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买牛。

师无相原本是要在下面陪他们, 奈何张祥和文昊知道后非得让他们上去在屋内吃,盛情难却,自然是要答应的。

何况上面要比下面凉快一些。

他们也有专门吃饭的小屋, 师无相直接把他们带进去等着, 张祥和文昊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从前见是见过的,可还是头一回见“师无相夫郎”,和之前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师夫郎!”张祥进屋打招呼。

“打扰你们了……”元照起身打招呼,拍拍元沅,“这是张书生,那位是文书生。”

元沅立刻乖乖叫人,“张哥哥好, 文哥哥好。”

张祥本想摸摸他脑袋,但想着他是小哥儿,就没好意思下手, 他家那些弟弟妹妹们都没有这么乖的。

平时账房先生也是跟着酒楼吃,会单独给他们留出饭菜来,说来说去他们也是吃酒楼的饭菜。

元照也是看到他们差不多才菜色的菜才明白, 阿相根本就是想让他们吃好的,平时这些菜他肯定都吃腻了。

元照和元沅爱吃甜口菜,这些菜在师无相眼里就“小孩菜”,他自己吃得倒是清口些, 主要还是想让他们吃好点。

“今天生意如何?”师无相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才问。

元照和他相处久了,知道在外人面前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其余的细致话等他们回家再详细说成, 对方就是想知道个大概。

所以他点了点头,“还行,幸好我都带的足足的, 不然要不够卖了。”

“好。”师无相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其他,“酒楼这几天都有送瓜的来,一会我买一个你们带回去,晚上不想吃饭吃瓜也好。”

谁会不想吃饭呢?

粮食精贵着呢!

但在外面,夫君说啥就是啥,他只要听着就好了。

刚刚那一块西瓜元照就吃了一口,但那种清甜的感觉还在嘴里藏着,要是真买西瓜,他也要吃一牙,不,两牙!

元照没想到他吃过饭还有休息时间,本来是想让他休息,谁知道师无相非要和他说说话,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谁让他是很包容的人呢?

三人在后院的小屋里闲聊,师无相问道:“有遇到什么困难吗?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就这么点时间给我根本不够我说的……”元照对此有点不满意,“你好不懂事。”

“我又不懂事了?”师无相嗤笑一声,“那你先说能说完的,其余的晚上回家再说。”

“今儿我在集市上遇着程秀才和傅秀才了,就是傅英,说都是你好朋友。我给他们送了卷饼,他们也知道我们成婚的事了。”元照乖乖说着。

师无相对此倒是不太在意,“知道就知道,这本就是事实,做生意热不热?”

“热……对了,隔壁摊的大叔跟我说可以做个避暑的遮棚子,但我觉得来回折腾麻烦,而且咱们的牛车都是租的。”元照轻轻叹息。

说来说去还是穷,要是有银子,这些自然都不是事。

一文钱难倒啥啥啥来着,反正他们就是这样的。

师无相想到前世那些做小买卖的人,夏天都会支起一把伞来遮挡,那种伞能撑开很大,确实能很遮阳。

“我回头找镇上的工匠给你做一把,这些都是小事,还有件事想晚上回去和你商量。”师无相说。

赚钱这事都是元照在做,需要用到钱的事自然要和他商量,不然那得是多坏的人。

元照喜欢他和自己说话,更喜欢他愿意和自己商量这些事,听他这么说赶紧点点头。

时辰差不多,师无相从后门把他们送走,在看到卖瓜的老大爷后特意买了两个,今天吃不完还能放到井里镇着,回头吃起来更清凉。

“那我们就回去了,你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想和你说好多话……”元照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

师无相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语气倒是不曾听过,他无奈莞尔,“我会尽量早点回去,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元照欢欢喜喜地带着元沅赶牛车回去了,连脚印都仿佛带着雀跃。

师无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果然还是孩子,说几句哄哄小孩的话就能给他哄得这么开心。

看来真是要早点回家了。

元照赶着牛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后了,太阳依旧毒辣辣的,即便戴着草帽都不能遮蔽,身上的汗不停往外冒,等他们赶回家时,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师张氏赶紧把他们往屋里领,“锅里烧着热水,你们赶紧洗洗,桌上还有藿香煮的汤药,也一人灌一碗!”

