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撑腰。

第二日, 元照照旧欢欢喜喜去摆摊。

直到到了镇上,他才发现镇上似乎格外清净,就连那些已经在准备摆摊的摊主们, 都没像平日里那样说说笑笑。

旁边包子大叔为了赚钱出摊很早, 元照顺手递给他一根青瓜,低声问道:“叔,是出啥事了吗?我咋感觉怪怪的?”

“你昨儿走得早不知道,听说有些商户家里有问题,县老爷派人挨家挨户的查呢,那些商户平时赚那么多钱,到头来交的税有问题!”包子大叔说起这事还有点鄙夷。

他们这些人起早贪黑的也就赚个辛苦钱, 那些有钱人随随便便就能赚钱,却不好好赋税!

明明从他们手里漏出一点就够他们普通人生活一年了,真是可恶。

元照对此也有些反感, 只是身份使然,他们也只能默默承受这些,倒是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会查他们。

赋税一事影响深重, 要是真有那种不好好赋税的,怕是要进牢狱了!

“那有没有查出是哪家?”他轻声询问,心里却暗暗祈祷着最好是李庆为家,谁让他们欺人太甚!

“还没听说, 毕竟那些也不好查呢!”包子叔啧啧几声,有钱人家的账本怕是都要堆满一个屋子, 一时半会哪查得明白呢?

元照想想也是, 便没再多问。

只是今日来摊前买卷饼的客人们都很安静,大家默契的没有拌嘴插队,毕竟巡视的衙役们就在街上来回转悠,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惹祸上身。

元照本就是热闹性子,来摊前的各个都苦着脸,害得他情绪也很低落,虽然钱也赚着了吧。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店家也陆陆续续开门迎客,倒是热闹了一些,也越来越热了。

“这查得也太过分了些,连买了什么吃食都要看看,昨儿给我吓一跳!”

“低声些!回头叫人听见可要遭罪了!我听说不只是因为账目和赋税的事,还有点其他书,但不知道是啥!”

这样的事元照不好打听,就只能听他们说,他也是怕衙役们查来查去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赚点钱不容易,可不能赚不到了。

只是听来听去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那些真知道内情的也不会老告诉他们。

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意,元照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虽然街上很安静,但他的生意倒是还像平时那样,摆完早起这一摊,他就准备到书院门前摆摊了。

书院门前的生意现在确实有点不好,但也总有盼着他卷饼的,别人不说,程度和傅英就每日都要吃,哪怕是为着他们两个,他都得去一趟。

“来个卷饼!”一个流里流气地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赶紧的!”

元照没见过他们,便将卷饼的价钱跟他们说了说,谁知那流氓竟是急了,一脚踹在推车上,“啥意思?当兄弟们买不起呢?你做完我们不得尝尝好不好吃再付钱吗?”

“客人,我们这是小本买卖,要先给钱的。”元照脸上带着笑,“要是您吃完觉得不好吃,我把钱退给您。”

他的态度挑不出错,可这些人就是奔着闹事来的,总之就是不想给钱,想要白吃不说,大有要他没办法继续摆摊的意思。

元照不想和他们起冲突,这些人就是故意这样闹的,他只好乖乖听话,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全套的卷饼,很扎实的一个。

他只想息事宁人,如果一个卷饼就能让他们走,这反而是好事。

但元照显然低估了他们的无赖,因为这些人居然还要闹着让他再多做几个。

元照擦了擦手,淡声道:“想吃可以,给钱。”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没钱?不就是个破卷饼吗?你神气什么呢?信不信我们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你们有钱,那就给钱,这个卷饼十文。”元照不理会他们的威胁,买东西给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为首的流氓有些气不过,直接重重踹着他的推车,“你他娘的啥意思啊?哥几个会赖你的钱?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要了?”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官了。”

“报官?”那流氓咬了一口卷饼吐到地上,“难吃死了,给我退钱!我吃完你的卷饼肚子疼,赔钱!”

