚!”元照对此很满意。

从前他哪里想过一天能赚这么多钱!这都是阿相的功劳!

师无相帮着他把铜板数好串起来,温声道:“你的功劳跟多,辛苦你和沅哥儿了,我还买了一些绿豆,明一早再煮,到时候也带到镇上去卖。”

“好!”元照干脆应着,“我把青瓜也带上一些,到时候也卷进里面去,家里种的不要钱,卖出去就都是钱啦!”

“好。”师无相示意他把成串的钱收起来,“往后买东西就用碎铜板,不够用了再拆。”

元照乖乖点头,收好钱就躺下了。

今日累得厉害,他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萦绕在耳畔,连带着师无相都被传染了,翻个身就睡着了。

卖掉的卷饼会变成结结实实的铜板,这点认知对元照来说是格外惊喜的。

摆摊的时候都格外有力气了,他和元沅来得早,做准备工作的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呢,在准备期间,倒是渐渐开始有人排队了。

“老板给我做两个,全都要的!”

“你要两个吃得完吗?”

“你懂啥,拿回家婆娘孩子一起吃,再灌口热汤,别提多舒服了!”

汤?

元沅看了眼正在做饼的哥哥,他壮着胆子说道:“我们这里也有汤……”

“哟小老板,你们这儿有啥汤啊?”

“绿豆汤,绿豆解暑,还放着糖,可甜了!”元沅见有人理会他,赶紧把桶里的绿豆汤给他们看。

盖子打开的瞬间,清甜的味道就往人鼻子里钻,且那颜色看起来就清凉好喝,必然得整一碗尝尝!

“这绿豆汤怎么卖?”

元沅脆生生回道:“一文钱一碗!”

元照看他对答如流,没有从前那么胆小,觉得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练胆子练口舌。

买卷饼的人多,都围在小摊前,竟是还把巡逻的衙役给吸引过来了。

“干什么这是?怎么都在这里围着?”

“是师秀才的夫郎啊?”

来巡逻的是张大成和吴年,他俩是老搭档了,一直都在镇上巡逻,倒是没想到还能遇到师夫郎出来摆摊。

元照间隙抬头看他们一眼,“是两位官爷啊,你们稍等一下!”

他手里做卷饼的速度更快了,做完前面人的之后,他对排过来的客人说道:“稍等一下,我先给两位官爷做。”

“哎好好好……”

民不与官斗,他们哪里敢和衙役们争高低,再等等就是了。

张大成和吴年也是一愣,赶紧拒绝,“师夫郎别忙活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还要继续巡逻,您还是忙着生意吧!”

元照道:“我这做得快,辛苦你们之前接送阿相,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巡逻。”

他利利索索地做了两个全套的卷饼,扎实的卷饼都让他们两个看傻眼了,紧接着就要掏钱,却被元照给拦住了,和衙役的交情可不能断。

张大成和吴年本也有心想和师无相交好,交情本来就是有来有往,往后也好相处,便没在这事上纠结,道过谢就离开了。

客人们没想到他和衙役关系好,还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还有些从衙役的话里听出他已经成婚了,又是忍不住八卦几句。

元照只笑着应付了几句,不想说的半句都没往外说。

虽然阿相说他就算告诉所有人也没关系,但他不想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必要特意说。

“这绿豆汤能灌水壶吗?”

“能。”元照说,“一文钱给你灌满。”

“行,那我要五个卷饼,再把这五个水壶灌满吧!”

元照痛快应了一声,边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做工的工匠们,趁着给他们做卷饼的间隙闲聊,“您这是做啥工呢?”

“给人盖盖房子,赚个辛苦钱。”汉子抹了把汗说着。

“盖房要花多少银子啊?乡下盖砖瓦房,二十两能盖吗?”元照惦记着盖房子的事,想看看再赚多少能盖。

汉子道:“那得看你盖多大的,要是盖镇上那种砖瓦屋肯定二十两不止,但村里那种大平屋不需要二十两,只是买瓦贵点,但也顶天了十五两!”