“好……”

藿香汤很刺鼻,且喝起来又辣又烫,滋味着实不算好,元照捏着元沅的鼻子给他灌了一碗,又如法炮制地给自己灌了一碗,灌完连话都不想说了。

“喝口水清清口。”师张氏说,“快去沐浴吧,洗完再睡一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元照懒懒点头,带着元沅进屋沐浴,两人对着搓搓身上的灰,再冲冲洗洗就好了。

做完这些元照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爬上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整个人仿佛是直接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时,屋内带着一小截蜡烛,昏黄的烛光将师无相的身影拉的很长,元照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总不能已经睡到第二日晚上了?

“醒了就来吃饭,娘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师无相瞧见他坐起来,示意他过来吃饭,“是疙瘩汤和小咸菜。”

元照呆愣愣地下床,默不作声地坐到他身边,捧起碗就开始呼噜疙瘩汤,小咸菜脆脆酸酸的很下饭,一大碗疙瘩汤喝完,他才有点精神。

“阿相,我能去书院那摆摊吗?”刚睡醒的缘故,声音有些哑。

师无相想到他说白天遇到程度他们的事,估摸着是那会有这想法的,他给予肯定回答,“自然是可以的,书院前的空地是县里的,不是书院的。”

“哦,那你说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元照晕乎乎地看着他,刚睡醒感觉浑身都软软的,便干脆直接趴在桌上了。

“你现在也赚了一些钱,再过几日我的月银也就到了,我们买一头牛如何?”师无相轻声询问,“买卖是长久的营生,就算往后不做这买卖,家里有牛总是好办事,算下来比一日日的租用要划算。”

元照没想到他要商量的是这么大的事!

困意瞬间就飞走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买牛好,买牛……可是那牛价,咱们能不能找人问问?”

师无相有些诧异:“你同意?可要再考虑考虑,一头牛少说要十两银子,小半月赚的钱都得贴进去。”

“嗯,你说得对,买牛很方便,能用很久很久,也就不用再借别人家的牛了。”元照说得有些感慨,“何况营生是要一直做的,我都问过了,不是非要二十两才能盖房。”

“嗯?你何时问的?问谁了?”师无相微微挑眉,这事晚上说小话的时候可没和他说过。

元照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近太累了,似乎真的忘记和对方说这件事了。

他把遇到工匠的事一说,连对方是哪个村的都知道,明摆着就是打定主意等着找他们盖房呢。

但如果要买牛,那盖房的事确实可以再等等,买了牛做事更方便,能做的事也就更多了。

何况就算买了牛,他手里还是能剩一些的,到时候阿相的月钱到了,也照样能盖房。

“那我们就先从你赚的那些钱里拿出十两准备买牛,盖房的事等我发了月钱,我就去找你说的工匠们,可好?”师无相说。

元照想了想,点头应了。

按理说盖房这事是可以找村里人帮忙的,但从前的习惯使然,他不太愿意和村里人有太大的利益牵扯,不然总会心里不踏实。

他更喜欢钱货两清的方式,连人情都不不用欠。

师无相则是因为前世的思想,术业有专攻,专人做专事,更不可能找村里人帮忙。

两人商议好这些,元照就重新躺回床上了,俨然有要再睡过去的意思,师无相督促他漱口后才许他睡。

第二日。

师无相和酒楼说了一声,带着元照兄弟俩去了镇上的牲口场,目前租用的牛就很不错,决定直接把这头牛给买了,但还是想着讨讨价。

“师先生,这牛您都租用几日了,自然是觉得不错,这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牲口场的管事为难地说着,“这都是大物件,能用到死的,不能再便宜了!”

“你再便宜些我们就买了,给个实诚价,左右我们都是要买的,你这里若是不成,我们还能去其他地方问问。”师无相对他的话不为所动,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并在必要时使出“威胁”这种杀手锏。

管事为难的很,苦着一张脸道:“您这么压价,我们根本没有赚头,您再添点呗?九两真的太少了!”

他们这里有租赁,多数人都是把牛马租去用,寻常人家很少有买的,过了春耕来买牛的就更少了,他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个顾客。

何况对方还是有功名的书生,不管怎么说都是想交好的。

“再添两百文,不能再多了。”师无相说,“若是能成我们现在就能给银子,若是不成,我们再继续租用就是了。”

租用是长久买卖,但一直这么租着,他们本身也赚不到多少钱,卖出去才能赚得多啊!

管事皱巴巴的脸上全是苦涩与为难,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无奈,“行吧行吧,师先生这价我就卖给你了,您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这都是做的赔本买卖!”

