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想到“染指”二字,目光炯炯地投向堇色:“今晚可是你的,你得看好她。”

去探望恩人,可以,但要适可而止,看了就回,没必要逗留。那神殿残破不全一毛不生,有甚好看!万一,又跟上次似的,忽然陷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堇色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道:“好。”



☆、223呆账

“夫人,时辰不早了,老奴送夫人回去吧?”

邹叔佝偻着身子,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如入自家居室的鱼非鱼,连连作揖央求。

他不明白这位尊贵至极的夫人到底是为何而来。说是探望太史大人,还带来了很多吃的。可是,太史大人对这些美味佳肴根本就是动也不动,倒是她、似乎兴致颇浓。

说是探望,其实二人根本没见过面。自几年前替她把魂魄招了回来,太史大人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素日里几乎从不与任何人接触,所以,她来了几次都未能见上大人一面。

她对此颇有微词,更多的则是歉疚。常常一个人吃吃喝喝,长吁短叹自言自语,也不管隔壁内室中的大人爱听不爱听。

按理说,这种状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受到冷遇的她早该知趣地避开了,然而却没有。她似乎走顺了腿儿,似乎对这里的清静十分欣赏。

她要做什么,邹叔一介下人怎敢阻拦?可是,如何把这位大神请走,倒真是个大难题。刚刚还有宫人来叮嘱,让他务必尽早劝夫人回去,因为那两位主君还等着她用膳呢。

“知道了,知道了……”对于主人方的婉辞,鱼非鱼表现得很无所谓,“用膳?以前没认识的时候,难道都不用吃饭么?借口、借口而已。”

说着,一仰脖子,又极为豪迈地灌下了一小盅“百花酿”。

“太史大人,我敬你。”她朝里亮了亮空杯,颇为自矜道,“这不是酒,是花露,对身体很好的。不瞒你说,这可是我们堇色专门给我一个人配制的。这里头有些药物,虽说是药三分毒,不过,我都喝了没事儿,你也不会有问题的。他可是神医呢,手底下不出瑕疵品。他藏得很好的,不过还是给我找出来了,哈哈……”

得意地笑了两声,未听到回应,不禁有些悻悻然。环视四壁空空,不由得大发感慨:“石头城里,就属这儿最简陋,实在是太委屈大人了。”

邹叔一旁叉手道:“回夫人,没关系的。过些日子,大人就会回莲花山的。”

鱼非鱼惊讶地“哦”道:“真的?为何不多住一阵子呢?我听说莲花山上也是清冷孤寂得很。这里毕竟出入方便些。大人的身体可以长途跋涉么?……圣上知道此事么?……瞧瞧,我这边什么都还没有做,大人的救命之恩都还没有报答呢!……”

她莫名地有些惆怅、失落、慌乱。如果他走了,自己以后连个暂时清静的去处也没有了。

“真想跟大人一起修仙炼道去。……”幽幽长叹一声,对于眼下的生活隐隐地生出些许不满来,“人心不足蛇吞象,指的就是我这样的吧?……得到的越多,反而越空虚,一切就好象做梦一般。……”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七年之痒”?从有苏醒兄弟至今,她也算是成家七年有余了。当然,她的婚姻跟人都不一样,前期糊里糊涂地成了很多人的良人,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昏睡了数年。醒来后,身体稍稍好转,就糊里糊涂地给牵着跟几个人举行了大婚。以前太子之遗孤心媚郡主之名,嫁给舞枫成了太子妃;以转世女巫之身份嫁给荒逸国王子金色即堇色为妃;以平民身份下嫁给妖孽而成夫人。

关于最后的一婚,不得不说,妖孽心机深重。明着是贬低了她的身份,但是却凭借着“平民”二字,成功地赢得了凤国绝大多数平民的拥戴。这件事,给平民们提供了一个乌鸡也能变凤凰的梦想,让他们对于一向敬畏且不满的贵族产生了好感,认可了其存在的必要性。

攀附权贵原本就是人之通病。没有比较、没有竞争、没有矛盾,天下才会大乱,人心才难以统驭。这个理念听上去有些可恶,但是鱼非鱼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知道此话所蕴含着的无可争辩的房主四海而皆准的哲理,因此,她不得不选择了顺势而为。

记得舞枫送她的定亲里中,最显眼的是那条“虹链”。他说那是她甫一出生时,承乾太子让工匠专门做出来的,上面的七色宝石都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宝贝。她此番能够重新回来,也是倚仗了块杂宝项链的能量。至于是什么能量、怎么用,他也说不上所以然来,只道太史大人擅长此道,待有机会再跟他请教。

