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能当他是夸我么?有此可见,他对我的期望值极低,大概差不多就是想着吃肉的傻子!算了吧,和老妖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你实在让我惊喜。”老妖凤眸微挑,目光深邃,沉如深潭。

我那不寒而栗的感觉又来了,您是惊喜,我是惊吓。

看着他的眼神,我至少可以肯定老妖从来没有想过履行三年后放我离开的诺言。

对他,一开始我就是怕,从他初次见面冷酷无情险些掐死我,到现在心思微妙的用怀柔手段软化我,我都害怕。这种怕随着朝夕相处,与日俱增,潜移默化的蔓延到了心里,根深蒂固。

“少渊,属下告退。”我偷瞥了老妖一眼,他正看着茶杯出神,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对一只茶杯?那叫一个柔和,那叫一个……诡异。我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该撤了。

“等等我,我顺路和你一起去。”远清叫住我,笑着赶上来。

我诧异看了他一眼,暗想怎么不管到哪你都顺路?

“你……为何不问另一个知情人?”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也许想拿他当做朋友,才想关心他的私事。也许准备离去,才无所顾忌。谁知道呢?

老妖敛了敛神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哀乐,像座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雕像。聪明绝顶,心机深沉的老妖又回来了。

“属下多言,属下告退。”我自嘲浅笑,躬身退出房间。

在马车上,我不停在想怎样才能脱离老妖?这个真相对老妖和我意味着什么?或许我在做一件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或许这也是我逃离他的转机?

远清轻拍了拍我的头宠溺的笑问:“想什么这么入神?和你说话都不理我?”

“嗯?你说什么?”我猛然回神,定了定心绪,反正现在想的再多都无济于事,一切既成事实。

“我问你要不要吃糖葫芦?”远清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撇了撇嘴,心底却是酸酸的,和远清在一起我觉得我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被他捧在手心,天生就是个好哥哥。

“等着。”远清轻刮了下我的鼻子笑道,仿佛我真是个孩子。

其实这种感觉,好极了!

“我说你以前是不是养过狗啊?”我咬着远清买的糖葫芦,酸的牙都倒了,我并不爱吃糖葫芦,但却爱极了这种被无条件疼爱的感觉。

“没有啊,卿仪为何有此一问?”远清笑眯眯的看着我,那满足感仿佛是他在吃一般。

他别是在我身上寻找自己童年的乐趣吧?

“我想想,你这样摸我的头几次了?我以为你摸你们家的狗习惯了呢!”我假意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说。

“我倒希望自己有卿仪这样乖巧有趣的……”远清别开目光欲言又止,低首浅浅的笑了。

他止的倒是恰到好处,要是他敢说我像狗,扁之是肯定的,关键是抄什么家伙。

“卿仪就打算这样一世么?”远清回过头来的时候,眸光清澈如水。

我一怔,不由的笑了,若说老妖是天生用来震撼世人的,那远清就是天生用来软化世人的。

“有何不好?”我不经心的笑道。其实也是无可奈何,未来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会如何,我不知道,唯有尽力争取而已。

远清万分疼惜的叹了口气,不由的又抚着我的头,好像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然不好,女子,终要有个好归宿。”

我静默不语,归宿倒是不必了,我只想归家而已。

我不认同他的看法,但却感激他的用心。这样一个知己好友,三生有幸。

“我可以和少渊谈谈。”远清见低首不语,竟然以为我羞于启齿。

我必须制止,他固然是“好心”,我却绝不能给他“办坏事”的机会。

我板着脸严肃的说:“远清就别为我费神了,比起他把我卖了,我还是宁愿选择给他命。”

“那好,要是需要我……”远清疑惑的看着我,随即温和一笑,不认同却终究包容了我。

“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的。”我不怀好意的贼笑,从来我也没和他客气过。

话说您能把手从我头上拿下来么?这不是狗毛。

“我到了,这个还你。本官怎可拿孩童之物,岂不要被同僚取笑?”我把手中剩的半串糖葫芦递给远清,咱丢不起那个人不是?

