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酒楼。

元照是掐着时辰回家的。

去书院前准备做点吃食送去, 这次就算不是为着阿相,也得为程度几人考虑,毕竟阿相不在这段时日都是他们在帮忙做事, 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一番。

吃食自然是最普通的, 但多少是一片心意。

元照虽然学字词慢些,但学做饭还是很快的,那些阿相翻来覆去做给他们吃的饭菜,他如今也会做个差不多,几位兄弟也是爱吃的。

什么辣子鸡,麻辣鱼,炖排骨, 珍珠丸子,鲜炒菜心,青笋炒蛋……外加一大碗焖得熟软的白米饭。

放这些居然用了两个大食盒, 虽然拎着沉甸甸的,但对元照来说却是踏实的,他只怕做得少了再不够他们吃, 更是怕做少了不好看。

家里人多了,赶马车的就变成了周人,夏莲还想在外面跟着马车走,被元照制止了, 让她坐里面了。

赶着去县城要近半个时辰,虽然有点着急, 但好歹是赶着他们下学堂的时辰到的。

守门的认识元照, 看到是他来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门把他迎进去了。

院里已经有书生在朝食堂去了,元照一眼没看到师无相, 想着他应该还在后面,就在去食堂的路上等了等。

书院没要求必须得在食堂吃,便是在亭廊吃都没关系,元照见他常去的地方已经有人了,便也没挤过去,只把食盒放好了。

“你是哪家的?书院不是不让小哥儿来吗?”廊下有吃饭的问他,这是没见过元照的,不知道他和师无相的关系。

身边那书生瞪大眼睛碰了碰他,“你疯了?他是师夫子的夫郎,时常来的,你就会死读书,一点外事都不知!”

他说完又看向元照,脸上堆着笑道:“师……师娘,师夫子和我们程夫子几人在说话,想来快出来了。”

元照闻言笑笑:“多谢你们。”

他再等等就是了。

师无相倒是也没让元照等多久。

他们几人一同出来,眼神不经意一瞥就在必经之路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早上还跟他讨要拥抱来着。

看着他乖乖站着等,看到自己时眼睛都亮了,师无相就觉得胸口有簇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恨不得直接飞奔到他面前。

他几乎也是这样做的。

仅仅是一瞬间便把几位友人丢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元照去,程度几人指着他轻啧摇头,这才跟上去。

“阿相!”元照笑盈盈地招招手,又看向跟来的三人,“有几日不见,辛苦你们帮阿相做事,我特意做了饭菜一起吃吧!”

原本几人还有心想要拒绝,只是看着他身侧的两个大食盒,知道这特意为他们多做了,自然就不会再拒绝,欣然接受了。

若是只有元照和师无相,那必然是去宿舍里吃,但还有他们三人,便不好再去宿舍,否则会传闲话,便直接在食堂吃了。

食盒一掀开,饶是师无相都有些惊讶,这些饭菜都要赶上年夜饭了。

“也是让我们占便宜了,瞧着比过节都要丰盛。”程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元照做饭他一向是觉得不错的。

火烧的家常菜带着独特的味道,酒楼里那些都比不过。

傅英和胡禄则是轻声道谢,既然有他们的份,自然就不用再多客气了,那会显得格外疏远。

师无相笑着将米饭分进自己的碗里,又和食堂要了一双筷子,带着元照和他们一起吃了。

“对了,家里还有一些桃花酒,你们如果喜欢,我可以送到你们家里去,等休息的时候小酌。”元照吃着想起那些酒来,他和阿相都吃过了,觉得很好喝。

“桃花酒口感偏甜,可以给你们送一坛过去,若是喜欢再多送些。”师无相也跟着附和,“这酒是外县买的,听说不错就买了些。”

傅英倒是偏爱酒水一些,闻言很干脆的点头,“那就给送一坛,闲散在家时佐点下酒菜就很不错了。”

程度和胡禄自然也不会推辞,都要了。

吃饱喝足,几人难免闲坐着聊几句,不过他们也知道元照是为着师无相来的,没多说什么,将空间都留给他们了。

师无相起身将食盒收拾好,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手离开了食堂,回到宿舍里。

“不是跟你说好好休息吗?怎么还要到书院里?”师无相抬手捏捏他脸颊,倒是有有点肉乎。

“不管怎么说都给他们添了麻烦,当然得稍稍弥补,顺便还能探望你,一举两得!”元照越说越得意,都骄傲的挺起胸膛了。

师无相觉得自己大概还处于传说中的热恋阶段,元照这会就算尿他身上,他恐怕都会觉得他可爱。

他为自己着糟糕的想法感到抱歉,但看向元照时唇边的笑意一点都压不住,虽然他也不老,但年轻的爱人让他感觉自己也格外鲜活。

“不想做事怎么办?只想在家里守着你。”师无相说出这话时都觉得好笑,更是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居然能说出这么丢脸的话来。

元照却是面上一喜,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有在赚钱呀,我能养你的!”