要是有认得的门路,瓦片还能再便宜点,价钱上自然也就更便宜了!

元照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们辛苦,一日少说得赚一百文?”

“赚不了那么多!”汉子笑了笑,“你问这么多,家里要盖房子?”

元照没直接回应,只问道:“你们是哪的?找起来方便吗?”

汉子一听这话多少明白点,就算这小哥儿家里暂时不需要盖房,那总有要盖的时候,便赶紧把他们的村子和最近的落脚地都说了,临走时还告诉他有需要直接去找就行。

元照笑自然是笑应,回头和阿相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今日买卷饼的人多,且估摸着都是昨儿吃着好,所以都是三两个的买,人多买的也多,木匣子没一会就被填满了。

元照庆幸自己把馅料都准备的很充足,否则这么乌泱泱一群人三两个的买,一会东西就不够了。

人都是一波波来,摊子前聚着的人越多,排队的人就越多,元照忙完一波是一波,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锅子下面是需要烧柴的,锅子散发的热意也腾着脸,大清早的衣裳就被汗水给浸湿了,元沅在一旁给他扇风,风都裹挟着热浪。

“哥哥喝碗绿豆汤吧!”元沅把汤打进竹筒里,小手举着递到他嘴边,“可好喝了!”

元照屈起手指弹弹他脑门儿,“这可是我熬的,自然是好喝的,你再多喝一碗,别中暑了。”

元沅乖乖点头,中暑是要喝药的,药钱可比绿豆汤要贵多了,这点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客人渐渐少了些,元照也清闲许多,便喝着绿豆汤和沅哥儿闲聊着。

香香楼内。

进来的客人们多数都拿着奇怪的饼子吃,分明不是馅饼,里面却夹着好多馅料,粗略一看,就能看到有肉有菜还有脆嫩的小青瓜丝。

有些不知情的客人还以为是酒楼的新菜,当即就喊伙计也给他们来个一样的。

伙计有些尴尬道:“这不是咱们楼里的饼子,不如我帮您问问是在哪买的,顺便给您去买一个?”

一旁手里拿着卷饼的客人不等伙计问就先开口了,“就在西巷口那边,是个小哥儿卖的,要是买得赶紧去,去得晚了就没有了!”

“可不是,我昨儿就去得晚了,就剩点面糊,那会还没到晌午呢!”

“伙计顺便也给我买一个!”

伙计立刻扬声应着,他们店里没说不许外带食物进来,顾客的要求他自然是要满足的,何况这些客人又不是不在他们酒楼吃了!

伙计刚要走,就被从楼上下来的张祥给叫住了,“六子,你顺便给我也带一个,辛苦。”

“得嘞!”

待其他伙计接了六子的手,他就带着客人们给的铜板去找西巷口找卷饼摊子了。

他原本以为会不好找,但一眼望去,有个摊子前围着不少人,他估摸着就是顾客们说的卷饼摊,就赶紧跑过去了。

他挤不进人群,便扯着嗓子喊道:“摊主我要六个,东西都放齐全!”

“晓得了,辛苦您排队。”元照边做边回应着,就算那人要得多,还是眼前的顾客最重要。

六子在香香楼做了许久,来来往往地人他都差不多认识了,这卷饼摊是新起来的,连他都不知道呢,但这摊主的声音咋那么耳熟呢?

很快六子就知道是为啥了。

“照哥儿?!居然是你在摆摊,真是不得了,生意还怪好的,我们酒楼的客人和账房先生都要吃,托我来买。”六子先前经常和他见面,自然是认得的,只是没想到元照都开始摆摊了。

“我这就做。”元照说着想起什么,“你们账房先生也爱吃啊?”

“应该是的,知道我来,特意让我来买,估计是爱吃。”六子说。

元照扬起唇角傻笑起来。

阿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对他的手艺很满意的嘛!