看到项链,自然地又回想起往事万千。稍后她去了原来的东宫遗址吊祭了一番,为那从未曾见过面的父亲与母亲狠狠洒了一把热泪。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自己不是无根的浮萍。她有父母亲人,有家有土地,有夫有子有国民。前一世曾经的迷茫与孤独,终于成了梦境恍惚远去。

她渐渐认同了此地乃是她的根的这一观念。而且,来到这边一晃已近二十年,那边的很多事,俱已淡化、模糊,渐渐地,她已经不再认为自己的归去是必要的。

至于堇色,则把她带到了荒逸万民的面前。在她身后的神殿中,供奉着一尊朱夏女巫的神像。相貌与她、一般无二。

万民拜伏,山呼娘娘。彼时,她面对朱夏女巫的金身塑像,由衷而笑。

你是谁?我是谁?你是我么?还是我就是你?

而妖孽,给的定亲礼则有些耐人寻味,是一部介绍火凤国风土人情的书籍。

她捧着这部装帧精美一看就知道是皇室中人才能摸得到的书籍,半天都没琢磨出个一二三来。最后,还是女官道出了实情:“夫人果真不记得了么?当初夫人不是曾向圣上写信要求给两本书看,以打发无聊的么?……”

哦!

她恍然大悟的同时,也切实感受到了岁月之荏苒。那还是她沦为妖孽的阶下囚的时候,被关在桂阁的牢房里,成天饱食暖睡地,抗不住寂寞时,便很斗胆地写信与他抗议。

她没想到他会有反应。照着他的身份,理当不会打理她一介平民一个囚徒的。

可是,他却给她选了一本书。

恍惚记得舞枫带她逃离桂阁时,几个侍女好像说过一些没头没脑的话,说是要送书,说某个人奇怪。细细回味,那个奇怪的人,大概指的就是她吧?

只是不明白妖孽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态,缘何会默许了她的泼皮。

就这个疑问,她很是盘剥了他一阵子,结果自然是无果。妖孽那人,是断然不会落话把与人的。

“那么,我就当你其实当时就爱上我了……也许是我本人,也许是我的离经叛道。总之,你就同意吧。这种事儿上,女人希望男人能够显得主动一点。……”她很善于平衡自己的心态。

几年下来,她习惯了现有的人和现有的生活,然而却每每在这习惯之上浮动着影影绰绰的渴望。到底渴望什么,她说不清楚。总感觉自己的人生不够委婉、不够浪漫、不够甜蜜。

“还不如以前,一个人到处乱走……”

男人们一成亲,似乎就有所改变。更多精力投注在国家大事上。出趟远门,根本不带她,说是怕颠坏了身子没法用,徒给自己找麻烦。男人们的这种话说的赤**裸***裸地,那房中之事对他们而言,如同饮水吃饭一般自然。难得有哪个会搂住她用甜言蜜语来哄骗。对他们来说,她已经是他们的人了,跑不掉了,没必要再搞那些唧唧歪歪只有热恋中的傻子才会有的举动。

要说浪漫,不得不插一句。在她看来,懂得浪漫的也只有那浮浪公子左良缘——哦,不,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秋葵世子。那家伙的不正经此刻回想起来,倒叫人怀念得很。会调戏她,会跟她胡闹,会度曲传情与她,会说叫人热血沸腾心花怒放的甜言蜜语,会释放她骨子里的邪恶……

总之,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就那张桃花脸、那双桃花眼,当画看着那就是胜景一幅啊!

要不,等他好了,再跟他举行一次婚礼?总不至于把他丢出去吧?毕竟他还是醒儿的亲爹呢!再者,他一个人在外面也怪孤单的。就好像一枝开好的桃花,怎么忍心丢进淖泥里?