师无相轻笑,“这话你都说过好几次了,我哪里有这样的厚脸皮,你辛苦劳累,我可不好躲清闲,多没出息。”

“那有什么呢?我很愿意赚钱呀,我还想着要不要再开铺子呢,赚更多的钱,把明曲县的钱都赚进我们口袋里!”元照说完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谁会不喜欢钱呢?

心里都有想法了,师无相就知道他这是想有主意了,便顺着他的话问了。

“你想着还要在镇上开铺子吗?”

“我是这样想的,不然能去哪里——啊!你的意思是……”元照说着突然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却是又惊又喜的带着笑意。

“余家落败,抵出去了不少田产和商铺,甚至还有一处家宅,我已经和县令悄悄通过气,那些顶好的都暂时给我留着。”师无相也学着他气声说着,“你如果喜欢,我们就能用最划算的价钱把商铺和住宅买来。”

县城的住宅和商铺自然都不便宜,但他们手里也是小有积蓄的,若是没有实打实的把握,师无相定然不会贸然开口。

元照忙不迭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家里的宅院够住,食肆也赚钱,咱们还是多留点钱给孩子吧!”

从前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敢提的,可谁让阿相之前拿这样的话逗过他,他能说,自己自然也能说?

何况哪有人家会不要孩子的?

现在他们省点,将来孩子不就多点吗?

师无相一噎,当时说那话纯纯就是逗元照玩的,尽管他已经接受元照是男子也就是所谓的小哥儿,但他依旧无法想象孕育这件事是由他来做,这着实有些违背他多年三十年的三观。

见他不搭话,元照立即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跟我生娃吗?”

“青天白日的胡说八道什么。”师无相轻斥一声,“这都是往后的事,何况哪就那么快就能有孩子,银子自然是越早赚越好……”

被他这么一提醒,元照又想起他不太行的事来,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戳中他伤心事了。

他赶紧跟着点头,“对,你说得都对。”

师无相无奈地捏捏他脸,“那我回头就和县令说这件事,若是银钱商议下来,我就告诉你,高风险总是伴随着高收益,先迈出一步做就是了。”

“好,都听你的。”元照头如捣蒜。

在这些事上他确实没有阿相的眼界,那自然是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若是到县城开铺子,那他以后和阿相见面就更方便了。

元照顶着红肿的唇从书院离开,回到镇上就开始清点食肆的收益和钱庄的票据,他得算算这些银子能不能够,若是县城昂贵到为难,那就再等小半年也行。

自从开了食肆,铺子里每月的收益都至少八十至一百两,若是按照县城的市价买铺子和宅院,他们一年所赚都得用进去。

若是再不赚钱,几百两就都打水漂了。

虽说他是信任阿相的,但心里难免会有些担惊受怕,不过这也没什么,赔就赔了,只要镇上的食肆如常开着就不会有事。

元照倒是也想得开,反正一切事都有以后呢,他们的卷饼在县城也很受欢迎,当初好些人排队买呢。

陆岫见他又是看账本,又是叹息又是笑的,便以为师家出事了,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盘算盘算,看看这两年的辛苦。”即便是食肆能放心用的账房,元照也没多嘴。

毕竟事情还没真做成,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不要声张了,否则被别人知晓县令也向着他们,难免会说不好的话。

陆岫见他神色如常,确实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便也没多说。

恰好,小跑腿们回来了,元照想起送酒那事,便把苟二二叫来了。

“你去家里找苟一,让他给你拿三坛桃花酒,分别送到傅家、程家、胡家。赶着车去就成,酒摔是小事,别伤了人。”元照细细叮嘱着。

元照当初离开时还特意买了马车,如今家里两辆马车一辆牛车,他这里赶着一辆马车,还有一辆被师张氏赶回村了,家里就剩牛车了。

对苟一他们来说也够用,马车的话他们都不敢坐进去。

“嘿我可听到了,你们还给别家送酒呢!”一从柜前过的常客突然出声,“我就说咱们食肆里少什么,原来是差点酒!如今都被我听到了,东家可不能藏私啊!”