“那我给你们账房先生多放点!”元照放得认真,得让阿相多吃点!

“哟那我替张先生谢谢您了!”

“……张先生?”元照诧异。

六子道:“对啊,是张先生让我买的,他平时晨起都吃过饭才来,今儿估计是饿了。”

元照默默停下放馅料的手,尽管如此也比寻常的要多一些,他倒还没小气到要扣出来的地步,做好后就递给伙计了。

他道:“心里你跑一趟,我这面糊还多着,你稍等我给你也摊一个!”

六子心里一喜,嬉笑道:“这哪好意思啊!”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脚步半寸都没挪,他也想尝鲜呢!

元照快速给他做了全套,六子欢欢喜喜拿着一堆卷饼走了,临走时还说会给他宣传宣传。

六子把饼子带回酒楼挨个分给他们,又上楼敲响了账房先生书房。

“好香!”张祥捧着卷饼闻了闻,“我昨儿就听说好吃,去的时候摊主都走了,今儿可算是让我碰到了!”

六子笑道:“摊主知道是先生吃还特意多放了馅料呢!往后张先生想吃都不用急了,说起来这摊主咱们都认得呢!”

“当真?是谁?”张祥瞬间来了兴趣。

六子笑着看向师无相,“这位摊主是师先生同村的照哥儿——”

“是我夫郎。”师无相打断六子的话,怕他们误会继而又解释了两句,“我们是在村里成婚的,他脸皮嫩,未避免被别人打趣,故而我才隐瞒起来。”

“天啊!”张祥忍不住惊叹,“成婚这样的喜事都不告诉我们!”

“难怪你之前突然写膳食方子,可就是如今卖的卷饼?”文昊突然想起这事来。

师无相微微点头,“他想做些营生赚钱,这是好事,自然是要支持的。”

这话说得格外坦荡和正直,甚至有一种他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想法,毕竟在他们心里,娶回来的妻子夫郎就该把家里的事照顾好,赚钱养家的事就该男子来做。

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只要日子过得好,谁也不能说不是。

“那敢情好,你让他隔一日给我做一个送来呗?”张祥爱吃这口,一口咬下去格外扎实,香香脆脆的居然还有肉,“太好吃了,文兄,你该也尝尝的!”

文昊道:“我早上吃过了。”

元照的卷饼卖得好,风头都盖过旁边的馒头饼子摊了,这些摊主时常用羡慕的眼神看他,却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毕竟元照和衙役们认得呢,谁敢没事给他这摊子添麻烦啊?

倒是旁边那卖肉汤和甜水的格外喜欢他,谁吃了饼子不想喝口汤呢!

期间赵三儿又给元照送了一次鸡蛋,这次元照多要了一些,因为马上就要到赶集日了,到时候镇上人挤人的别提多热闹了!

他当然得趁着赶集日多卖点钱,到时候再算上阿相的月钱,他们就能盖房子了!

元照把摊子摆好,周围的人却是唉声叹气起来。

“听说镇上准备收钱了,咱们占的这块地儿都得花钱租才行!”

“啥意思?这地儿不是咱们老百姓们都能占的吗?也没跟谁挤跟谁抢啊!咋突然就这样了?”

“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嫌咱们这太乱了,可能是官家看不过眼了,所以要收拾咱们了吧?可在这之前咱们这都好好的啊!”

元照不可避免地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看向说话的摊主,是一个卖面的大爷,不是他多想,只是这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让他没办法装傻。

这段时间就只有元照是新来摆摊的,紧接着就闹出这种事了,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说是他的小摊害大家这样的。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面摊大爷的话说完,竟是真有几个摊主的视线飘过来了,这意思分明就是觉得那面摊大爷说的对。

元沅比他还要敏感,当即就躲在了元照身后,那些隐晦的视线让他觉得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朝他们扇耳光。

毕竟之前在二叔一家时,他们就是被这样对待的。

“别怕。”元照轻声安抚他,“跟咱们没关系,这事到底是官爷们弄的,咱们回头让你阿相哥哥问问就好了。”

“哥哥,是因为我们才要交钱吗?”元沅很不喜欢这种被责怪的感觉。

元照微微摇头,“当然不是,摆摊的这么多,大家都在赚钱,偶尔乱一乱是正常的,谁不想自己的摊子赚很多钱呢?”