元照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事,这两日衙役们不是一直在查吗?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群人就是故意冲他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坏人做坏事,还想让他吃亏,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悄悄对身后藏着的元沅勾勾手,示意他去香香楼找师无相,他倒是不想打扰对方,可眼下的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元沅悄悄猫着身子躲着跑远了。

“你是故意讹我吗?”元照皱眉询问,“这里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你没有给钱就吃了我的卷饼,你这样,我要报官了。”

“你报官?”那流氓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卷饼吃坏人了,摊主居然不赔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元照瞪大眼睛。

这流氓一喊,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就算他们都不说话,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知道他是被诬陷的,有些人还是会到处乱说。

“我胡说?大家都看着呢,我就是不舒服,把你匣子里的钱都赔给我!”

“你做梦吧!你上嘴皮碰下嘴瓣就要我的钱,就你会喊吗?大家快来看啊!抢劫啦!吃了我的卷饼却不给钱,还抢我的钱!没天理啊!我要报官!”

元照不是没在镇上卖过东西,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想拿捏小摊贩们,觉得他们好欺负,就想骗钱!

但他可不会轻易被骗!

“兄弟们,给我砸!”小流氓一声令下,身后那些人便立刻上前,准备砸他的摊子。

元照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场子?!

当即就从下面的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柴,他恶狠狠地对着他们挥了挥,“你们休想抢我的钱!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赶紧走,否则我不客气了!”

那些流氓显然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

僵持之际,昨日那个威胁元照的管事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流氓,又看向元照,“我还没来就先热闹上了,你考虑的怎么样?愿不愿意把摊子卖给我?我们老爷说了,给你八十两,这已经不是小数了!”

“我说了不卖不卖!”元照也忍不住大吼着,他看着管事来之后就变得安静的流氓,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是一伙的吧!就就因为我不愿意把铺子卖给你们,所以就故意找人来闹事?”

“你胡说!”那管事拔高声音,却是肉眼可见的心虚,“此事不是我们昨日先商议好的吗?你说你要回家商议,我来买摊子,有何不对!”

元照感觉他们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气得直跺脚,声音也带着些哽咽,“所以我不是不说不卖吗?我自家的摊子,我凭什么要卖给你!”

怎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简直就是在对着牛说话,根本就不听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强买强卖!

那管事却是嗤笑一声,分外鄙夷道:“你无非就是嫌给的钱少,当真是没见过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哥儿,买你摊子是给你脸面,你可别不识好歹!”

元照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本就因热而泛红的脸色变得更加红。

“他若是不卖,你欲如何?”

一道带着怒意的威严声穿破人群落到所有人耳朵上,围观的人群下意识看向来人。

来人穿着贵气的紫色衣袍,周身的气度也绝非常人能比,他此刻愤怒地看着管事,显然没想到他管着的地界儿上会有这种恶事!

元照也循声看过去,恰好对上师无相,他正抱着元沅朝他走来。

“冷静些,呼吸。”师无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舒气,别气……”

“他们好讨厌……”元照难得弱势地躲在他怀里掉眼泪,他都快要气死了!

师无相将他揽在怀中轻拍着后背安抚着,无视那些落到身上的视线,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揣测他与元照的关系。

那管事看到来人却是震惊了,不光他,其他百姓也害怕了,毕竟郑县令身后还跟着两队衙役,各个腰间佩戴着长刀。

“县、县令大人!”管事登时跪地。

他一跪,和他同流合污地地痞流氓也进跟着跪,连带着百姓们都怂怂地跪在地上。

郑县令从不压榨百姓,从前若是有见他便下跪的都会立即起身,此时却是要杀鸡儆猴了。

“本官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郑县令气急,“竟还带着地痞流氓到摊前闹事,来人!全部拖下去杖责三十!”

“大人饶命啊!大人都是李管事指使的!小人就是奉命行事,大人饶了我们吧!”

那些地痞流氓开始哭嚎磕头,他们本来就是收钱办事儿的,哪里能挨打,当即就把李管事给咬出来了。

一听那管事姓李,元照就更确信是李庆为找人做的,当即更生气了。

他知道县令是父母官,便脱离师无相的怀抱,跑到县令跟前道:“大人,这李管事说是他家少爷让做的,他家少爷还跟别人说不许买我的卷饼!”