镇上食肆酒楼就没有哪家是没有酒的。

他们家的食肆倒真是头一个,说什么都不卖酒,要是有酒,那生意不是更好?

元照不禁笑道:“那是我们自家的酒,不是要拿到食肆卖的,喝酒误事,食肆不做这生意。”

说起来他们就是卖早食的,生意几乎都集中在早时,大家吃过饭都是要干活计的,都不会喝酒。

何况楼上经常有姑娘小哥儿们成群结伴地来,若是食肆里有人喝醉了闹事,岂不是要吓坏他们了?

每每说起酒这一茬,食客们就有很多话要说,起初还会抱怨,到现在倒是也都习惯了。

不过如果要在县城开小酒楼,那必然得卖酒,也不知那桃花酒合不合明曲县百姓的胃口,若是还不错,倒是可以和杏桃村的人合作。

元照满心都是这些事,心心念念就盼着赚钱,只要县城的生意能做起来,日后赚的钱必然比现在多好几倍,到那时候就更能帮衬家里,还能在县城给沅哥儿相看。

多好!

师无相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他闲暇时就去找了县令,问到了铺子和宅院的事。

他既然是要在县城开铺子,那必然不是镇上那种小铺面,而是比较敞亮的小酒楼,到那时师无相会做的菜都可以交给厨子,用做他们酒楼的招牌。

小酒楼的价钱并不便宜,且那酒楼里面的布局格外合适,甚至不需要多另外费心神去处理,三四百两的价钱实际上是划算的。

以及余家那处宅院,师无相提前看过图,布局倒是也格外舒心,余家是会享受的,不过往后就要轮到他们享受了。

师无相将这些都问清楚,晚些时候就回了镇上。

小酒楼和宅院加起来少说要八百两,这还是县令特意给他们便宜些了。

“倒是还行,跟我想得差不多。”元照说,“我今日还特意点了点,没了这些银子,咱们存在钱庄的钱就要大缩水了。”

“无妨,日后存进去的钱会更多。”师无相轻声安抚着,“自然我也并非是强迫你必须买酒楼和宅院,这一切最终也是要看你的意思。”

虽然已经办到这一步才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哄骗他的人渣,但如果元照真有半点不愉快,就算是要得罪县令,师无相也会拒绝。

元照略有些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这样说,旋即又想明白了,他的态度稍微有一点点低落,阿相都会觉得自己是迫不得已,但他真的只是单纯嘴上说说。

既是有实力,那谁会不想在县城买宅院呢?甚至宅院铺子越多,就更彰显家中的钱势,往后都会得益的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你总想这么多,也不怕变成小老头吗?”元照捧着他脑袋轻声询问,又继续宽慰着,“我没觉得有什么强迫的,再开铺子这事本就是我提起来的,你也只是在按照我的心意办事。”

师无相揽腰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胸膛,不由得自嘲一笑:“我只怕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好,你就又要跑了……往后若是不宽心就和我吵架如何?我现在能理解你所说的吵吵闹闹了。”

他从前没谈过情爱,自然是不懂这些,偶尔看到别人谈,不是争吵就是闹,单看着都心累,更别提是自己吵闹了。

但他此时也明白,吵闹是说明还对彼此心怀期望,若是真不对这段感情抱有期望,那自然就半点争吵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宁愿每日都听元照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和他抱怨不悦,也好过哪日醒来看不到人,丢下一封乱七八糟地书信就跑了。

元照笑弯眼睛:“我知道啦。”

两人都是很有执行力的,第二日师无相先行一步去书院点卯,元照则是去了一趟钱庄,这才赶去县城。

两人在县衙前见面,一起去见县令了。

按理说这样的小事自然是不用惊动县令的,但已经过了县令的路子,那必然得和他见面,否则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县令如常招呼他们坐,“按照最低价折算给你们,酒楼要三百五十两,宅院得四百九十两。你们若是觉得这价钱合适,稍后就直接落户。”

