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思及往事,她不由得红了脸,低声骂了句脏话:“你自己怕早已数不清祸害了多少女子吧?……我跟她们真的——不一样?”

到底在男人们的心目中,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呢?

他绕过了这个问题,淡然道:“算起来,那段时间是对的。曾经的鱼氏不死,如今的你便不会出现。我一直以为,垂裳必定有天人之姿、神仙之质,必定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必定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或者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

“结果?”她不禁撅起嘴、皱起眉。

“结果却是个气盛、新满、才露,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黄口小儿。服妖、悖言、狷行,无一处可爱、可观。”

“所以,你就心存轻视,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网开一面任由舞枫带了我去?”

“无香对此深感不满,对我不理不睬有数日之久。自认识他一来,还从未见他这样过。料得此事关系重大,便托了公子缘前去捉拿你。……”

公子缘其人生性顽劣、放浪不羁。凡自己喜欢的,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或者是会给人造成家破人亡的严重后果,他也会毫不顾惜地去施行。若是他不愿意,任你说破了嘴皮也休想动摇他半分。于是,澹台清寂便告诉他说,那要捉拿的人是如何如何地奸猾刁蛮、胆大任性且百毒难侵。生性喜欢争强好胜的公子缘被吊起了胃口,欣欣然地去了天阙。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她又回到了桂阁。

“……这一次我再未作犹豫,因为恼你的处子之身已失,原打算用过之后便弃置一旁的。谁成想这一试,却让我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澹台氏生来体质异常,等闲女子近身,很容易便会因阴##*精***失控过度流失而亏损身子,因此丧命者,一年不下数人。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阳盛阴衰、此消彼长,无法达成和谐。起初我亦不解,以你这三寸小小身躯,缘何能够安然无恙?仔细检查你之前的言行,颇多异常、不类时下。直至看到你从石头城地下带回来的朱夏小像,一切的疑团这才开始慢慢解开。……

中土关于朱夏的事迹,早已被刻意地抹杀。是故,那幅小像的面世,其时很令我惊讶。当年朱夏女在发下毒誓的同时,也给出了破解之法:不恶不破,千载而舍。数百年来,无人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疑点太多,我无法对你不上心。桃氏的反常引起了我的注意,所谓的‘胳膊肘子往外拐’恰好说明了某些问题。她一力撺掇姬凤音嫁与天阙,为此,不惜设计想要害死你。我虽感受不到情爱,却知道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桃氏这么做,必定有深意。经过一番试探,果然确定,她与曾经的太子府有很深的渊源。而你,极有可能便是那被调了包的真郡主。……

之后,我听到了你与达摩的对话。之后,你选择了再次逃跑。再之后,你助力天阙以火药取得了半边天下,然后自绝于三军之前。昔我来矣,杨柳依依;今我往兮,雨雪霏霏。彼时,我忽然就想通了那几句话的含义。千载而舍,千载指代的不是一个时间,而是一个象征。是你,一个来自前年后的异世幽魂。这几句话不是拯救、绝非善意。朱夏女巫应该早就预料到你会出现,也料到你能够破除她的咒语、解救我澹台氏。但是,前提必须是:你不能死。一旦你选择离开,女巫的咒语便会持续左右一切。……

你在时,一切似乎欣欣向荣。你去时,天雨雪、撼六军、乱民心,一切都在走向混乱。朱夏女怨恨深重,竟是连天地都要惊动、要震怒呢。……

无香再次接住了你。彼时他问了我一句话,至今都令我无法释怀。他问我:你可知,她已经有了你的骨血?……

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地确信,你便是救星。能够为澹台氏繁衍后代的、异姓女子,你、是唯一的一个。你不能死,你若是离去,澹台氏便将断子绝孙,从此万劫不复。……”

她伸手压住他胸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说实话,我当时自尽,可在你的意料之外?”

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付出的越多,未必就能获得相应的回报。她必须确定这一点,也好量力而为避免往后重蹈覆辙走更多的弯路。

掌心下的身体,依然炽热;心跳,依然沉稳。

她的眼中,慢慢漫上渐渐明了渐渐朦胧的雾霭。她的心中,正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往下、往下,缓缓滑下不见天日的幽途冥界。

忽然,就在这时——

他抓住了胸前正在慢慢放松压迫的、颤抖的小手,泠然问:“为何自尽?是什么、让你一味逃避?”

女人的心,是如何的?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鱼非鱼,你是爱上我了么?”

