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跑路(上)

元照不由得有些难受。

阿越平日里都没和什么姑娘小哥儿说话过, 可就见了那姑娘一次就这么喜欢了,可见那姑娘真的特别特别好。

元照心里藏着事,不是借口在铺子里, 就是借口要和客人见面, 因此压根不知道师清越每日都去和那姑娘见面。

到底是要成婚的,这般相处觉得不错,两家就该商议成婚的事宜了。

“倒是也不用着急。”师无相说,“陶姑娘年纪还小,先将婚事定下相处着,再过两年依旧郎情妾意再成婚就是。”

他主要是怕师清越没个定性,也怕那姑娘日后再遇到更好的, 此时还是太小,总有那些不确定的事。

师张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点头, “这次就是要和她家先交换信物,把婚事定下,之后再见面相处也就不会被说闲话。”

娘和弟弟都觉得好, 师无相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便没再多说什么,且待阿越成婚总是要分开住的,阿越自己欢喜就好。

“换东西?”元照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婚配, 自然不知道那一应的流程是如何准备,他只知道自己都没和师无相换过东西。

“是啊, 定亲事是要换东西做信物的, 也方便日后有得说。”师张氏说。

她其实也有同样的顾虑,再缓两年,若是两家都不曾改变心意, 信物也自然就成了两相情好的见证,若是不成……再把信物交换回来就是了。

元照不懂这些,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便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这些都记住,方便日后和沅哥儿说亲的时候用,到那时候就他们兄弟两个,还是得多赚点钱。

不对,走的时候要把属于他的那些都带走。

两家虽然说得很好,但找人算过后,才知道他们今年恰逢什么避讳年份,今年不好定亲,就只能将事情拖到明年,反正也就小半年的事了。

明年都能定亲了,师清越自然不敢再吊儿郎当度日,一咬牙跺脚就把自己送进了师无相的课堂里,饱受他摧残的同时学问也确实有了进步。

师无相也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不知从哪日开始,元照竟月月都不来看他了,每次见面也都是月底休息那两日,这对他来说断然是不够的。

又一日休息,师无相终究是忍不住问。

“最近几月为何都不去书院探望我了?”

“我……只是觉得今年冷得很,不是很想出门,不过若你想我去探望你,那我还如之前那样三五日去一次吧?”元照轻声说着。

他都觉得不舒服了,师无相自然舍不得他天寒地冻的外出。

他将人紧抱在怀中感叹,“还是算了,若你病了痛了,不还是要我跟着难受?还是在家中休息的好。我听夏莲说你日日都在屋里,何不出去和徐姑娘转转?”

自从那件事后徐玲便时常给他送东西,还会和他说余青家发生的事,余家被县令彻查一次,查出余青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他花大价钱摆平,连那些田产铺子都没保住。

元照倒是也喜欢听她说话,只是不愿意出去转,他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去村里看沅哥儿以及等师无相回家是他最欢快的时候。

“我不想出门,你总赶我出去做什么?”元照略有些不痛快地说着,只是声音有些小,听着就像是撒娇了。

“没有要赶你,那我请几日假在家陪你如何?”师无相低头看他。

就见元照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又纠结起来。

“不好不好,你还有差事要做呢,总请假算什么?”

“无妨,我家中有事自然是能告假的,什么差事不差事的自然都没你要紧。”师无相说这样的话还有些不自在,说完兀自红了耳廓。

元照有些受宠若惊地仰头看他,什么妾不妾的他都不想了,他要抓紧一切他能抓紧的时间,好好和阿相在一起。

于是,他道:“那你告假陪我吧。”

师无相弯起眼眸,“好。”

有师无相陪着,元照确实欢快许多,从晨起就能看到他,直到晚上都能抱在一起睡,简直没有比这还要令人愉快的事了。

每日都要被他盯着吃饭,元照肉眼可见比之前精神足些。

两人还会穿戴整齐去食肆的小雅间里坐着吃茶,就算什么都不说,氛围也很轻松愉快。

师无相不说回书院的事,元照也不提,竟是在家中待了五日,还是元照实在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赶着他去了书院。

他知道学生们肯定都在很着急的等着他,自己却想永远霸占着对方,这本身就是他的错。

没有谁会永远属于谁。

元照这次倒是没再一蹶不振,每日都会到食肆看情况,还会根据贩卖的情况适当调整菜单,从而能吸引更多的食客来。

“东家最近都没来食肆,是出什么事了吗?”陆岫轻声询问。

“之前阿相回家陪我,所以没来。”元照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隐隐带着些炫耀。

他只是希望陆岫能认清现实,就像他一样。

陆岫便不再多问了,他知道元照或许已经看出来了,再那样过分关切就显得不礼貌了。

元照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频繁探望师无相,但还是尽量十日去一次,何必要为还没到来的事提前惩罚自己?