“这事都没影儿呢,还是不要胡说八道了,就算真有啥,那也是官爷们的决定!”

“就是,再等等呗!”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他们在这里摆摊这么久,真乱假乱他们心里都有数,要是真整改,不一定就是卷饼摊的关系。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是犯众怒的事儿。

元照心里犯突突,一早上卷饼都做错好几个了,直到衙役们朝着他们走过来,他那颗晃着的心才彻底落到实处。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从下次集市起这条街就要划分了,到时候会专门开出摆摊的地儿,你们谁要是继续摆摊,就得月月交租子了。”

来的是陌生衙役,但他们来之前是有被张大成和吴年打过招呼的,知道有个卷饼摊是秀才夫郎开的,且那秀才是县令格外看重的学生,不能怠慢。

大家平日里都很怕衙役,可这会涉及到他们的营生问题,紧张之下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一个个开始问起来。

“官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咋突然就开始收钱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们听说是因为嫌这里太乱了,可我们都是老百姓摆摊,都很规矩,没闹事啊?是不是有些人的摊子太乱了,连累我们了?”面摊的大爷问道。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衙役们没来之前其他摊主还不好说什么,可这会都切切实实来收钱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断他们营生吗?

因此,一个个看向元照的眼神就变了。

衙役和这些人打交道惯了,也不愿和那老头扯皮,本来官民关系就紧张,不想因为这事变得更紧张。

衙役便直接说道:“别胡说八道!是镇上一个面摊的老板给师爷提意见,说嫌镇上的巷口街道太乱了,让县令大人管管的!”

“啥?”

这话一出来,其他摊主顿时就明白啥意思了,分明就是那老东西嫉妒卷饼摊赚钱,但又没个正当由头发难,就干脆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拉所有人下水!

“你这老头也太不地道了!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大家都是出来糊口的,你干啥要断人财路啊!”

“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你羡慕人家赚钱那不是也赚着呢?你咋就小心眼成这样啊?”

“这、这每个月租子要交多少啊?官爷咱们这都是小本买卖,求你们千万别要太多啊!我们赚钱不容易啊!”

衙役皱眉呵斥,“都别吵了!每个月两百文!要租的就赶紧来我这领牌子,不要的以后没牌子不许摆摊!”

元照赶紧小跑着到他们跟前,笑道:“官爷我领个牌。”

“给你,这牌子不能丢了,往后查的时候得拿出来看。”衙役说着递给他一枚牌子,“师夫郎代我们向师秀才问好。”

“啊……好。”元照赶紧应着。

说来说去,还是阿相有面儿,可见读书真是不错的出路,只可惜小哥儿不能科考,不然说什么他都得让元沅去书院。

摊主们都领了牌子,包括面摊的大爷,毕竟还要继续摆摊赚钱,哪能说不做就不做呢?

不过面摊的大爷少不得要吃挂落了,毕竟这费力不讨好的事直接让所有人莫名其妙月月损失两百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换做从前,若是让元照拿出两百文来,那他会心疼死,但现在能赚钱了,且还是长久的营生,相比之下两百文还算可以。

衙役们做完事就走了,那些望而却步地客人们看到衙役走后又赶紧围过来买东西。

“老板你这摊子可得继续摆,我家早上就等着吃你的卷饼呢!那菜再给我多放点呗!”

元照一一笑应,摊子自然是要继续摆的,等回头阿越和然然也能解开心结,保不齐还能赚更多的钱!

想想都格外有盼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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