情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原谅他,感受不到也想象不到,但只知道,世间的俗男俗女为了它,神魂颠倒、寻死觅活。

感情,真就那么妖魔么?

这不是玩笑。

不是试探。

不是伤害。

不是残忍。

一个事实。一个无情无爱的人,他的世界、他的人生,只有黑白二色、是非之分。纯粹得不掺杂一丝温情。这不怪他,不怪他。命运弄人,他只是一个牺牲品、受害者,是有冤无处伸的可怜人。强人所难地要求他给予他从来不曾拥有的东西,比方说三爱情,这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她若是还存着一丝清醒,就该认识到这一点。跟他谈爱情,毋宁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尽管,他比牛要好看许多倍。

忽然就想通了这一点的她,心境豁然洞明。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俨然已是笑靥如花:“是,有一点。听到这个回答,我猜你心里大概也没有什么感受的。毕竟,天底下的女子爱你的多了去了,我既不是孤品、绝版,便没有资格享受你的独宠专爱。我若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算是白白活了两辈子。”

“果真如此想?”他的眼神,她从未曾看懂过,这一刻因此决定,不去费那心神猜测,一切随缘就好。

“你知道,我之与众不同的最大不同是什么么?”勾唇调笑,她又找回了曾经的那个嬉笑怒骂皆成风景的不男不女的鱼非鱼,“从来都要求女子从一而终,可是,我现在却有了舞枫和堇色。——当然,你要问公子缘算什么,好吧,假如他没意见,我也不排斥家中再添一双筷子。——我有三个丈夫,三个呢,总能抓住一个吧?就算三个都跑了、移情别恋了,我还有大把的金银财宝指望啊!要散伙,可以,多多少少不得赔我一些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地也能招兵买马。届时占山为王、呼风唤雨,岂不快哉!都说女人是用来延续香火的,殊不知用女人的眼睛看,男人同样也可以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再退一步说,我有苏醒兄弟俩,即便彼此再怎么交恶,大概也不会像洛飞龙那样,连自己的母亲都能气死吧?像我这样有恃无恐的,有什么理由不活得有声有色开开心心呢?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幸福的女人么?有一堆丈夫养着,儿子不用自己辛苦带就长大了,将来就算当不上国君,封个王总没大问题吧?那我可不就是王太后级别的人了?哈,做梦都要笑醒呢!哈…呜……”

眼前忽然失去了他的形容。不,确切说,是她掉进了他的瞳眸里。

啥、状况?

她傻傻地大睁着眼睛,以一种可笑的茶壶姿势被一个炽热的身体紧紧地环住。

她想问为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口中塞满了他的强韧的舌。没有任何花式地,他叼住她的唇舌,以一种报复性浓郁的狂热吮吸、舔*#¥*弄。

她远没有什么毅力,三两下后,便人云亦云亦步亦趋跟上来。缠绵、纠葛、汲取、剥削……

她的激情是对他的回报。在此之前,他从未曾吻过她。他的吻,给了她唇齿相依的感动与感觉。通过这个吻,他让她相信,他已不再嫌弃她。

厮缠了一阵子,她推开了他,罔顾彼此凌乱的衣裳,二眸子灼灼冒着贼光,骨子里的那种小偷闯空门的肆无忌惮的张狂蜂拥而出:“承蒙厚爱……那么,就由臣妾为圣上你、调补一下阴阳吧。……”

宝篆烟消烛影低,枕屏摇动镇帏犀。风流好似鱼游水,才过东来又向西。……





作者有话要说:节前,此文完结。节后发新文~~

很奇怪~~似乎没有敏感词,为何会被锁定呢?~~

☆、221家和

“……我讨厌老三老四……”

醒儿拿着一根小木棍掘着脚下的泥土,望着对面半天,忽然幽怨地说道。

“为何?”苏儿端端正正地坐在兰花丛里看书。

“因为母亲偏心。”醒儿似乎有一肚子的苦水,“你我长这么大,母亲未曾抱过一下。可是对老三老四就不一样,每天必定要抱一抱、逗一逗的。”

“哦。”苏儿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那是因为她有些顾忌。她太难接受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有了孩子这个事实。”

“母亲还专门写了故事给老三老四读。哥,你不眼馋么?”醒儿极力想拉上一个同盟军。

苏儿却十分不以为然:“你跟他俩一样大么?你那是不知道呢,还是没见过?你我跟三弟四弟那般大小时,母亲可曾醒着?亏还是兄长呢,这般没器量。”