那可不是他的本性。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今冬的雪倒是来得很早,刚开始上冻就下雪了,害得师无相来回都不方便,元照就干脆花钱雇人清理积雪,否则一月一次都不能见了。

能花钱解决的事自然都是小事,师无相几人也在年底顺利回镇上了。

“都采买了什么?”师无相询问。

倒也不是好奇,只是喜欢听元照和他说话,嘟嘟囔囔的能说很多,他都很爱听。

元照便掰着手指和他说,“家里人多,买了一整只猪,可以多包些饺子炖排骨,半只羊和两条羊腿,冬日喝羊汤最舒服了,瓜果点心都买了些。”

“年夜饭想吃什么?”师无相轻声询问。

这两年的年夜饭都是他来做,师家人倒是也习惯他动不动就能做出些稀奇却好吃的饭菜了,读书人的脑子和普通人的脑子本来就不一样。

听到他说这些,元照立即开始报菜名,之前吃过的还要再吃一遍不说,还想吃锅子。

“我想吃辣的,你从今天就要开始想菜单了吗?”元照也有些迫不及待,“叫上傅英他们一起吃吧?倒是很少到家中来见面,到底是你的朋友呢。”

师无相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但想着自己的朋友不就是想着自己吗?

他笑着点头,“好,一会就派人去传话,把他们都叫来热闹,年后就只送礼就好了,不让别打扰我们。”

年后啊……

元照掩去眼底的情绪,漂亮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程度三人很快就到家里了,估计也是想着年后就不再特意登门,倒是都没少带东西。

“真是难得请我们来。”程度忍不住啧啧两声,“我可是要吃美味珍馐,给我多做些佳肴!”

元照哼笑:“今儿吃锅子,你别想累着阿相。”

程度啧啧两声,“听听,听听这待客之道,回头一离开我就要把你的行为广而告之,让大家评评理,哪有这样做东的?阿英你说——你找什么呢?”

傅英默默收回视线,“没什么,懒得听你贫嘴,不想理你而已。”

程度作势就要打他,但在看到来的孩子们之后便收回手了,可不好在孩子们面前动粗。

“沅哥儿,听闻你们如今在村里的学堂读书?学得如何了?可要哥哥考考你学问?”程度问。

“显得你?”傅英抬起胳膊肘给他一下,转而看向元沅……的脑袋,“你好似长高了许多。”

元沅眼睛一亮,“真的吗?”

傅英向来面无表情地脸上挂起淡笑,也很愿意夸他,“高了很多,都到我腰际了,最近一定有好好吃饭吧?”

“嗯嗯!”元沅本来是挺怕他的,毕竟每次见面都只会暗戳戳摸他圆圆的脑袋,但这次居然和他说话了!

感觉比阿相哥哥还要好相处!

师无相:阿嚏。

“到腰上?”程度贱嗖嗖地比划比划,“他到你屁股上——啊!”

话音刚落就挨了傅英一胳膊肘,眼神也带着点严厉,当着孩子的面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元沅却是听懂了,看向程度的眼神带着控诉,转而就朝师无相跑去,眼里还噙着泪,他再也不好和那个坏狐狸说话了!

“你闲出屁了?”师无相抱着元沅出来,眼神像冰锥一样,像是要把程度戳几个洞,“闲的没事就去备菜。”

程度撇嘴,“得嘞!各个都惹不起哟惹不起~”

在师家来吃锅子,就没人能闲坐着等吃,这是大家心知肚明地事,傅英又说了几句好话哄沅哥儿,就和胡禄一起进厨房了。

幸好当初按照师无相的要求把厨房改大了些,否则都站不下这些身高腿长地书生们。

吃饭的汉子们多,光是肉都切了几十盘,还有元照之前做的冻肉丸,一共做了六十颗,他特意拿出来三十颗吃。

定做的锅子比之前借的要大很多,但架在炉灶上之后就不显得大了,桌面上摆放着碗碟和酱料,如此也够他们舒舒服服吃一回。

家里还有之前剩得果酒,搭配着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若是开铺子做,那必然是要大卖。”程度吃得很满足,恨不得每日都吃。

“费时费力不讨好。”师无相有些无奈,光说他们吃这一顿,都是几人费半下午的时辰做好的。

若真是要开铺子做,在这清水镇和明曲县是格外不划算的,人力都是麻烦事,再加上也不会愿意有人花这么多钱吃一顿。

这本就是程度随便一提,听他这么说,自然知道是真考虑过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一门心思使劲吃了。

元照吃得最欢喜,每片肉都要被酱料包裹,还要早来口甜酒润润,要是每天都能让他吃这样好,那他就能每天都吃这么好!

