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城门口分别时,季文谦只说让他耐心等待一段时日,等他把一切安排妥当自然会去找他。孟成筠根本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季文谦,然后与他分头而去。回到家的这几日,忙着照看生病的爹孟成筠也没有多想的机会。

可是当孟祥贵的身体好转之后,孟成筠突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孟成筠开始心心念念着季文谦,他想和季文谦一起到京城去,可是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爹不会再离家。

然而不离开这个家,他跟季文谦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且不论他们都是男人,他们两家又是结怨多年的死对头。就算是有情的男女碰上了这种情况也不见得双方家长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更何况现在他们是两个男人!孟成筠根本不敢想爹知道这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忍心?还不如偷偷离了家,去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他若真的离了家,爹一定也会急出毛病,他这又该如何是好?

孟成筠坐在西院荷花池中间的亭子里苦恼地想着,不时发出阵阵叹气声。

“少爷,您说想吃桂花糕,我刚就去给您买回来了,您快来尝尝吧。”

依云端着一碟糕点走到亭子中间的石桌前,将糕点摆在了孟成筠面前。

孟成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是不吃了。”

见孟成筠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依云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那么烦恼?”

“没什么,你别管我。”

孟成筠说完背过身靠在石桌旁摇起折扇来。

“少爷,您这是不是在想哪位姑娘了?您有心上人的话就赶紧去提亲吧,人家对门的季少爷都快成亲了,您可别输给他了呀!”

闻言,孟成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依云的手腕,面色不善地等着他。

“你说什么?什么季少爷成亲?”

“就是对门的那个季家小少爷呀,他就快和您原来喜欢的阮员外的女儿阮玉娇成亲了。”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孟成筠急得地直晃动着手上的折扇,依云赶紧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心想少爷又要用折扇打他的头了。

“您不是不想娶那个阮玉娇了吗?所以我想您肯定也对这事没兴趣吧?”依云委屈地说着。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孟成筠激动得浑身颤抖,可这次没用手中的折扇打依云的头,而是用力地将折扇甩到了地上便拂袖而去。

感到孟成筠离去,依云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可他刚站直了身子,才发现孟成筠又走了回来。

“他……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明日午时。”

闻言,只见孟成筠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捶在了亭子的石柱上。孟成筠收回手的时候,依云看到石柱上留下了嫣红的血迹。

“少爷!您的手!”依云焦急地大叫起来,孟成筠却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大步离开了亭子。

孟成筠一路气势汹汹地走到孟府大门,一推开府门,对门高挂的红灯笼和装饰用的红绸就映入了眼帘,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季文谦说过他们要一起远走高飞,季文谦说过他们要永远在一起,即使死也不分离,季文谦还说过他爱他!

季文谦不会骗他的,明明在栖凤山时碰到了那么多危险,季文谦都没有丢下他。分别前他明明还和季文谦做了那么多羞耻的事,季文谦怎么会……

孟成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冲出了府门,第一次走到了季府的大门前。

此刻他只想见季文谦!他要问个明白!

可是刚到府门,就有一个仆人拦下了孟成筠。

“孟少爷,您这是进我们季府想做什么的?我们季府可不欢迎孟家的人。”

“你给我滚开!”

孟成筠不耐烦地挥开了仆人挡在他身前的手就想往季府里走。

“我猜您是想找我家小少爷吧?”

闻言,孟成筠停下了脚步,瞪着那个仆人。

“我家小少爷特意让我这几日在府门前把守,看到孟少爷就将他的话转达给您。”

“什么话?”

“我家少爷说感谢您把灵芝交给了他,他才有机会娶到阮家小姐。待我家少爷与阮小姐成婚之后,定会与阮小姐恩爱百年,白头偕老,望孟少爷您也别再牵挂我家少爷了才是。”

“他!……他真这么说的?”

“是的。我家少爷还说以后再也不会见您,还请您识趣地别去打扰他的生活。孟少爷如果您没别的事了,就请赶紧离开吧。”

孟成筠只觉得心像被人捏碎了一般,明知道不该再站在季府门前,可是他的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从午时就传来充满喜气的鞭炮声和人群的吵闹声,就算隔了一条马路和几个院落,孟成筠还是能听到对门办喜事的喧嚣声。

因此,从午时开始孟成筠就不吃不喝地将自己关在屋里,他缩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可是为什么还是有奇怪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什么栖云山、栖凤山,那些事情都是见鬼的幻觉!他怎么可能喜欢季文谦?他从小就最讨厌最讨厌他了!那个人总是一副自信满满地笑容,一刻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没有的笨蛋,是个娱乐的笑柄。他不甘心!不甘心!那个人明明对待每件事都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他也想要被那个人用认真的态度对待,他也想要那个人专注地看着自己,所以他才什么都要跟那个人比,其实他只不过是想要引起那个人的注意而已。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年春节,他和爹一起坐马车到布肆买布匹做新年的衣服。可是到了布肆之后,他看到一群在附近的大树下玩耍的孩子。他很是好奇,于是趁着爹不注意的时候也加入了那群孩子中间。

他和孩子们一起点炮、爬树,玩得不亦乐乎,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坐在了高大的树杈上下不去时,其他孩子却都轻巧地爬到了树下。

这时,他又恰好听到爹正和下人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情急之下他只好开始尝试着从树上爬下去。可是他刚下从树杈上站起来就一下失去了重心,重重地从树上跌了下来。

所有的孩子见他摔从树上了下来都慌张地跑开了,只有一个孩子留了下来,扶起了他。

那个男孩有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的大眼睛,他关切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好疼。”他哭着说道。

“别哭,你是哪里疼呢?”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用他温暖的小手帮他拭泪。

他觉得心头暖暖地于是靠近男孩的怀里撒娇道“全身都好痛。”

“别怕,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家。”男孩用力抱紧了他。

“我不知道,我爹在找我了。”

这时周围传来了大人们焦急呼喊的声音。

“你叫孟成筠吗?”

