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陷害。

书院的书生们已经萎靡不振两日了, 平时堂食难吃又价贵,他们总是惦记着那口卷饼鸡蛋饼的滋味,有些胃口大的都要买两个!

可也不知怎么了, 崔夫子居然日日闲暇时都到书院前呵斥他们, 不许他们到书院外面,更是明令禁止他们买卷饼吃。

还是马管事私下偷偷告诉他们,他们才知晓原委。

可崔夫子是书院的老夫子,没人敢不听他的话,只能吃难吃又价贵的堂食,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因此,当有眼尖的书生看到匆匆一眼看到元照从书院前路过, 顿时就激动起来,可还不等他激动完,就听食堂管事闹起来。

“谁让你来书院的, 你还敢到此处摆摊?赶紧滚,我们书院前不许摆摊!”食堂管事怒吼着。

元照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摆摊了?我路过都不行?这条街被你买了?你咋这么能耐?”

那食堂管事被怼的一愣, 脑子也转不过弯,眼睁睁就看着元照走远了。

原本他不吵闹别人还不知道元照来了,可这一吵闹好多人都看到了,元照还特意做了个不起眼的动作, 示意他们朝另一边去,书生们顿时就明白了!

师张氏已经在做偏远墙等着了, 院墙外面竟还搭着几块石头和破木板, 只要踩上去就能看到里面。

没一会一块小石头就扔出来了,紧接着就是书生们的说话声,一个个点起来了。

师张氏就赶紧先给他们做着, 做一个就赶紧送一个,谁先拿到就谁先吃吧,这种时候都没心思再去争吵这些了。

没一会元照也过来了,两人就抓紧时间做,还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书生在放风,催促着他们快点再快点。

好在这时候书生们倒是也挺和谐,没闹出那些事来,趁着被发现的时候就赶紧拿着饼子离开了。

“老板,我们先回了,中午再过来!”

“好!”

元照也赶紧应着,应完就推着推着跑远了,等中午了再给他们做一波,就回。

崔启发现书院内还是弥漫着一股卷饼的味道,味道很香,比食堂的饭菜都香。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生气。

“告诉你们多次,不许再买那些卷饼吃!你们可知里面都放的什么东西!不知情就敢随便乱吃!回头下药都不知道!耽误了读书,你们还还不要下场!”

“你们这般不听话,我便是懒得再和你们讲学,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有气死我的份!”

夫子平日里也会这样说他们,但不知为何今日听着格外刺耳,只是吃个卷饼而已,为何就延伸到读书上了?

何况,就连他最得意的弟子李庆为都吃,又为何要说别人?

崔夫子自己都觉得堂食难吃,平时都是师娘送饭,倒是说起他们了。

可这些话他们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不敢真说出口,否则就是不尊师长的重罪,是要挨斥责的。

大家默不作声,崔启便下狠招,“你们这些卷饼到底是何时买的?莫要让我挨个询问,否则我绝不轻饶!”

这时候谁敢轻易开口那都是犯众怒的事,自然没人敢应声,否则那院墙怕是保不住,就算不买卷饼,他们也是要买其他东西的。

都知道食堂管事是崔夫子的亲戚,却不知他竟是护短到这般田地,丝毫不顾及书生们的身体,若真是在意他们明年下场的事,就该让食堂将饭菜弄可口些,省得他们费心读书之余连口饭菜都吃不好!

“好啊!你们都不说是吧?本夫子这就告诉山长,让衙役到这边来巡视,若瞧见买卷饼的,你们就别在我的堂里上课了!”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崔启也知道法不责众,他这样说就是希望有人能告诉他,可他不知,书生们对他心生不满,不会轻易开口。

他闹了个红脸,自觉有些丢人,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了!

崔启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山长的书房,他怒道:“山长!这些学生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崔启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山长也拿着卷饼正在吃,竟是让他觉得有一丝丝狼吞虎咽的意思。

难怪那些书生们敢这般大胆不理会他,原来是山长都在这样做!

“山长!您居然也吃这摊边食物,此物不干净!”崔启有些急,“这些商贩能买什么新鲜肉?您若是生病了如何是好?!”

