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跪下。

元照冷眼看着来人, 只消一个眼神贾小梅就跑出去了,陈一树立即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尽量避免吵闹声传出去。

他安抚客人们几句, 这才上前两步看着那姑娘, 带着些安抚意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没必要跟自己闹气。”

那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实有些姿色,还能把食肆开得红火,也确实有本事。

她冷笑一声,“那我就跟你好好说,你, 是不是认得余青?”

“余公子?前段时日在县城摆摊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他说我家卷饼不错就买了很多赏家里的下人吃,这怎么了?”元照不理解, “再说我已成婚两年,你说我勾引余公子,那你得拿出证据。”

“你成婚了?”姑娘一愣,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来之前也没做足准备,只是听说有这事,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自然就信了。

“我是照哥儿的婆母,他进我们家门都两年了, 聪明懂事, 乖巧伶俐,至于你说得事,他不可能做。”师张氏出面维护他。

端着碗吃饭看热闹的人也听明白了。

这姑娘肯定是抓奸抓错人了, 当即就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元东家夫君可是今年的进士,是县城书院的夫子,在京城都挂官了!”

“人元东家每日都在食肆里待着,偶尔一两次不在也是因为夫君放假,小两口回家歇着了,你哪来的,张嘴就胡说八道?”

“你别是被人骗了吧?到镇上打听打听,元东家就不是那样的人!”

姑娘显然有些尴尬,她是没打听清楚,但她不信那些话是空穴来风!

她微微抬着下巴,“好,就算他们说得是真的,可你与我夫君有传言这是事实,你给我解释清楚!”

“余公子只是买过我们的卷饼而已,还要如何解释?你认定我做了这样的事,那不如就把余公子找来,我们当面对峙,如何?”元照气都气不起来,只觉得荒唐,他放着好好的官家夫君不要,难道去选一个讨厌的人吗?

“对峙就对峙,若这事真是我误会,我自然会和你道歉。”姑娘微抬着下巴,“不过我也确实该说清楚,我和余青还没成婚,但他是我未婚夫,是他到我家去提亲的。”

元照点头表示理解。

他就知道余青会给他带来麻烦,一直躲着避着,之前陪考都没去摆摊了,时隔数月居然还能被找来闹事。

有问题的应该不是眼前的姑娘,恐怕是那余青。

贾小梅跑出去就到后院赶马车去县城,急急匆匆跑到书院找人,师无相一听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让胡禄帮他看着点课堂就走了。

师无相和余青是前后脚到食肆的。

师无相一进食肆,那姑娘的眼睛都看直了,对自己找错人这件事有了更清楚的认知,毕竟这张脸要比余青好太多了。

“没事吧?”师无相握住元照的手捏了捏,“没有挨打吧?”

元照摇头,“我没做的事不可能吃亏。”

师无相这才将人护在身后,冷冽的视线落在那穿着绿衫的姑娘身上,声音亦是冷得可怕,“你这般污蔑我夫郎的名声,若没有实据,可是要打板子的。”

红衣姑娘有些害怕的滚了滚喉咙,“别说这些吓唬我,余青也快来了,自然就会知晓真相,我若说错做错,我自会道歉!”

话音刚落,余青就来了。

他一进门先是视线克制地扫了元照一眼,紧接着就去拉红衣姑娘,“徐玲跟我走,别在这里胡闹。”

“什么叫我在这里胡闹?你把话说清楚,那些难听的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你怎么还能装作不知情呢?!”徐玲又惊又怒,“你们余家多少嘴,需要每日都吃卷饼吗?你还不承认和他有关系!”

余青不解释,只是用那种隐忍的眼神看一眼元照,再一味的拉着徐玲走。

若非元照深知他和余青没有任何关系,就那眼神,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坏事!

“余公子既然来了,我们这里又有许多客人,不如就将此事说清楚,否则传出去毁坏我夫郎的声誉,我可是要生气的。”师无相冷嗤一声,轻蔑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就像是在说已经把他的小心思看穿。

师无相今非昔比,如今的他可不单单是有秀才功名的书生,举人在他跟前也是要矮一截的,他若是想问责余青,对方也就只有承受的份。

余青眸色沉痛,“我无话可说。”

元照瞬间就瞪大眼睛了,“你是该无话可说,我都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你这人真是奇怪,莫名其妙就做出这副姿态来,跟你很熟吗?”