李管事倒是想否认,可县令就在这,眼看着就要被带下去打板子了,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些,若是他敢攀扯少爷一句,恐怕家人也要受牵连了!

郑县令挑眉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小哥儿,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师无相一眼,着实没想到和他成婚的是这般朴实的小哥儿。

“李管事,你家少爷是否曾这般破坏百姓生意?”郑县令沉声冷斥,见李管事一副心虚模样,即便他不知情,那必然也是他们少爷做得出来的,“实在是狂妄至极!就在此处打板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这般无法无天!”

当街打板子为的就是警醒那些暗中想要做手脚的人,谁也不能影响百姓们做生意。

暗中自然是有数双眼睛盯着,看到这纷乱的场景后就感觉脱离人群回去回禀了。

板子打在闹事者身上,却是敲在了所有人心里,更让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是,元照这个卷饼摊小贩的夫君是秀才,且是与县令交好的秀才!

打完板子还不算,县令命人将李管事扣押起来,回头让他的主家去捞人。

做完这些,郑县令才扬声说道:“今日起,所有的商贩都需要到找衙役登记自家的摊子是做什么生意,经营人是谁,若是来日有变更也必须得与衙役们说清楚,不可私自将摊子倒卖。”

这条令听起来很霸道,无形之中似乎是增添了县衙的工作,可对普通的百姓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维护。

这样一样,县衙就能知晓他们的情况,若有必要还能从中助益一二。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隐约明白这条令是为哪个摊子开的。

元照也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如此一来他就不怕摊子被强买强卖了!

“县令人真好。”元照凑到师无相耳畔轻声嘀咕着,“你的脸也很大。”

师无相:“……你想说我的面子也很大?”

“对呀!面子不就是脸吗?脸面脸面……”

师无相无语,夸人跟骂人一样。

衙役们很快就把这条街的摊子登记在册,郑县令则是示意师无相带着他们到香香楼一聚。

“稍等我一下!”元照说着舀了一勺面糊。

他如今摊饼的手艺很娴熟,很快就摊好饼皮,把所有能放的东西都往里面放,扎实的卷饼被一分为二放进油纸袋中,紧接着就递给县令了。

他笑道:“大人尝尝,可好吃了!”

郑县令看了一眼他手里散发着香味的卷饼,虽说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但这般含着殷切与期待的眼睛着实让他无法拒绝。

“好,辛苦你了。”郑县令哈哈笑了起来。

师无相抬手摸摸元照脑袋,他就说元照这样的孩子很讨人喜欢。

镇上人都知道县衙这两日动作很多,在得知县令到了香香楼后,掌柜的都要吓死了,赶紧带着伙计们到楼前迎接,还命人去把东家给找来。

在看到是师无相伴着县令来后,掌柜的更是吃惊,早说他和县令大人这般亲近啊!

“不知大人到此,有失远迎!”掌柜的换上讨好的笑,“快快请进!”

郑县令道:“无需多礼,本官要与师先生夫夫闲谈几句,掌柜的莫要见怪。”

掌柜的可不敢见怪,“不敢不敢,大人请进,辛苦师先生带路。”

师无相也是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带着县令朝楼上的雅间走去,雅间宽敞,刚落座没片刻,伙计们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了。

郑县令也并非只是为了师无相才来此,他也是想看看衙役们到底能不能在商户家中查出猫腻来。

省得他若是不在,那些人便以为塞钱便可了事。

“大人今日怎会亲自到镇上来?”师无相起身给他倒茶水。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阿相在家里都只有被伺候的份!

“听闻镇上的商户们不老实,便派衙役们巡查一番,想着你在此处,顺便过来瞧瞧。”郑县令说着想起什么,“你明年确实要下场?”

“是。”师无相给了准确回复。

起初他也以为只要找个活计,能养家糊口就好,可李庆为与崔秀秀的事击碎了他想要躺平的梦。

有些人的恨来得莫名其妙却格外难抵御,以他如今的情况并不好抵挡,唯有不断攀登至他们无法触及的顶峰,恨意才会被恐惧削减至平息。

现在他只是小小账房先生,怎能止步于此?