“你放心。”师无相温声说着。

眼底只有达到目的的满意,没有半分对对方的怜悯。

毕竟这些都是老套路了,嘴上说着赔本生意不赚钱,实际上赚不赚都只有他们知道,真不赚这营生早就做不下去。

元照方才大气都不敢出,按照师无相的讨价还价标准,他生怕那管事让牛朝他们尥蹶子……

本该十两的牛,居然被九两两百文买到了,他们哪敢去外面到处说,可能会被嫉妒到套麻袋吧?

一手交钱,一手牵牛。

从此这牛就彻底成了他们家的伙计,以后就再也不用借别人家的牛了,师无相去镇上时也能方便很多,不用再因为没牛车而徒步。

买完牛出来,元照脸上始终带着笑,时不时就要朝师无相嘿嘿傻笑。

“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能盖房子了。”师无相摸摸他脑袋,看把孩子给美的。

“我知道,现在的房子也能住,我能再坚持,我们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些吗?”元照很看得开,只要生活是有盼头的,他就觉得是有希望的,再苦再累都能坚持。

师无相看着他挂着笑意的脸蛋,现在终于有点肉了,虽然只有一点,但感觉捏起来应该手感不错。

这样想着,他也就直接上手了。

元照被捏得一愣,仰头看着他,面皮儿就像是点了胭脂一样瞬间红起来,配上晒黑成巧克力色的皮肤,看起来憨厚老实,淳朴天真的过分。

师无相似乎是被他脸上的温度给烫到了,赶紧松开手,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脸上有脏东西。”

“真的假的?”元照立刻憨憨开始使劲擦,“那你咋都不提前告诉我,你可真是坏心眼……”

“我又坏了?”师无相撇嘴轻笑一声,这种不痛不痒地话就只当他是在撒娇了。

孩子么,撒娇是正常的。

元照跟着师无相把牛放到香香楼后院,自己推着推车回到摊子位置,开始继续摆摊。

他一过去就看到有人在排队了,看到他从另一边回来,客人们忍不住问,“老板你这是去哪摆摊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出摊了!”

“就是,刚刚有好几个人看了一趟就又走了,你这损失了不少顾客啊!”

元照脸上笑意不减,“有点事耽搁了,往后不出摊会提前告诉大家的!多谢你们支持!”

“还得是你这东西好,不然我们也不等!”

“老板能不能只给摊几个饼,刷点酱,我想拿回家卷点其他的东西!”

“你这人还挺会吃,老板也再给我多摊几张饼子呗?我也拿回家试试!”

元照边做边应,“好,爱吃肉的可以多放点,或者再放点灌肉肠切进去,都可香可好吃了!”

有顾客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们以后都不来了?”

“你不来正好,还少个人跟我们挤着排队了!”其他客人忍不住怼他,“那饼子卷卷东西就吃个味儿,但你自家做哪舍得跟人家一样放东西,能吃出味道吗?”

“我不就打趣两句,你急眼就急眼,你挤我干啥?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我买吧?少挤我!”

元照脸上带着笑,闹起来好呀,大家就都知道他们的卷饼有多好吃了!

元沅很怕别人吵架,但他知道这些客人没有恶意,慢慢也就习惯他们争执几句了,反正钱还是要给他的。

过了晨起这一会,元照就利利索索收拾推车,准备到书院门前去摆摊,虽然可能会遇到讨厌的人,但赚钱才是最要紧的,谁也不能阻挡他赚钱!

旁边的包子铺大叔愣了,“你今儿这么早就走啊?你要是没阳伞我家里还有一把旧的,回头给你带来……”

显然是以为元照是怕热,要趁太阳挂起来的时候离开。

大家都是出来糊口的,哪能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赚钱,而且这地方还交着租子,两百文都够寻常人家生活一个月了!

元照道:“我想推着推车在街上叫卖试试,反正这里也卖得差不多了。”

他的这些客人们来的都很集中,大都是早起赶工或者是一些稍微富裕点的人家吃早饭过来买,上午人家都吃正儿八经的饭菜,买卷饼的确实不太多。

包子大叔见他不是要收摊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推着叫卖也是法子,货郎们不都是这么卖吗?