“吃慢点。”师无相轻声提醒,“我是缺你吃喝了?这样胡吃海塞也不怕拉肚子。”

“吃饭呢怎么能说这些?”元照有些不大高兴地悄悄捶他,又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裹满酱汁的肉喂给他,“好了你也吃到了,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师无相:“……………………”

你让我觉得陌生。

元沅平时都挨着元照坐,但今日家里人多都是随便坐,他就被挤到傅英身边了,都没人给他夹菜了,他伸着手打捞半天都夹不住那个丸子。

“想吃丸子?”傅英诧异看着他。

紧接着就用公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锅里捞出一颗紧实弹牙的肉丸,稳稳当当地放进元沅的碗里。

“吃吧。”

“你好厉害,能一下夹两个吗?我哥哥就可以。”元沅问。

哥哥特别会给他夹菜,还能一筷子抄起五颗花生豆,都是之前在元家的时候练出来的。

傅英默然半晌,微微点头,“我试试。”

只是他确实不太能做到,而且这锅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吃,不能随便翻来翻去,便干脆拿勺子拢了五颗给他。

一样的,还比两颗多三颗。

“你真厉害。”沅哥儿很满意地夸着他,得到心心念念地肉丸子,就没再和他说话了。

傅英后知后觉这小家伙就是故意的。

几十盘的肉和菜以及各种肉丸子都被吃干净,甜酒果酒也都被清扫一空,桌前的每个人都倚着靠背,再没开始时那般意气风发了。

元照更是被果酒滋养迷糊了,靠着椅子昏昏欲睡,时不时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扭得师无相不得不带他去茅房。

“我自己来就好。”元照脑袋靠着他胸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怕是会跌进去,还是我扶着你。”师无相把他扶进茅房里,下意识就想帮他扶着,手刚要碰到时却猛地缩回来。

对着还没成年的孩子做什么呢。

元照懵然看他,不知道他的手晃晃什么呢,醉意上头,更是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便倚靠在他身上,自己把着,舒舒服服的放了水。

师无相重重叹息一声,把他带离了茅房。

“你们回来的刚好,时辰不早了,我们准备回了。”程度摸着肚子笑说,“在你这里吃饱,感觉两日不用吃饭了。”

师无相轻笑:“那你隔两日来吃一次,真是省粮食了。年后我便不外出了,到时候会送礼上门。”

“知道了。”

“走了。”

他们本就不是因为那些礼不礼的才相识,何况和有话直说地人相处,总是觉得舒服些。

苟一恭恭敬敬把他们送出去,便将大门落锁了。

新年伊始。

雪花便缀在头顶,这还是近几年头一次在年初一就下雪,元照别提多高兴了,披着厚实的的披风就在雪地里撒欢儿,惹得沅哥儿和然然也跟着他疯跑。

这样的雪天,师家干脆闭门谢客,年初一本就不会有人串门,如此就更清净了。

雪下了整整一日,虽然雪花有些薄弱,可长久不息地落在地上也就形成积雪了,师无相便示意家中的奴仆们清理积雪,一日也就这样过去了。

因着积雪的缘故,今冬的春节过得很安静,前来送礼的也都以同样的礼返还回去,那些挂在师家名下的人家倒是也都来请过好,得了些赏也就走了。

元照也是通过那些清单明细,才真正意识到他和师无相早已天差地别,就算没有他,阿相也能达成如今的成就,可若是没有对方,自己如今是何模样真是不好说。

所以他根本不是来救阿相的,他的存在更像是幌子。

初七师无相就带着师清越去县城书院了,元照不辞辛苦地顶着寒风,每三日都要去书院看他们,只要去得勤一些,那他和阿相见面的次数就更多一些。

三月,三月他就会带着沅哥儿离开。

元照最近来书院来得很勤,师无相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欢喜,被心上人惦记着,任谁都无法扯平唇角。