山长将嘴里的卷饼吃完,他看向崔启,意味深长道:“此物从未吃病过人,你说这些都是徒劳,何况你是真觉得此物不干净,还是为私欲而迁怒?这些即便我不说你也该心中有数。”

崔启一愣,“您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书生们平日读书辛苦,时日才能休息一日,若是连这些小事都要计较,他们岂非要累坏了?”山长说,“何况堂食的滋味你是知晓的,你自己都不愿吃,又何必逼迫学生?”

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初他就不愿意用崔启的亲戚,是对方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他这才同意对方接管食堂的事。

他原以为那食堂管事会看在崔启的份上把堂食弄得美味,却不想格外不堪,他好脸面,多次委婉提醒都无用,那又何必管书生们吃什么?

崔启没想到山长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紧张,“此事我会再好好叮嘱食堂,只是书生们不能真吃外面的东西,否则生病该怎么办?”

“那就将卷饼拿到食堂卖,这样就不算吃外面的东西。”山长说。

马复曾和他提起过引进卷饼这事,他是很赞同的,毕竟卷饼生意着实是火爆,还是师无相的夫郎所为,开了这么久,竟是一次意外都没出过,可见是干净美味的好东西。

可那食堂管事竟是仗着崔启在,严词拒绝了此事,就连崔启都偏帮着他!

“山长!咱们食堂内的东西都吃不完——”

“你不是不知道为何吃不完!”山长沉下脸来,“你清楚为何吃不完,你那亲戚每月都会孝敬你吧?我只说一句,莫要把书生们逼急了。”

崔启隐约听出点不对劲来,他赶紧解释,“我从未收过银子,只是为了书生们的身体着想……我崔启在书院教书多年,山长竟是信不过我吗?我可是您带出来的学生!”

“唉。”山长轻声叹息,“我并无此意,学生们爱吃是他们的事,你莫要过分插手此事了,否则对你名声有碍。”

“是,学生知道了。”崔启不敢再多说了,他也怕会惹得山长不快,到时候再细查就不好了。

崔启阴沉着脸离开,心里记恨着师无相和元照,若非他们,自己又怎会被山长训斥!

既然他们都觉得那卷饼干净,那就想办法让卷饼不干净就行了!

一连几日,元照都在书院后墙摆摊,也没再被追过,日子格外风平浪静,静到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阿相!我心里不踏实,你跟我说说话。”元照扁扁嘴,“你一点都不担心咱们的营生吗?”

师无相想了想道:“最近别去书院那边了,若真是如你所说,那崔启怕是要变着法的欺负你了,你就在街上摆,有衙役们不断巡视,能稍微安心些。”

“我听你的。”元照又满意了。

他觉得阿相聪明,之前许多事就预料到了,这次听他的也准没错。

不到书院附近摆摊,元照心里就会踏实些,崔启是夫子这件事他没办法改变,对方很有声望,就算真想欺负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元照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做了,可直到有人声称吃了他的卷饼上吐下泻来闹事,他才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吃我家的卷饼生病的?”元照心慌一瞬,立刻稳住心神反问,“我家的卷饼谁都在吃,没有一个人吃病的,你除了我家的卷饼就没吃过其他的吗?”

“我儿子没吃别的,就吃了你家卷饼!就是你害的,大家来看,他家的卷饼不干净,你们都别吃了!赔钱!”那汉子不依不饶地闹着,身边还站着他的儿子,看起来是病殃殃的。

元照道:“我不会赔钱,我们直接报官就是!顺便再让医馆的大夫来瞧瞧,看你儿子是吃了我家的卷饼生病,还是他吃了其他东西!”

卷饼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都是现做现卖,围观的百姓根本不会听那汉子的话,他们日日都能看到元照他们做,东西好坏他们还能分不清吗?

听元照这么说,人群中立刻有常客说话,“摊主放心,我们这就去报官,顺便把大夫请来!我们相信你们!”

一听说要报官请大夫,那汉子肉眼可见地有点慌张,却还是强撑着回嘴,“请就请!你们这东西就是脏!”

“官爷没来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你也别污蔑我的卷饼,到时候谁是谁非大家就都有数了!”元照不想和他多说。

元沅则是在元照未示意下就跑去找师无相了,这会情绪上头,元照都没发现。

来的官差是张大成和吴年,两人身边还跟着被拽来的大夫。

两人一路上就听人说了,又有人在闹元照的摊子,这可是他们县令要求一定要好好看顾的摊子!

“官爷!求您做主啊!我家儿子吃了他们的卷饼就生病的,上吐下泻的难受,这会还虚弱着,您得把这恶人抓起来啊!”