师无相他轻轻揽着他腰肢,安抚性地拍了拍,看向余青的眼神带着戏谑,“你和这位余公子确实之前就见过。元东家旱情前曾在回村镇的路上救过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哥儿,与眼前这位余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那位是我的胞弟,已然离世,师先生要拿已故之人做文章吗?”余青心中一突,觉得他可能知道了什么。

“你就是那位小哥儿,你为姨娘所生,为了躲避正头夫人的暗杀就扮作小哥儿,旱情时借机除掉家中长辈,山中无老虎,猴子做大王,便要更改自己的出身了?”师无相一点遮羞布都没给他留,直接把他做过的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余青脸色一沉,没想到他居然真把自己做过的事查得清清楚楚!

元照自己也震惊了,合着余青就是当初那个小哥儿?

难怪他说话做事总事怪怪的,分明就是因为那次的救助而惦记上他的!

恶心!

“至于你。”师无相看向徐玲,“蠢货一个,被他利用了都不知道。”

徐玲一开始不知道,现在是知道了,看余青的眼神就再无之前的倾慕了,她原本真以为这人是在余家有难时赶来撑起余家的,以为他虽然养在外面却也有涵养有本事。

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有本事。

作恶的本事!

她本想直接甩余青一巴掌,奈何身高不够,干脆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愤愤道:“你一边骗我,一边缠着别人的夫郎!你恶不恶心!我们的婚约解除,你就烂在余家吧!”

“徐玲,你不要胡闹。”余青声音很压抑,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我胡闹?我一心一意为你,你拿我当出头鸟?你想让我帮你毁坏他的名声,以为就能得到他吗?”徐玲忍不住重重哈笑两声,“可笑!他看上猪都不会看上你!”

元照抿了抿唇。

你骂他就骂他,你又挤兑我干嘛?

“徐玲!”余青低斥一声。

“别叫我的名字,你恶心不恶心!”徐玲也是不怕他,同样都是商户子,余青的根基还没牢固呢,求着要娶她,还在外面发疯!

徐玲实在是懒得和他多说,想都没想抬脚就要走,却被师无相叫住了。

“站住。”

“走之前你还有事要做。”

徐玲早就被气昏头了,愣了一瞬才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她走到元照面前矮身盈盈一拜,“对不住元东家,今日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来闹事,今日所有的损失都可让伙计清算好到徐家找我,我先告辞了。”

徐玲是被家中宠得性子急,但也算明辨是非,敢闹也敢拉下脸诚心道歉。

余青见她走了,当即就要跟着走。

“你还不能走。”师无相沉声说着,“今日种种都是因你而起,面对流言蜚语你不做解释,反而任由事态发展,你究竟是何意,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你污我夫郎名节,就想一走了之吗?”

“徐玲都说是误会了,那自然是此事不存在,你还要揪着不放,难不成是不信你夫郎?”余青阴恻恻嗤笑一声,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元照。

元照:“……???”

你以为你挑拨两句就能离间我们吗?

不光师无相,那些看热闹的客人们眼中也带着满满不赞同,人家姑娘知道做错事了道歉,你堂堂男子汉,做错事就想一走了之?

这得是多没本事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师无相扯了扯嘴角,嘲讽意味明显,“徐姑娘是为自己的错失道歉,你却不愿道歉,余青,你当真不怕我问责余家吗?”

这话便是赤裸裸地威胁。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要问责商户,随便找由头便是。

师无相算是难得的好人了,否则从一开始就会直接报官把余青抓进牢里,连他的惺惺作态都不会看。

“你欲如何?”余青唇瓣抿紧,眼神带着恨意与沉着。

“跪下。”

师无相薄唇轻启,轻飘飘地二字却如雷霆一般砸在余青身上,砸得他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着这二字,食肆的气氛也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没人料想到师无相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客人们连呼噜粥的声音都变小了。

旁人有人忍不住呼噜了一声,还挨了同伴一拳。

余青目眦具裂,“师无相,你别欺人太甚!”

“今日我便是欺你了,你能如何?”师无相抿了口茶,声音甚至带着些轻蔑与轻狂。

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向来好脾气,自从殿试结束回来,他从未自视甚高,更不曾因为自己从前大不相同就随意欺负人,内里还是有那些平等仁义在。

但在维护声誉面前,他必须得拿捏起身份来。

余青能如何?