醒儿挨了教训,愈发怏怏不快:“我倒是想重新回到母亲肚子里呢!……其实也不是,我猜一定是因为个人父亲的问题。因为你们都有父亲,所以母亲对你们好。母亲会跟你讲经,还会夸你勤奋好学。唯独不怎么理我。是因为我的父亲不如你们的父亲厉害么?老三老四是大爹爹的,你是父皇的。小爹爹也是可以当君主的,可是他更喜欢做神医,所以,他也算是有本事的。不信你看着吧,等母亲给小爹爹生了孩子,必定也会对那个孩子好的。……”

“又胡说了不是?”苏儿合上书,定睛看着自个儿的兄弟,义正词严道,“这话若是给父皇听到了,伺候你的人又该受罚了。你成天就不想点正经的?让你跟大爹爹学武,你嫌累;去跟小爹爹学医,你连十八反、十九畏都背不熟。你不是喜欢跟戎将军家的小女子玩儿么?不是挺喜欢在她面前显摆么?垂青刚刚才进宫来跟母亲行礼,请你过府玩儿,你怎么不去?我听说,珷儿二哥最近经常出入戎府,你就去跟二哥学点本事岂不好?呆在这儿胡思乱想,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你又说我!”醒儿丢了木棍,愤愤起身跺着脚叫道,“都嫌弃我,我再也不要见你们了!我就知道我是多余的。老三老四一看模样就知道,人家是一个爹生的,你我怎么看怎么不像,就不是一个爹生的,为什么要骗我?我要找我亲爹去,我要去左相府,呜呜……只有左相才是对我好的……”

“不可理喻。”苏儿扁扁嘴,冲着那小子的背影道,“真是不明白,你究竟是像谁了?”

伟大的父皇和母亲,咋会生出这么一个一无长处的兄弟来呢?

二世子失踪了!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转瞬传遍了整个石头城。

宏阔的殿前空地上,下人们密密麻麻跪了一地。而跪在最前面的,俨然是严重小觑了这次事件之严重性的大世子。

戎歌与垂青夫妇在一旁站里不安,心疼跪了快半个时辰的大世子,又不敢同里头的华帝求情,一时间,长吁短叹束手无措。

已是掌灯时分,二世子仍旧音讯全无。再次问责伺候的人,仍旧是那样的回答:二世子是在玩躲猫猫的游戏中,一下子就不见了的。

“前有车,后有辙。没啥大惊小怪的。”鱼非鱼咬牙切齿地说着狠话,实际上却是心急如焚。依着她以往的性子,应该跳起来发泄一通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的身份不容许她太过情绪化。她如今可是金口玉律,倘若不加节制,一言不慎,底下就会有一片人要为她的言行付出代价,甚至是送掉性命。

“他这是抄袭呢,抄你们家老二。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你家珷儿就经常干这丢三落四的事儿。”

许是以为母亲在唤自己,老三老四胖胖的小身子颤悠悠地晃了一下,顿住了,一齐抬头来看她。

“对,说的就是你们二哥,两个二哥。现在的小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按理说,每一食,当念稼穑之艰难;每一衣,则思纺绩之辛苦。好日子过腻了,出去吃点苦头也好。莫要忘记了,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

絮叨了一阵子,感觉心情不那么紧了,便吩咐左右:“去问问大世子,如果不饿的话,情管跪着。但愿他能把自个儿兄弟跪回来。”

这就是赦免的意思喽?

君安心头雪亮,赶紧答应着,眼角往上瞄了一眼,发现君主并无异议,便赶忙出去传达圣意了。

“我知道,他那是在怪我呢。”目送老三老四给带下去哺育,鱼非鱼叹口气,巡视着殿中诸人。

“都怪我,当初说漏了嘴……”左良缘那个名字,就该深深地埋藏起来才是。

一听这话,左相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不迭,连道“罪过、罪过”:“夫人如此自责,可真的令老臣无地自容了!”

他历仕三朝,前些年致仕后,荣宠不减。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了。是因为华帝感念他忠心不二,将承乾太子之后抚养成人。而今,左氏兄弟数人,尽在朝中任职。左氏女子,尽皆嫁与高门世族。左氏可谓风光无匹。这一切的繁华,不可谓不与秋葵世子以及心媚郡主有关。试想当日,幸亏没有心生歹意,对郡主与世子之事横加阻挠,不然的话,焉能容他左氏到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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