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谋杀。

元香香的婚事就在月底。

她成婚那日天气阴沉沉的, 本来还有几个人想去搜刮点席面,看到这鬼天气后也全都望而生畏了,各个都躲在家里没再去。

以至于元家和王家的婚事居然只有他们两家人帮忙和张罗, 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王鳏夫一看这样干脆也不摆席了, 直接让元香香这个新娘子进厨房做一桌菜,两家人随便吃点这事就成了。

“今天我成婚,还要做饭?”元香香问的很平静。

“老子娶你回来就是要你伺候,你不做饭谁做饭?你敢让老子饿着啊?”王鳏夫几杯酒下肚就飘起来了,也不顾还有元家人在,就对元香香大呼小叫。

不用想都知道她往后的日子更是无法想象。

元香香视线平静地扫过桌上这些人,有她的父母兄弟, 还有王鳏夫……她从未想过她的婚事会这么简便的结束,她总觉得自己该过更好的日子。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过得差,可元照过得太好了, 好到她嫉妒。

王鳏夫见她只坐着不说话,当即就恼了,“你他娘的没听到老子说话?非让老子揍你是不是!”

“香香!你刚嫁过来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赶紧去做饭, 咋能让丈夫饿着!”王小花有些不高兴,“我在家里是咋教你的!”

元香香木然地进了厨房做饭,王鳏夫平时就吃得好,屋里有肉和菜, 她顺势做了起来,甚至还特意烧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她的厨艺不好, 平时吃惯了王小花手艺的元金宝和元家根根本就吃不惯, 只磨磨唧唧吃了几口,元大光和王小花却是吃得满嘴流油。

王鳏夫撇嘴,笑得鄙夷, 也是往嘴里塞肉吃。

元香香则是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他们倒酒,生怕他们会少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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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相在家休息,元照也就不去镇上摆摊,出摊的事就交给师家母子三人了,他就带着元沅在家和师无相玩。

天气不好,三人不好吃什么也就随便做了,只是时不时就有人到家门口闲坐,再顺便聊聊元香香嫁人这事。

元照大惊,“她今儿成婚啊?”

婶子们道:“是啊!我们还想你家越哥要是在就跟他聊天呢!跟你们说也是一样的!不过阿相书生啊,你们越哥真不说亲啊?”

师无相没想到阿越居然还是妇女之友,但听她们问这些更是觉得无奈,“若要成家必得先立业,他如今还一事无成,不好耽误姑娘们。”

“越哥多好啊!是你这当哥哥的太严厉了!”婶子们别提多喜欢师清越了,看他都觉得他是顶好的孩子了,恨不得选来做女婿。

偏偏师家一直严防死守,招女婿做不成,那就只能平时跟他说说话闲聊了。

元照也不住点头把话岔开,“阿越是很好,不过元家成婚咋没个动静?那王老头不是可有钱了?”

“元家闹成那样,谁也不敢去吃席帮忙,都躲着呢,怕有啥说不清楚!”

“可不是咋滴!除了他们两家就没啥其他人了,哎呀成日吱哇乱叫的,可不要吓死人了!”

元照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元家那种人,谁沾上谁倒霉,不过没想到元大光的三妹居然也没去帮忙。

所谓的一家人,不过就是自私自利。

村里婶子们见师清越不在家,也就不想再进来了,三两成群的就到别家去闲聊了,边走还边吐着瓜壳。

元照失笑,难怪家里都没怎么买瓜子,却总能看到壳。

“阿越还是很受这些婶子们喜欢的。”他不由得感慨着,说着还回头看了阿相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他还小,我只是说他讨人喜欢。”

“我可什么都没说。”师无相笑了起来。

“懒得理你……”元照皱皱鼻子,对着他手臂捶了一拳,继续回屋整理棉花了。

他不会缝棉被和衣裳,只能先把棉花弹好,回头等阿娘回来就能直接做,眼看着冷起来了,必须得多做几件棉衣棉裤棉鞋,否则冬日里的寒风刺骨,那可受不住。

元照整理棉花,元沅喂鸡以及陪小狗玩,师无相便做饭,三人吃完饭就继续各忙各的,谁也尽量不打扰谁。

惊人的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消息如一道惊雷,将附近几个村子都炸醒了,连在地里看冬菜的人都急匆匆回家等着挺热闹了。

元照起初不知情,还是那些婶子们特意叫他告诉他的。

“元家人死了?王鳏夫也死了?元香香下的毒?”