元照狠狠瞪他一眼,却不过多争吵,只对张大成他们道:“官爷明察,我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都是天不亮家里就做好的!”

“嗯,劳烦大夫先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毒。”张大成说,得先把元照他们的东西洗清才行。

大夫便立刻上前检查起来。

本来就都是新鲜干净的,自然不会查到什么,大夫当着众人的面摇头,“都是些干净的东西,没有看到任何毒物。”

“那请您再给这孩子看看,是不是吃了其他东西才生病。”元照有些急的说着。

大夫便给那小孩把脉,越把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你确定你儿子只吃了卷饼?可我看他是吃了有毒的东西。”

那汉子一听顿时又大叫起来,“官爷您看!他就是下毒了!你是不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要害别人的儿子!好你个心肠歹毒的哥儿,就该立即沉塘!”

“放你娘的屁!”张大成一声怒吼,“再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没听大夫说没查到毒物吗?你儿子吃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官、官爷,我儿子就是被他害的……”

吴年低头看向那孩子,“你今日都吃了什么?若你不说实话可是要打板子的。”

小孩似乎是被吓坏了,脸色惨白的过分,一扭头竟是又吐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扑簌扑簌掉。

就算他不说,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绝对不单单是吃卷饼了。

元照想到什么,用油纸包了一块肉给他,“你想不想吃?卷饼里就是这样的肉,很好吃,甜甜的。”

“想吃甜甜的……”小孩哭声说着。

元照将肉塞进他手里,脸色却是阴沉下来,他就在酒楼吃过甜口的肉,他做的卤肉哪有甜的!

这么一看,这小孩子分明连他的卷饼都没吃!

张大成也二话不说就把那汉子给扣住了,“我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那就去牢里再说吧!”

小孩一看他爹要被押走,当即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吃卷饼!不要抓我爹哇啊——不要抓我爹!”

没吃卷饼,那就是吃了别的东西,也就是明摆着的诬陷!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陷害我们?”元照问,“是不是有人给你钱让你这么做的!”

元照首先就想到了李庆为,这人真是太坏了,怎么就不肯放过他们!

那汉子眼看瞒不住,本是想要死不认,可看着孩子哭的儿子,只好点了点头。

“是不是一个书生!”元照双眼冒火,真是想把李庆为的脸抓花!

“不是,是一个丫鬟。”

啊?

丫鬟?

元照眨了眨眼,他没得罪什么小姐呀!

等等!

可不就是有一个吗!

“是不是——”

“元照。”

“阿相!”元照大惊,“你咋来了?”

问完就看到了他牵着的元沅,这小家伙居然自己跑去找了!

张大成和吴年看到师无相过来,神态立刻变得恭敬些,“这点小事我们就能解决,到时还劳烦师先生跑一趟。”

“应该的。”师无相对他们点点头,顺势将家人护在身后,对上那汉子的眼神,“你可知道那丫鬟是谁?哪家的?叫什么?”

“都不知道……只是她给我钱让我这么做的!官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饶命啊官爷!”汉子也急了,再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只苦苦哀求着。

师无相视线扫过人群,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跑了,他对张大成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此人被收买污蔑我们,合该打板子才对,辛苦二位去县城时帮我给县令大人带句话。”

“师先生客气,此事我们定然会办妥!”张大成和吴年对视一眼,直接就把那汉子给带走了,还不忘安抚小孩,“明日就把你爹放回来了,你回家等着吧!”

两人将看热闹的人群喝退,才带着汉子离开。

这件小事到底不曾影响买卷饼的客人们,他们还纷纷安抚起了元照,无非就是说他们生意好遭人妒忌云云。

待人散得差不多,元照才低声问道:“是崔秀秀吗?”

“估计是,不过应该是她父亲指使的。”师无相说,只是崔家父女蠢笨,做这样的事竟还派贴身伺候的丫鬟。

“好过分……”元照语气染上几分委屈,“怎么总是针对咱们,都怪你……”

师无相无奈,“怪我怪我!那我帮你一起收拾好不好?”

“不要,你还是赶紧回书院吧,这事我本来就能解决的,你都教我好多东西了,我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元照推推他,不想他沾手。

“没大没小?”师无相轻啧一声,这孩子劲再大点就要给他推搡个跟头了。

元照便没再拒绝,“那你想勤快就勤快吧,你弄完就赶紧走呀,大家都看着呢!”