元照带着元沅就朝书院那边去,他虽然没去过书院那条街,却是知晓书院在哪的,走起来也是熟门熟路,只是越快到书院时他就越紧张,生怕自己刚过去就要被别人赶走。

他过来的时辰巧,估计刚好是书生们休息的时候,隔着墙垣都能听到他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大都是在讨论学堂的课业。

元照听不懂,就只能推着车到书院正门口对面的街巷上,在这里不能随便大声喊叫,就只能期待那些书生们能主动叫他。

“那位卖卷饼的!”

叫他了!

元照赶紧应了一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熟悉的脸,他就说声音咋也那么熟悉,他刚来就知道他是卖卷饼的。

又是程度!

程度冲他招招手,“给我来个卷饼,要扎实些的,我和阿英一起吃。”

“知道啦!”元照招招手应着。

赶紧给他们做了个特别特别扎实的,且还是分开装的,省得他们还要自己弄。

元沅拿好卷饼小跑到书院门前,即便只是隔着一道门槛,却是不可逾越地横沟,他将十二枚铜板攥在手里,这是加料的价钱。

元照这次没和他们客气,利索收了钱,也知道他们是故意帮自己打样的,这样才好吸引其他书生。

“程兄,傅兄,你们吃什么呢?这是哪来的吃食?”

“我闻着怪香,这难不成就是镇上最近很火热的卷饼?居然这么大,你们在哪买的?”

程度朝门口抬抬下巴,“就在门外,估计是从街上过来的,不知道他东西备的足不足,晚了说不准就没得吃了!”

这话说完,那些书生们立刻纷纷朝门口跑,隔着一道门槛就开始喊元照,都是要买卷饼的。

元沅赶紧跑过去和他们说价格以及听他们要什么,然后再过来告诉元照。

书院里能手里有闲钱随便买东西,自然是家里还算富余的,即便是买卷饼也是要最好的。

元照赶紧给他们做,还得是又快又不能出错的做,不然一会他们去学堂了,就只能再等一堂课了!

元照快速做了几个之后,就听到书院内传来一阵敲钟响,紧接着那些书生们趴在门口朝他喊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他看着手里刚做好的一个煎饼,扎扎实实的,一会不能给书生们,但自己吃也舍不得,就让元沅抱着去旁边玩了,等一会再给书生重新做就是了。

书生们都很大方得体,元照原本晌午都要走了,毕竟他知道这些书生要在书院内吃饭了,没想到又被叫着买了好些卷饼,据说还有给同学夫子捎带的!

他们吃得欢喜,元照也欢喜,因为他那两个装钱的匣子都满了嘿嘿。

大概是因为觉得小商贩的东西不好,元照一次也没在书院前见过李庆为和崔秀秀,偶尔听程度和傅英念叨几句,大意也是说他们就算吃也是让其他人帮忙买,所以不知道是元照在摆摊,不然早就来找麻烦了。

自从元照开始两个地方跑,来回跑的路上也会遇到买卷饼的,他就就地停下直接做,累是累了点,但赚得钱也是越来越多了!

一连小半月的暴晒,终于在某日迎来了带着凉意的风,天气骤然阴沉,连电闪雷鸣都没有,直接就开始掉雨点了。

撑起来的阳伞没办法长时间挡雨,眼看着其他摊主也都收拾东西了,元照也就趁着雨下大之前把摊子收好带着元沅去了香香楼。

他过去时师无相已经在后院等他了,他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阿相。”

“别着凉。”师无相手里拿着一张布巾,先是给元沅擦擦,才给元照让他自己擦,“等雨停再回去,或是晚上跟我一起回,刚好我明日要休息。”

“要是雨停我们就不能等你了,得回去帮着家里做事呢。”元照说这话时也很纠结,他都没有和师无相一起回家过呢!

“那就等等看。”师无相说,“你们跟我到楼上歇歇,刚淋了点雨,一着风要生病了。”

且他还记着元照怕冷风这事,冷风一吹是要起疙瘩的。

元照便带着元沅到楼上的小屋里等着,原本是要等雨停,却不想雨势竟越来越大,即便他们趁雨小时往回走,在路上也就被淋湿了。

这场雨直到傍晚才渐渐变小,得到掌柜的垂怜,师无相今日是能早些走的,他到小屋内叫人,就见元照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着,而元沅也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他走上前轻声叫着。

作者有话说:

买牛子,盖房子,过日子!

怎么不拿营养液浇灌我了?你们不想灌溉榜上有名吗?不想名列前茅吗?不想争抢第一吗?我想看你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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