元照瞪大眼睛听着,都不知道先惊讶哪个消息,今天不是刚出嫁吗?怎么突然就又下毒了?

等下!

他突然想到那天他曾看到元香香买东西,之前元家看她看得紧,估计也就是那时候才买的毒药。

“对啊!就中午的事!听说元家那俩儿子还活着,就是他们两个报给了村长,但他们好像也中毒了,就是轻点!”

“那元香香呢?”

“好像被绑起来咯,村里的事不好直接报官,下河村的村长就想着自己处理这件事。”

元照哦了一声,村里确实是这样的。

之前王鳏夫把他的夫郎婆娘都打死的时候也是藏着掖着不报官,说起来就是自家事,清官也难断。

师无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分明就是蓄意谋杀,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就处理了?

婶子们说完这事就急匆匆走了,都想着早点去下河村看热闹,或者再多打听点消息。

元照面露难色地看向师无相,“我好像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毒药,我们存钱那日我有见她,她能随意走动买东西,肯定是假装顺了婚事,就等着今天呢!”

“那是元家的事,和你无关。”师无相说,“别忘了,你早就和元家断亲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就算都死了,也不是你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的问题!”元照回的斩钉截铁,“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事,他们家咋样都是他们的事,要是我没躲过,肯定也一样……”

师无相垂眸,温和的视线落在元照单薄的脊梁上,怎么会一样呢?

他撑起了两个家,撑得好好的。

元家的事如何也瞒不住,仅仅是一下午,下河村几乎要被看热闹的人给围满了,就连刚回家的师清越都没来得及换衣裳,把马车赶回来就直接跑了。

下河村的村长想把这件事给瞒住,也不想被人闹到衙门去,否则他这个村长是要做到头了。

元香香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身上的红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扯破了,她就躺着,时不时发出一阵惊悚的笑声来。

下河村村长冷眼看着她,“你到底有啥不满意的?老王家对你还不够好啊?你看看村里哪个新媳妇能穿这么好的红衣裳!他家有田有钱,你就挨挨打也能享清福了!”

“享福哈哈哈哈……”元香香发出刺耳的笑声,甚至还肆意的打了个滚,“这福你女儿婆娘咋不去享?”

“你胡说八道!满嘴喷粪!跟你这样的人真是没什么可说的!”村长恨恨看了她一眼,也不是很想管这件事。

但村里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他身为村长不管是不行的,而且她现在还是老王名义上的新婆娘,那些家产按理来说也都是她的。

村里没人想让元香香活着,毕竟她今天能做出下毒害爹娘,明天就能往村里的水井里面撒毒,那他们一村人还活不活了?

“村长,元家兄弟来了。”

元金宝和元家根被灌了几碗药水,又是吐又是拉的,身体里的毒素是消了,但腿软的恨不得走不了路,两人只能互相搀扶着。

他们来,为的是保下元香香。

元金宝一脸痛心疾首道:“村长,香香她也只是一时转不过心思,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已经是王家的人了,不能让王鳏夫死后也没个人陪着。”

“是啊村长,我们兄弟两个不准备追究了。”元家根也跟着附和,他没元金宝会装,眼珠子转得很快,一看就知道是在算计着什么。

围观的人听着也都愣了,不明就里地人还不知道这是个啥走向,怎么杀了人就要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但知晓内情的却是啧啧不言,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对王鳏夫的家产虎视眈眈,谁也想尝一点,尤其是元家人。

只要元香香不死,她就是王鳏夫的婆娘,钱产就都是她和元家兄弟的,所以他们宁愿不追责,也要保下元香香。

下河村村长当然看得出他们在算计什么,他故作为难道:“你们这是说得什么话?被害死的可是你们的爹娘!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元家的孩子!你爹娘地下有知恐怕要气死!”

“我娘生前就很疼香香,定然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且香香如今已经疯魔,唯有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她!”元金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有多在意元香香。

却是忘了,他这个既得利益者也是元香香恨的其中一个。

元香香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不就是想要那脏老头留下的家产吗?一个个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一群不要脸的吸血鬼,怎么就没把你们两个给毒死!你们两个更该死!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被你们给害的!”