“小心,别摔着。”远清举着半串糖葫芦,坐在马车里静静伸着脖子看我离去,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就像小情侣依依惜别?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撤。

开玩笑,被别人看到了还了得,说不定过几日京城最大的谈资就是“水月将军”邵远清有断袖之癖,对象是文经馆的书丞洛卿仪。

远清在京城已经算名声大噪了,我这人低调,没想借机炒作一把,因为炒不好就得“歇菜”。





作者有话要说:待修~~~~~

☆、那叫断背的山上,姐姐到此一游!

我的任务至此终结,剩下的事老妖再也没让我插手,我倒是乐得清闲。

我刚准备收拾东西睡觉之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黑影,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该不会是那阴险太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吧?其实您真不必费心了,我也没几天可以碍您的眼了,您可别想不开找人把我干掉了。

门打开之时,我承认宁愿进来的是那阴险偏执的太子。

“臣洛卿仪,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我跪在地上,忐忑不安。

皇帝深更半夜便装来见我一个芝麻官,这能是好事情么?用脚趾想想也知道我大事不妙了。

莫非老妖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杀驴?不会,不会,这样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正胡思乱想,皇上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径直坐在主位上,“免礼。”

“谢圣上。”我规矩的立在一旁听候差遣,浑身不自在,难道就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儿?

顺便问一句,皇上对我还有印象么?

皇上板着一张脸,指了指他下手的椅子,“坐吧。”

我低眉顺眼,“臣不敢。”

皇上掀了掀眼皮,扫了我一眼阴测测的冷笑一声,“哼,你还有什么不敢?”

“臣万死。”我伏在地上,心想,歇菜了。

我要如何应对?关键是,这位爷究竟是唱哪出?

“何罪之有?”皇上若无其事的笑问,仿佛刚刚雷霆之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臣,令圣上不悦,臣万死。”我伏的更低,五体投地。

老妖他老爹的问话相当老道高明,我的罪名多了去了,实在不知道您掌握的是哪条?我自然要避重就轻,抱定了他不说我就不认,他说了我也能赖就赖。

“真是巧言善辩,过来坐吧。”皇上轻哼了一声,半阖了眼。

他这左一巴掌,右一个甜枣的,把我实在是弄糊涂了,他到底要干嘛?

“臣遵旨。”我对他完全不了解,更没办法摸透他的心思,但有一点我很清楚,玩权术比我玩泥巴还娴熟的人,我得格外留神。非亲非故,人家可不会手下留情。

皇上掸了掸衣袖,不经意的随口说道:“朕,前来所为何事,爱卿可知?”

我起身恭敬施礼,“臣愚钝。”

“三皇子荐了你,是赏识你,你怎可存了别的心思?”皇上脸色不好,阴晴不定,一阵红一阵白的。

看的我心底直发毛,您这是说我吧?不是老眼昏花吧?我废寝忘食就差休克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我正气凛然的朗声说道:“臣惶恐,三殿下知遇之恩臣从未敢忘,得以为社稷尽心臣自当鞠躬尽瘁,从没有过二心。”

不可心虚,虚了,真的都得变成假的。假的,皇上能饶了我么?

“那你就是明知故犯,做些不三不四的勾当,带累三皇子的名声!”皇上阴沉着脸,目光骇人,手指拔着扶手关节咯咯作响,这就是龙颜大怒啊!

他一拍,可真把我吓的不轻,这是哪跟哪啊?老妖是老妖,我是我,我就是回家卖红薯,他会跟着我掉价吗?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辩道:“臣冤枉!”

我心里不停的盘算,究竟是哪出了纰漏?他这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奇怪的是,密报之事东窗事发,也该是一队禁卫来把我捆上,扭送到他面前才是。

“你……”皇上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在微微发颤,要是旁边有茶杯一类的杯具,我就悲剧了。

我是真的不明白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坚决加入“三皇党”,他这是唱的哪出啊?难道发现老妖掀了他的老底,先拿我开刀祭旗?想到这一层我更不敢起来了。

皇上强忍下怒气,头上的青筋还一跳一跳的,“下棋。”

我神经正绷的紧紧的,他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让我完全摸不到头脑了,却也不敢多问赶忙坐下。下棋总好过下地狱,这我很清楚。

“棋艺差。”皇上分外用力的捏着棋子,像是强忍着怒气,您别是把棋子当成我脖子了吧?