师无相再不是明曲县随处可见的穷秀才,在之前就成了他无法撼动的举人老爷,殿试后旨意都传回来了,是县令亲自迎接,连县令都得谦让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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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无法撼动,此时此刻更是无能为力。

他闭了闭眼,神情屈辱的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走到元照面前,元照有些慌的想要躲,却被师无相扣住了腰身,无法动弹。

他道:“这是他该做的,你受此道歉合情合理。”

元照便不敢再动了,他觉得这样的阿相有些陌生,但想到阿相是为他讨回公道,也就没什么负担了,他不能让阿相没脸。

余青跪至他们面前,咬牙切齿道:“师夫郎,今日之事是我鲁莽,特下跪道歉以正视听,请师大人饶恕。”

“望今日之事给你个教训,若往后再有污我夫郎名节之事,我必然第一个找你。”师无相嫌恶地看他一眼,“滚吧。”

“是。”余青应完愤然离开。

待他离开,师无相才收敛了那股桀骜不驯地劲儿,起身安抚那些常客,并表示今日请客不需要他们买单,反正所有的账都会拿到徐家去,他们倒是没亏。

常客们都很懂事,知道他这番作为是想安抚他们,也是为了能堵住他们的嘴,虽说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但已成婚的小哥儿若是和其他男子的名字纠缠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客人们纷纷笑着道谢,吃完就抹嘴走了,看了热闹又白吃了一顿饭,还得了一出杀鸡儆猴,谁敢去外面胡说八道?

食肆内陡然变得安静,元照觉得这时候的师无相有些吓人,都不敢轻易搭话,还是师张氏先开口打破僵局了。

“有什么话去楼上说,别在这里碍事,一会还要来客人呢。”

“好。”师无相带着元照上楼,还不忘叮嘱陆岫把刚才那些桌账都算好,晚些时候他就要回县城到徐家讨要。

小雅间里。

元照都没敢坐得离他太近,师无相挑眉,“我能吃了你?坐过来。”

“哦……”元照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带着屁股小心挪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现在正常吗?”

“这是什么话?”师无相有些无奈,“我何时不正常了?你好好说话。”

元照扁扁嘴,“你刚刚那样就很不正常,很凶,像是要打死他一样,杀人放火的事不能做啊!”

“我没做。”师无相有些无奈,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人就先预想上了,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真不至于为这事就把余青弄死。

他可是法治社会长成的好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知道你没做,就是在提醒你,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他吧。”元照重重叹息,“他会不会悄悄使绊子欺负我们?你在县城没有听说过那谣传吧?真的是假的!”

乱着急什么呢这是?

师无相微微点头,“不曾听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徐玲听到的谣传怕是余青故意吹到她耳朵里的,否则县令怕是早就告知我了。”

元照恍然大悟,难怪说是把她当出头鸟呢!

虽然早就察觉到这余青有那种心思,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坏,虽然他不曾后悔当初救过他,但还是觉得很生气。

“他日后不敢再这么做,我会让他长教训的。”师无相轻声安抚着,“我稍后还要回书院,你就要让夫君看你板着脸吗?”

元照虎着脸看他,没一会就扬起笑脸了。

“哪能呢?夫君就是天,我笑得好看不好看?”元照笑嘻嘻地碰碰他肩膀,“那我一会送你去吧?我去徐家好了,你是读书人哪能去要账呢?”

“你别给读书人扣高帽,有些读书人心眼最多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师无相提醒着,“你别见别人是读书人就放下戒心,我和你说话你龇牙咧嘴什么呢?你还敢捂耳朵?元照?我看你是想我收拾你!”

元照撇撇嘴,怎么还把他当学生训呢!

两人浅浅闹了点小不愉快,但也不曾影响他们的感情,元照把他送回书院就回城里找徐家了。

徐家这会正闹着。

徐玲一回家就开始哭天喊地的闹,骂余青是王八蛋负心汉,还怪爹娘居然同意婚事,害得今日丢脸……徐爹徐娘小心翼翼的安抚她,顺便把余青骂成乌龟王八蛋。

“老爷,外面来了个要账的,说是什么食肆的,前阵子在街上摆摊卖卷饼的。”管家急匆匆进来报,他怕是骗子,毕竟他们徐家和那小摊主没生意做呢。

“是他,我今日丢脸道歉就是为他,都怪余青!”徐玲虽然恼怒,但也知晓怒意该冲着谁,“余青就是始作俑者!”