他也曾旁敲侧击的询问,对方有没有将那句诗解出来,但元照总是不肯正面回答,不用多想都知道肯定是半点都想不到,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决定亲自将那句诗说给他听。

为了不让元照来回折腾,师无相干脆就自己折腾些,傍晚就从县城回镇上,陪元照吃饭,一起睡觉,第二日早再回书院去。

“别这样折腾了,我平时没事就能看你,你干嘛要回来折腾自己?”元照心疼他,他宁愿自己多耽误费劲,也不愿师无相顶着寒风。

师无相正在穿衣,听到他的声音不禁回身看他。

元照被养护很好的发丝垂散在身前脑后,单薄的素白里衣微微敞着衣襟,露出他漂亮的锁骨。

小哥儿刚被吵醒,向来水润的双眸带着丝迷蒙,他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纤细的指尖仿佛划过了师无相的胸口,带着若有若无地挑逗。

那股难以言喻地火气升腾,恨不得要将师无相吞灭,在他意识到元照已经十八岁时,他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挣扎。

今日尤其。

“我哪里舍得折腾你?”师无相嗓音带着些沙哑,“你踏实睡觉便是,这几日就别在去书院了,我自会回来。”

“哦……”元照愣愣点头。

师无相抬脚就走,他急着让春日清晨的凉风吹醒他满脑的浆糊,否则他今日要出不去这道门了。

但他注定无法立即离去。

“阿相。”

元照唤了一声。

微哑的声音叫起他的名字来就像是在撒娇。

“怎么了?”

“今日不抱抱就要走吗?”

师无相呼吸一滞,猛地转身看他,就见那小哥儿拄着床榻歪着脑袋看他,可爱中带着些青涩的诱惑。

或许没有诱惑。

而是他心中有色。

他快步走到床榻前将单薄的身体紧紧拥住,低语两声哄完,才匆匆抬脚离开。

元照面颊绯红,很是羞怯地躲回被窝里,顺便把师无相的枕头抱进怀里,踏踏实实地睡了回笼觉。

或许养成习惯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有些习惯极易养成,只需要做一次,便会让人心心念念。

而后每日师无相都没再忘记抱抱他,但每一次离开都很狼狈,不过他甘之如饴。

天气渐渐稍微暖和起来,元照知道他们该走了,距离他和阿相的三年之约,就在眼前了。

“我今日要外出一趟,小梅姐盯着铺子。”元照说着看向想跟着他的夏莲,“你不用跟着我,你就在铺子里等我吧。”

他是要去羊马镇,看看那个杏桃村。

若是日后要在那暂住,自然得有落脚的地方,提前把这些事情都办好,也就省得沅哥儿根他颠沛流离,要是有学堂就更好了。

羊马镇并不在明曲县,而是在临县,不过幸好离得也不是很远,元照打扮的很朴素,就像是在为主家赶马车的小厮。

尽两个时辰才到杏桃村,如他所听说过的那样,杏桃村真是很漂亮,还没真正踏入他们的村子,就看到山头上都是盛开的杏桃花了。

“你是谁?来我们村干啥?”

“我是镇上的,想问问你们村里有没有旧房……”

在杏桃村耽搁了许久,直到傍晚时才带着折枝的杏花和桃花回来,手里还抱着两壶清酒,是那的村长送他的。

夏莲见他此时回来都要急死,“夫郎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已经回来了,我和他说您马上就回来,他刚朝家里赶去,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知道了。”元照扬唇轻笑,“夏莲,你明儿天不亮就帮我把沅哥儿接回来吧?”

夏莲有些愣,“可是出什么事了?”

元照想了想道:“我要带他一起去趟临县找我姑姑,许久没见过了。”

“是,奴婢知道了。”夏莲来得晚,并不知道元照的事,便一口答应了。

元照便带着鲜花和花酒回了家。

难得有一次是他不在家,而阿相在家里等他的,元照别提多感慨了,可感慨之余就是难过,他怎么能让阿相等他呢?

“阿相!我回来啦!”

他捧着有些蔫儿的花枝急匆匆跑进屋里,站在还在生闷气的师无相面前撒娇,笑得花枝乱颤。

师无相还没看清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花枝晃了眼,看着比花还要好看的元照,什么都气都消散了,聚都聚不起来。

“跑哪去折了花枝?”师无相叹息询问。

“这不能说,好看吗?”元照笑问。

师无相无声勾唇,“好看。”

元照垂眸看他,问了很大胆的话。

“什么好看?花还是我?”

作者有话说: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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