我很懒,像围棋这么劳心费神高深莫测的东西不适合我。

“圣上恕罪,术业有专攻,臣不擅长此道。”我斟酌再三,陪着小心。我是他儿子举荐的,自谦起来轻不得重不得,很是不好拿捏分寸。

皇上冷笑一声,从容落子,“卿家擅长什么?”

“臣一介庸人,圣主面前岂敢妄自尊大?”我虽然低眉顺眼口气淡淡的,但心里的火却一拱一拱的。

别说您想掐死我,现在我也想掐死你。

皇上冷哼了一声不再看我,继续下棋,好像我是他菜里的苍蝇十足的倒了他的胃口。

他不想看我,我也没有多想看他。您想啊,他四十老的跟六十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低首研究着棋局,冷不防的说道:“别张望了,等那个暗卫去搬救兵?”。

“臣不敢。”我心一沉,赶紧收了神。

他今天可是有备而来,我怕是凶多吉少。要命的是我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症结,怎么对症下药呢?

“下棋。”皇上捏着棋子笑,笑的我心都凉了半截。笑,不代表高兴,您看他眼底的杀意?

“臣不知所犯何罪,请圣上明示!”我放下棋子,撩起衣摆,跪在地上。

断然不能再装傻了,再装下去就是真傻了,死也得当个明白鬼不是?

皇上敛了笑意把棋子丢下,缓缓起身,“要朕明示?”

“国有国法,臣若有违,自当伏法。”我正义凛然,言之凿凿。

我只参与了密报一事,但听了这么半天,他却不像在说这件。

皇上抖出我放在床前的包裹,拿起一颗夜明珠在手里摆弄,“这可是三皇子的?”。

“臣万死。臣自知与国无功,受之有愧,但三皇子一片盛情……”我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心里把老妖骂了千百遍。

您没有就别送,这珠子别是从你老爹那顺的吧?您看您,我被捉贼拿赃了。

“确实该死。”皇上寒着一张脸,把夜明珠攥在手里。

“圣上恕罪。”我脊背发凉,头皮发麻,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一颗珠子而已,您至于么?您要现在就拿走。

“朕实话告诉你,这是三皇子迎娶王妃的聘礼。”皇上凑近我耳边沉声说道。

我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再一吓我,我禁不住发抖。

老妖啊老妖,你老爹给你留着娶媳妇的东西能拿出来乱显摆么?

等等,他说什么我带累三皇子的名声?别是?断袖之癖?

我真是个要命的乌鸦嘴,白天刚说了怕和远清传出“断袖”的谣言,结果谣言升级了,我和老妖?

我满腹委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来我有辩驳的最有利证据,我是女的,怎么可能有断袖之癖呢?问题是,抛出这个证据另一个谎言就拆穿了,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这可是欺君之罪,罪名也不小。

老妖怎么还不来?别是想独善其身了,这个天杀的混蛋!我没死在给你当间谍的岗位上,却死在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上?想想就窝囊。

正想着,老妖雪白的衣袂飘舞,像一阵清冷空灵的妖风吹进了房间,也席卷了我的心。

“儿臣见过父皇。”

大哥,您终于来了,快点跟你老爹解释清楚吧!

“父皇,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奉命而为。”老妖把我护在身后,倒是颇为仗义。

感动归感动,老妖今天的发挥有失水准,他老爹还没诈他呢,他怎么自己就往外兜呢?

这可要命了,断袖,密报,女扮男张,兜出来都是死。

我悄悄的扯了扯老妖的袖子,朝他使眼色。

断袖的事还没摆平,您要是再把密报的事兜出来,数罪并罚那可真是没的救了。

然而我的举动在皇上眼里就完全变了味儿。

“大胆,你……你竟敢当着朕的面……朕的面……勾引,简直反了!”皇上杀气腾腾,大有要越过老妖的趋势,吓的我连退两步。

皇上怒不择言的一句话,让老妖顿时反应过来了。

原来想岔了,他的脸顿时绯红,轻抿着薄唇低首不语,默认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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