徐爹眼睛都瞪大了,都会用词了!

他立即摆手,“快去结账,态度好点。”

“是。”

“等等,你把他请进来,我没让他喝茶呢。”徐玲说。

徐家的规矩,道歉得奉茶,所以这些年她都是黑着脸给爹娘兄长们斟茶……

元照被请进宅院里,这院子占地广,足以见得徐家在县城还是有些根基的,难怪余青迫不及待要求娶徐家姑娘。

“徐姑娘,我已经拿到银子了。”元照看到前厅坐着的人说道。

“我知道,我想请你喝茶,你坐吧。”徐玲说,“斟茶认错,没斟茶呢,礼不全。”

她就是风风火火地性子,这规矩还是特意给她定的,说是茶能静心,喝茶的功夫就能让她冷静下来。

元照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便坐下等着吃茶,反正他也没事做。

徐玲端茶给他,道:“今日是我鲁莽,请元东家饮尽此茶,接受我的道歉。”

“徐姑娘客气了,误会解开就好。”元照接过她的茶喝了一口,还怪好喝的。

“也是我识人不清,以为是珍珠,原来是王八蛋!”徐玲气得要死,恨不得直接冲到余家把余青的脸给抓花!

元照和她不亲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识人不清这事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识人可清了,说出来像炫耀似的。

徐玲好一番说,元照就只能不尴不尬地应着,茶水都被他喝完了,她才停嘴。

“茶叶好不好喝?我看你都喝完了,给你包些茶叶吧?你也别不好意思,该是我不好意思。”徐玲说着就让下人去做事了。

“你们家很大。”元照起了话头。

徐玲微微点头,“你也觉得很漂亮是不是?这宅子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似乎便宜些,现如今少说得好几百两。”

元照点了点头,这宅子真是不错,日后要是有机会,他们也能在县城买宅子住就好了。

不过那时候阿相怕是已经不和他一起了。

他蓦地失落片刻,转而又打起精神来。

“徐姑娘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元照说着起身,没再和她多说抬脚离开了。

难得师无相缺席,程度几人自然是好奇的,在得知这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元照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哥儿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程度惊讶,“下跪算什么惩罚,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就得好好处置才行,否则早晚还要闹事。”

在现代文明社会,除去祭拜或是结婚,让别人下跪是很羞辱对方的行为,但他的想法显然与这里的人有些出入。

他虚心求教,“若是你,你会如何?”

程度冷笑:“自然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他如今刚接手余家就迫不及待要和徐家结姻亲,想来也知道自己差些火候,最在意的无外乎就是余家的铺子田产,当然要从这些下手。”

“直白些。”傅英说。

“使绊子,抢铺子,捞银子!”

确实够直白。

师无相无奈莞尔,“我是读书人,不是打家劫舍地土匪,好好的自然不能做这些事。”

“那就把他用尽手段地事告诉县令,大人看重你,必然会彻查此事,他手上沾血,不脱层皮绝对无法脱身,到时候东西就干干净净落到你手里了。”程度说。

傅英也不住点头。

这就不算是恶劣的手段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说来说去还是要县令做主,不过确实该如此,毕竟余青确实曾暗害余家人,虽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已然得罪他们自然就无法善了了。

“那晚些时候我去趟县衙。”

师无相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只是碍于思想差异不能随便做出恶劣的事来,但已然有了更好的办法,他自然是要用的。

县令对他的到来自然是喜闻乐见,在听完他的话后也对余家有了些印象。

“如今的当家先前是小哥儿,我念及他曾经辛苦倒是不曾追究户籍登记一事,不过他若真做了那种事,也是该处置。”郑县令虽信任师无相,对此事也信了大半,但自己未明察之前,也不会轻易许诺什么。

师无相对此表示理解,“那学生就等大人的消息,今日他污蔑我夫郎,虽然出了口气,却依旧觉得便宜他了。”

“知道你爱惜夫郎,只是若再有这种事也得三思后行,卑劣之人若是反扑必然是来势汹汹的,恐会招架不住。”郑县令说。

“学生受教了。”

也明白,下跪确实不会让余青觉得疼。

作者有话说:

呱唧呱唧~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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