“是的。”

“那些大人一定很着急,我背你去找他们吧。”

男孩说着竟真的用他那和他一样瘦小的身体将他背了起来,他攀着男孩的颈项一直在他的背后偷偷看着男孩紧锁的眉头和漂亮的侧脸。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文谦。”

“季文谦……”

就算是从那一刻起,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可是不久之后,他却发现这个男孩是他家死对头的儿子。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孟成筠难过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么多年过去,自己只不过是他家死对头的儿子,他早就知道那个人根本不会再对他好,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那个人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他只会不停地笑话他,欺骗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骗人的!

栖凤山的事全都是南柯一梦,梦醒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栖凤山上经历的一切、说过的话全都是不真实的。他应该尽快忘掉这个梦,从噩梦里走出来。

现在,那个人的身边已经有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佳人,他真的永远不会再多看他一眼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个人,甚至还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他真是个笨蛋!难怪那个人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孟成筠咬着被子,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流出来。一直用被子蒙着头的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了,却也不想把头伸出被子外面。

“成筠,是你吗?”

听到有人抱住了自己说话,孟成筠只认为是自己又幻听了,于是他用手堵住了耳朵。

“成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一起远走高飞!”

声音刚落,孟成筠就感到捂在自己身上的被褥被人掀了起来,大量新鲜的空气也灌进了他鼻子,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了,孟成筠一口气不顺便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孟成筠趴在床上痛苦地喘气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他,那熟悉的感觉让他彷佛回到了儿时。可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官的衣服时,他一点也不想追究这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里就激动地坐起身来推拒着那人。

“你给我走!我不要见你!以后永远永远都不会见你!”

“你生气了吗?我也是被逼无奈,今晚总算我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你不要再来骗我,不要再戏弄我了!你给我走!”

孟成筠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季文谦用力抱紧了他。

“我没想骗你,更不会戏弄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京城,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你骗我!”

“我没骗你!”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你只不过是喜欢拿我寻开心而已,我也再不会上你的当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在栖凤山顶桃林里盟的誓难道你忘记了吗?”

“你是为了骗我才说的!”

“我要骗你用得着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陪你一起跳崖吗?”

闻言,孟成筠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时季文谦才看清楚了孟成筠哭得红肿的眼睛,他心疼的用手抚上了孟成筠的眼睛。

“傻瓜,你怎么哭成这样?”

“你不是骗我把灵芝给你,然后你就可以顺利地和阮玉娇成亲了吗?你不是说你要和阮玉娇白头到老,要我再也不要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吗?你不是已经高高兴兴地拜了堂,做了新郎官吗?”

季文谦闻言惊讶地长大了嘴。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我也没和阮玉娇拜过堂,我趁着拜堂前就偷跑出来找你了。”

“不是你叫你家仆人告诉我的吗?”

“我怎么可能,我回家不久就被我爹软禁了,就连个传话的仆人都找不到。”

孟成筠锁紧眉头,将信将疑地看着季文谦,季文谦一把搂过他,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一定是我爹安排的!我回来后第二天就将灵芝送到了阮府,阮彪很开心说一定要把女儿嫁给我,我没答应。没想到几天后他找到了我爹,把事情全给我爹说了,还说一定要将女儿嫁给我。你知道他家女儿从小就是为了进宫选妃培养的,能得到他的垂青我爹自然高兴地答应了这门婚事。我爹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坚决不答应。我当晚便和他吵了起来,最后我告诉他我已经爱上了你,正打算和你一起远走高飞。我爹听了这事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于是找了几个高手将我困在一个小院里。婚事也全是他一手安排的,我直到今日准备拜堂时才好不容易跑了出来。”

季文谦的话听得孟成筠一愣一愣地,许久,他才抬起头问道:“你没骗我?栖凤山上说的话都算数?”

“当然算数!我要真想娶阮玉娇,现在都在跟她拜堂了。”

闻言,孟成筠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哭丧起来脸来。

“我肯定是做梦了。”

“你……”

季文谦只觉得哭笑不得,他不禁抓住了孟成筠的手,可这一抓,孟成筠便大呼了一声。

“怎、怎么了?”

季文谦焦急地托着他的手放到眼前,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有一道道醒目擦伤的红痕。季文谦感到一阵心疼,可此时孟成筠却用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的手那么疼,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绵绵的爱意涌动在季文谦心头,他用另一只手环住了孟成筠的腰,然后吻上了他的脸颊。

“我爱你。”

季文谦来到孟成筠耳边呢喃着,孟成筠感到一阵麻痒不禁缩起脖子。

“我……我也爱……”

不待孟成筠把话说完,季文谦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见不到孟成筠的这些日子,他太想念孟成筠那柔软甜美的唇了。

两人正吻得火热,这时门外却有人推门走进了屋里。

“成筠……你、你们!”

本想给儿子送些食物的孟祥贵不可思议地看着在床上热吻的两个男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一个是他死对头家的儿子!

大病初愈的孟祥贵差点被眼前这一幕激得又要中风倒下!

可这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屋里,那人居然是孟祥贵的死对头季文谦的老爹季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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