她怎能不恨呢?

若是没有这两个儿子,她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寻求一桩不错的婚事,可有这两个儿子,她就注定只有被倒卖的份!

可她恨来恨去,只恨自己不是男子,否则王小花定然也会拼死为她打算!

村长眯了眯眼,“暂时先把她压进祠堂里关着,谁也不许去看她!这事商量商量再说!”

村长这样说,明摆着就是要给元家转圜的余地,可具体要如何运作,就是要看元家懂不懂规矩了。

元家根有点急,却被元金宝给按住了,村长这是借机要敲竹杠,如果不能好好解决,恐怕也堵不住村里人的嘴。

眼看着再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也就渐渐散了,师清越混在人群中愣了愣,紧接着就赶紧往家里跑,想着把这事说给家里人听。

元照却是露出了然神色,“我就说他们肯定不会报官的,元家人估计还想着要用元香香去挣那老头的家产。”

“嫂嫂!你真是料事如神!元香香也是这么说的!”师清越惊得笑起来。

“不报官真的好吗?”师张氏觉得很离谱,村里发生这么恶劣的事,居然就要这么掩藏过去,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元照想了想道:“事情没落到他们头上,大家都会抱着得过且过地心思,不过要是家产分不对付,应该就就报官了。”

“下河村那个村长,做了挺久吧?”师无相轻声询问。

“打我记事以来就一直是他,少说有十五年了。”元照说,“他很会收买人心,村里人也都不敢得罪他。”

“下河村就再没有明事理之人吗?”师无相又问。

元照轻叹一声,“有是有,就是少,住山头的刘叔就很好,从前我爹在时,他还经常来我家,我爹娘离世后,他就搬进山里了。”

师无相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下河村的村民都是被那位村长给带坏的,若是他能好好承担起责任,村民们不会疯成这样。

从前竟还发疯对元照说那些不像样的话,这村长继续被他做下去,恐怕下河村就要完蛋了。

元家的事沸沸扬扬闹了两日,但不管如何闹,最终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处罚,只说元香香是疯了,疯子做事没规矩,也不好再追责,就关起来了。

而王鳏夫的那些家产也都由元香香继承,因为她做出这么恶劣的事,为了安抚人心,还把一部分田产银钱给了村长家。

自然,这些都是对外的说辞。

元照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只日复一日地摆着摊,虽然依旧只是卖卷饼和烤肉,但所赚所得也足够他们生活了。

元照心大,觉得元家人现如今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但师无相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直接修书一封让人送到县衙去。

书信是中午送去的,下午下河村就有一队衙役去查了。

“官爷!我发誓绝对没有徇私,实在是那元香香已经疯了,她做事不讲道理,元家的兄弟们也说不追究,再加上那王老头平时就讨人厌,王家也没人管他……这事我就只能这么处理啊!”下河村村长急死了,别让他知道是谁报官了!

“村里发生命案,你身为村长不想着报官处理,居然还把此事压下去!县令大人已然知晓,你就带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可不管这些,直接就进屋把被绑着的元香香给带出来,连带着元家兄弟也不能幸免,直接全都带走了!

这事人赃俱获倒是很好查,元香香谋杀三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砍头是没得跑,而下河村村长徇私枉法、强占家产、不明事理……革去他村长的职位,打五十大板,扔回下河村。

至于元金宝和元家根,自然也是少不了一顿板子,为的是打他们不忠不孝。

只是元金宝更倒霉一些,从此往后都不能再踏入科举一图,他在听到此消息后,连板子都没挨,直接昏死了过去。

下河村的新村长就是住山头的刘叔,王家的家产由他登记着,田地家宅可买,而银子则是被收起来备用。

下河村也没想到因为一个元香香竟是直接大改变,原先和村长一家关系好的都不敢再接触,各家都是人人自危,轻易不敢胡闹了。

“他们也有今天!”元沅气愤地说着,拳头都握起来了,“他们以前总欺负我和哥哥,坏死了!”

元照轻笑,“没事,现在都得到报应了,老天爷都看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师清越点头,“嫂嫂这话说得没错!”