就这么决定吧,只要他没意见,就凑成一家子吧。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不在乎被后世妖魔化,再多捏造一个身份也无所谓了。

“大人具体要哪天离开呢?……”

远足虽然辛苦,可也是件开心的事。想想她最近的一次出门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那年春天,跟着堇色去从未去过的荒逸见她的“子民们”。

在经过临海郡的时候,她特地去了趟平芜城,偿还了一些旧债:将未完的书稿给了书坊的老黄。怕自己的重现引起轰动,往昔的故交一个也没有见,只是让马车绕城里走了一圈,隔着帘子看了看依然繁华熟悉的景物:曾经居住过的房屋、也已赁与他人的成衣店和药铺。不过,成衣店和药铺却还是挂着原来的名字,而且,因为店家的宣传,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两家店面的“辉煌历史”。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大有想要一亲芳泽、与有荣焉的意思。

“姐搁在那边,就是一超星啊!……得多少脑残粉哪!……”

她看到了“夹死驴”胡同,想起了与很多人的初识:清漠安静的堇色、奄奄一息的冬月、天真可爱的姬凤音、忠心不二的金丑、棺材脸的君安、英气洒脱的踏云……想起了好逸恶劳一扭三截身的桃三娘、用大嗓门掩盖了真相的快刀屠、拥有一副好身材的戎歌、那头披红挂绿名叫“二大爷”的小毛驴……

抚摸着溪畔桥头的老桃树,时值傍晚,落英与晚霞一般灿烂。想起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诗词,那么美好的意境,却令她情难自已地无语垂泪。

不是不感怀伤悲,但是,感伤之后呢?她有男人要侍奉,有孩子要教养,有责任要担当,这些靠眼泪是无法顾全的。

离开平芜城,一路南下,她找到了当初卖给她绝育药的医巫。她早就想问问那老婆子了,当初明明说好不会怀孕的,因何今日让她生下了一堆孩子?这不是骗财坑人么?!别忘了,当时她可是给了金子的!那么一块金子,够一家子吃半辈子了!

而医巫却只管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如当年初见时。那眼神令她脊背生凉、汗毛倒竖。外面是大白天,可是那间低矮狭窄密闭的茅草屋里,却暗如黑夜,其间似乎游走着无数的妖魅邪灵。

她赶忙退了出来。身后,医巫念念有词如驱鬼:“非人非妖,非妖非人,不在五行,不在三界……”

“她这是啥意思?”走出了老远,她抱紧了堇色腰身,小声问。

“许是能看到你的来历?”堇色认真地寻思道。

“我很怀疑,当初她给我吃的药,到底是不是假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有有些药物可以让人丧失生育能力的。”堇色道,“很早以前,我探过你的脉象,应该属于极难有孕的。……”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手探进他衣裳下,胡乱摸索着。

“很……久了。……大概是在开生药铺子的时候。我那时只是惊诧于你的体质,很是与众不同。面上看着似乎很有活力,实则不然。你的体内阴气极重,非药石所能补救。我对此甚感不解。”堇色看着她,若有所思。

“妖孽说我是他的药。你相信这种说法么?”她始终觉得澹台氏的秘密太过玄虚了,不可信。

“大概有些影子。”堇色紧了紧她,为的是能够制住她的骚动,好让自己能够顺利地思考、讲话,“他体质则属于异常的燥热。或许刚好能够平衡你的至阴呢。阴阳相济,当然会怀孕。”

她都能穿梭于前世今生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因为阴阳调和,所以才会破除老婆子的绝育药,所以才有了苏醒?”她抱着他蠢蠢欲动,“后来居上的已经有了孩子,我猜你心里一定不太乐意。我瞧着舞枫的模样,肯定是不大爽利的。回头,我也给你们俩生几个孩子。再怎么说,你们俩才是我承认过的良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亲们~~~明天大结局了~~~终于熬出来了~~~虽然差强人意,可是到底还是坚持下来了,没有成坑~~~放假了,要好好耍一下~~明天大结局后,会推出新文,名字待定~~~

☆、224序曲(终篇)

“我想起来了,今晚上……要给我们堇色生儿子呢!……”她嘻笑着,浑不觉自己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堇色的,也要是儿子才公平。而且,最好还是双生子,事半功倍省事儿。

“堇色的儿子也会像他的,脾气好、心地好,与世无争,像棉袄一样贴心暖和。……”

“夫人醉了,老奴这就喊她们来侍候您。……”邹叔抬脚就要走。

她喝住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豪气干云道:“你这老头儿小看我了吧?我是那风一吹就倒的纸人儿么?就是不待见你这种的,有点年纪,立马就会变得啰里啰唆。我就多坐一会儿怎么了?不吃你的,不喝你的。……太史大人都没说什么呢,你忙活个什么劲儿?我也没让你伺候啊,瞌睡的话,你尽可以睡去。我说了就算,你现在可以歇息了。有我在呢,大人没事儿。……告诉你,伺候人我可是很有一套的,保管让你从里到外舒舒服服、熨熨贴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