书生帮着摆摊,这事简直不要更新鲜了!

师无相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帮着把摊子收拾好就又回香香楼了,也幸好酒楼掌柜不好得罪他,否则若是换做他人总这样外出,怕是要挨骂的。

元照依依不舍地看着师无相的背影,就在他有点难过时,师张氏幽幽开口,“咱们都要收摊了,你不赶紧把牛车牵过来?省得还要推车过去。”

“我这就去!”元照立刻撒腿就跑,三两下就追上师无相了,“阿相你等等我!”

师无相本也没走快,见他追过来更是想笑,他每天都在疑惑元照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两人在后院告别,元照赶紧赶着车返回,将摊子收到车上,又顺路买了些碎布,他们这才往家赶。

马车刚到村口,就见一群人在日头地儿晒着太阳,这次见到他们回来倒是没噤声,反而笑着打招呼。

“照哥儿,你晓得元大光家的香香说人家了不?”一个婶子叫住他,神神秘秘地说着,其他婶子汉子也是一副高深莫测地样子。

元照想了想摇头,“我不晓得,不过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婶子知道她说哪家了?”

“可不是!就你们村那个老鳏夫!你晓得的吧?就是你原本——说错了说错了!”

元照明白她未说完的话,自然也就知道元香香要嫁给谁了。

他只是没想到王小花竟然也舍得把元香香嫁给那种人,当初他不过是提一句,王小花和元香香就恨不得手撕了他,兜来转去,元香香也躲不过。

不用问都知道王小花定然没少要钱,否则那老鳏夫她也是看不上的,可见她为着元家两个儿子都要开始卖女儿了。

“照哥儿,我咋听说那老鳏夫经常打人?先前那几个都被他打死的?”

元照不好意思说别人闲话,但碰到王鳏夫的事却是想多说两句的,他点点头,“村里都这么说,他也没否认过,没人管这些事。”

元照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提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就不会有人管,所以那王鳏夫可嚣张了。

连他都这么说,村里人就知道是实话了,看样子那元香香嫁过去也只有受苦受累的份,不过她爹娘都在一个村,应该是不会被打死。

“婶子们聊着,我们先回去了!”元照没再和她们多说,赶紧赶着车回家了。

他们刚一回家,师清越就跑过来接,并说道:“嫂嫂,今儿有个叫周禾的小哥儿来找你,他说让你回来去找他。”

“他没说干啥?”元照问。

“没说,我看着倒是挺喜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师清越说。

喜庆?

禾哥儿能有啥喜庆事找他?

等等!还真有!

“娘,您帮我烧一下火!我得做几个饼!”元照火急火燎地说。

师张氏应了一声就赶紧烧火。

“阿越你把屋里的卤肉给我加一块出来,再拿六个鸡蛋!”元照把家里人都用上,“然然和沅哥儿帮我拿卷饼里放的菜!”

“好哦!”

几个人瞬间就忙活起来了。

元照赶紧摊饼子,他大概知道禾哥儿是为什么事找他了,自从上次送过竹笋后,他就没再和对方见过了,好多话也都没法说。

私心里他是不想去下河村的,元家带给他的伤害不是断亲就能弥补的,可禾哥儿就在元家隔壁,也正因如此他们才熟络起来。

就算隔壁住着杀人犯,他都得去一趟了。

元照做了三个卷饼,各个里面都夹满了肉和鸡蛋,包都要包不住了,他带着油纸包放进篮子里,再用一层布盖得严严实实,就赶紧出门去了。

师清越看得惊奇,“小沅儿,那禾哥儿是谁啊?”居然能让嫂嫂这么着急。

“是旁边那家的哥哥,他和哥哥可好了,还给我买糖人吃,他总跟我们一起骂人,他说元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他没说我和哥哥。”元沅笑嘻嘻地说着。

“哦~”师清越顿悟了。

那是好朋友呢。

元照一路小跑着就到了下河村,路过元家门口时还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

他走到周禾家门前小声叫着,“禾哥儿!周禾!”

“我来了!”周禾就在外屋,听着叫声赶紧小跑出来把他迎进去。

元照走进屋就看到一些点心盒子,是说亲的人家才会有的。

他的好朋友要嫁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手不方便,要是有错字,宝们记得在断评捉虫,这样方便修改,要不然我看八百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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