元照忍不住笑起来,却觉得这事和师无相脱不了关系,否则也不会他问过谁好,就刚刚是谁做新村长了。

阿相真好。

他嘿嘿偷乐了一会。

现如今真是觉得身上再无桎梏和重担了,或许是他坏吧,即便断亲了,可看到元家人他还是会下意识觉得他们还是一家人,现在他们死了,再没人能吓唬他了。

终于元金宝和元家根,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废物,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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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原本只是穿得厚实点,现如今则是把棉衣都穿上了。

元照的摊子搭成简易的棚子,那些不着急的客人就会在棚子里站着吃完,他还会送不要钱的热汤,回头客就会更多一些。

不过这两日卷饼生意很差,倒也不是很差,只是和之前比起来着实不算好。

“老板你不知道?另一条街也有卖卷饼的了,而且卖得比你这便宜多了,好些人都去那边吃了!”有知道内情的客人跟他说,“我看那做法和你们一样,但我吃着味儿不对!”

“嘿!我也为着新鲜尝过,吃起来可不是这个味,便宜是便宜,里面的东西也少,不够我吃!”

元照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家卷饼不好吃了,就想再改改。”

棚子里的客人们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又要做新鲜玩意儿,这次准备做啥?我得提前买上!”

“得问过我家那口子才知道,他们读书人脑子活,知道的事儿可多了,还有专门教人做饭的书!”元照啧啧称奇,只是说起这些话时还带着淡淡的得意。

客人们也都习惯他这样了,也会顺着他的话打趣他两句,不过也都惊讶于这样的生意居然是读书人想出来的,多读书果然还是能赚钱的!

就催促他回家就问问书生做什么新吃食,元照也都笑应了。

直到棚子里的客人们都散了,元照才有点不高兴,“我得去看看那边卖卷饼的。”

这生意他们可是头一份,都做了大半年了,怎么莫名其妙就有人出来跟他们抢生意!

师张氏怕他吃亏,赶紧道:“气归气,有啥事还是回头等阿相回家再说,这怪冷的天,你还是别过去了,他们都认得你。”

“哥哥别去,反正他不敢到书院摆摊的,咱们该过去了!”元沅也拽着他手臂撒娇晃悠。

元照谁的话都能不听,弟弟的心意还是要顾及到的,便也暂时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去书院那边摆摊了。

镇上就没几个敢在书院前摆摊的,这里的先机元照倒是还占着,只是他们今日到这摆了好久,炒肉片倒是全都卖了,但买卷饼的书生不如之前多了!

元照急死了,还是听程度说了才知道。

“我们书院的食堂有你卖的卷饼了,虽然味道不如你们,但多少是吃个味儿,而且还比你的便宜,大多数人也就不挑了。”程度说。

“啥情况?我们没和书院做生意啊!”元照都懵了,“你们书院怎么可能会有卷饼卖!”

程度沉吟片刻,问道:“镇上是不是有和你们一样卖卷饼的了?”

元照连连点头,“是有,听客人们说,就是这两日才刚开始卖,也都是奔着便宜去的。”

“那八成就是他们了,这事还是要和阿相好好商量一下。”程度家里就是做生意的,多少明白一些,“摊子是人人都可做,他们必然也做登记了,你们是挑不出错漏的。”

即便是县令也对这种行为无可指摘,毕竟镇上卖包子饼子面条的多了,谁也不会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卖的就不许别人卖,没有这样的道理。

傅英看圆圆脑袋一直低着,沉声安抚着,“至少你们的味道是最好的。”

程度当即挑眉,“阿英这话不错!有奔着便宜的客人,自然也就有喜欢你们味道的客人,看开些!识货的人还是多的!”

“谢谢。”元照轻叹几声,利索给他们做了鸡蛋饼。

卷饼的面糊还是第一次剩这么多,元照不免有些不高兴,干脆就把面糊摊成一个个的小薄饼,分发给路边的小乞丐了。

就当是做好事了!

他家的东西好吃量多,多收几文钱怎么了?阿相说的卷饼就是最好吃的!他们用料就是最干净最新鲜最好的!

不吃他们的卷饼就是不识货!

“阿相!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识货!”

元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师无相,气愤又委屈的借机趴在他怀里,只是说几句话,都快要把自己气坏了。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对,是他们不识货……但人各有志,他们也只是想选更利于自己的,不用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开门做生意,要学会接受这样的事。”

元照哼哼两声,“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我就只是在生气……”

“嗯,我知道你很乖。”师无相立刻顺毛捋,夸夸的话张口就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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