“合适合适,我们带着银票来的。”元照赶紧接话,生怕晚一步就得不到这样的好处了。

“那好,这次的酒楼和宅院落谁的名字?”县令笑问,“你们镇上的宅子可是单落了你的名号。”

他边说边看师无相。

师无相扭头看了元照一眼,他倒是没想到元照居然会在这事上和他唱反调,可见那时候就打算离开,压根没把家当家。

元照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说。

“酒楼落我们两人的名,宅院就单落他自己就好。”师无相说。

也是说给元照听,县城的宅子往后就是他们一家的,落给元照自然是没任何问题的。

元照虽然不敢不说话,但这事也没反驳,以前是因为知道要走,不敢贪图这些,现在他和阿相和和美美的,该得的自然要得。

郑县令倒是没多说什么,笑着把这事给底下人办了,有县令亲自坐镇,这事办得更快了,一杯茶的功夫就把房屋地契文书这些都拿到手了。

“我这里还有事,你们就去看看酒楼和宅子,顺便安排安排。”郑县令这样惯着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可图的,无非只是因为看中他们罢了。

有便利自然是要给自己人。

“多谢大人!”元照欢喜道谢。

“学生先告辞了。”

即便师无相如今的地位已然超过县令,但在县令面前他还是很谦卑,从来没有忘记过县令对他的栽培和维护。

虽然是小酒楼,可比起镇上的食肆还是要宽敞明亮不少,楼上更是有真真正正的雅间,不像他们镇上是用半扇门隔起来的。

且酒楼里面的桌椅厨具都还留着,是余家当初抵得急,自然也不敢讨价还价,东西就都剩了,如今倒是便宜了元照他们。

“在这样的酒楼里做卷饼生意,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元照轻声问着,他想听听师无相的意思。

“到时候可以单独分出菜单来,就像其他酒楼一样,只是我们的卷饼鸡蛋饼不能不卖,这也是招牌。”师无相说,“等我回头给你拟个章程。”

元照乖乖点头,既然是阿相负责,那他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看过酒楼后他们就又要去看宅院,这宅子一直都是师无相说如何如何,元照还没亲眼见过。

元照起初觉得四百多两的宅院还是有些贵,可直到他真看到余家那处宅院,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大概是因为在这之前都一直有人住的缘故,那宅院依旧干净整洁,甚至是个二进院,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捡了天大的便宜!

哪怕是五百多两,他都不会觉得贵了。

“天啊!”

“这里可真是大,都够孙子辈住了。”

元照喃喃感慨着,他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就这还只是余家一处宅院……看来以后得更使劲赚银子,家里伺候的人越多才好。

师无相听着他的话笑:“若是多生几个孩子,那可是不够孙子辈住的,别把你我挤出去就是好事。”

“怎么会呢?我肯定还要给你买大宅子的。”元照殷切切地看着他,像是哄孩子般拍着他的后背呼噜毛。

“那夫君可就等着了。”师无相轻笑。

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师无相如今也是能赚钱的,只是他也喜欢看元照为他费心神,元照也乐在其中。

宅院倒是不需要再重新修葺,就连家具都不用再打新的,只需要带着被褥和衣裳搬进来就好,简直就是现成的。

元照道:“倒是也不着急住,咱们这么早就买了,是不是太着急了?”

师无相挑眉打趣道,“方才是急着要买酒楼赚票子养我?那自然是要在县城住的,难不成要日日往返折腾?那得多累。”

“对对,我一高兴都把这事给忘了。”元照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透亮的眼睛弯成一道缝,唇边的笑意很深,露出整齐的牙齿,别提多可爱了。

师无相道:“我还要回书院,你也回去准备些被褥和衣裳,回头就带着夏莲搬来,宅子都买了,就再多添几个门房和婢女,我会把酒楼的事宜都安排好,你回头听我安排就是。”

“我知道了。”元照忙不迭点头,却是转头又想起一件事来,“咱们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事情办完了,也没跟娘说一声呐!”

元照固有地思想里,出嫁从夫,做任何事都得听夫家的意思,婆婆的意思就更要紧了,他们这样不打招呼有点没礼数。

“无妨,娘不会掺和咱们的事。”师无相宽慰着,这是他们小家的事,师张氏不会过多掺和。

何况,这本身就是好事。

元照这才稍稍放心,示意周人赶马车去书院。

师无相顶着微|肿的唇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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