郑县令瞬间更加满意了,“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莫要让我失望,书生若是不科考,多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学生明白。”师无相沉声回应着。

拍着胸脯给出极端肯定的话他说不出,但他必然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做。

两人闲谈之际,元照和元沅则是安安静静吃着点心,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吃得倒是很开心。

不多时,衙役们前来汇报,说是在某几家商户中发现了一些东西,郑县令连茶水都来不及用,急急忙忙起身离开了。

师无相送完县令上来,就见元照带着元沅也准备走,他看了一眼桌面上吃完的点心,招呼伙计再包一些。

“拿回家吃,回去定要沐浴休息。”师无相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元照点头。

“知道。”元沅也跟着应声。

师无相挨个摸摸脑袋,将他们也送走了。

今日是无法继续做生意了,元照倒是也没太想着这些,左右有县令撑腰,往后在镇上该是不会再有人眼馋他的摊子了。

这就够了,再赚多多的钱,往后供阿相读书。

顶着烈日回到家里。

师张氏早就带着孩子们在屋檐下等着了,他们担心元照会早早回来,也担心他不能早早回来,真看到他回来之后,心绪格外复杂。

“嫂嫂,你还好吗?”师清越小心询问着,“你好像很高兴?”

“照哥儿,今儿回来那么早不会是那些人又找你麻烦了吧?不行咱们就去报官,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欺负咱们!”师张氏又急又担心。

师清然也是皱着小脸看着他。

元照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今儿他们来闹事的时候刚好县令大人来的,直接给他们打板子关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师张氏这才放心。

他们赚钱不容易,要是还得被欺负,那真是没活路了。

“阿相说明年要下场,我想他回书院读书。”元照轻声说着。

“是该去书院读书,只是这得问过阿相才行……”师张氏也有些为难。

她自然也知道该去书院,甚至本身就不赞同他去酒楼做事,当时情况使然,现在家里好过些,自然得顾着要紧事。

只是她们说了都不算,得阿相自己愿意才行。

元照想了想道:“那我来说服他,我现在能赚钱,摆摊勤快点束脩是不用担心的。”

“你们商议吧。”师张氏说。

为人父母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可她们也只能提供一些想法,却不能直接为他做决定。

元照欢喜的很,他笑道:“沅哥儿把牙硌掉提醒我了,现在的饼皮大人吃没事,可要是也有和他一样在换牙的孩子吃,说不准也会被硌掉牙,我就想再多加一种饼皮。”

“什么样的?”

“就像是普通的饼子,只是要小点软和点,不过要用白面,价格就更贵了。”元照也只是有个想法,不过他得和阿相商量。

师张氏道:“这样的饼子我也能做,咱们想想,要是能行,我跟你一起去摆摊。”

“好呀!”元照笑嘻嘻的。

“那我们也去!”阿越和然然也跟着附和。

总藏着从前的事也无用,人总要朝前看,日子也是过给自己的,若是为了脸面而失去赚钱的机会,这着实有点太蠢了。

元照当即就重新把锅子烧起来,用白面摊饼子实在是昂贵的吃法,要是能做起来,价钱得高点才行。

只是一连摊了好几个,都摊不出那种松松软软的感觉来。

“放点油试试……”元照说着就进屋拿油了,“做不成咱们自己吃,反正不浪费!”

加了面的油变得格外软,擀出面饼的形状,待饼子熟后立刻刷酱,再把没卖完的馅料夹进去,青菜、肠片小咸菜等等。

元照先递给了元沅,“你咬一咬。”

元沅在众人的视线下嗷呜咬了一大口,饼皮松松软软地,吃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口,再加上因为面皮的不同,尽管里面放的一样的东西,吃起来还是很特别。

“好软乎,哥哥好吃!”他嘻嘻笑着,将饼子递了出去。

其他人自然也是要尝尝的,味道确实不错,和黄米的卷饼味道完全不一样。

只是又是白面又是猪油的,里面还要放灌肉肠和鸡蛋,这一个饼子做完,他们自己都消耗很多。

“这比煎白肠还好吃,要十五文!”师清越重重咬了一口,嚼嚼嚼地,很快饼子就吃完了,“嫂嫂你再做一个,我再尝尝味儿。”

“好,那晚上就吃饼子喝汤吧!”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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