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能分辨么?”我继续追问。

有的时候无懈可击的布局就是出自荒唐大胆的想法,这是逆向思维。

看似不合情理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一个完全合乎情理的缘由。

我始终不信陈州府是畏罪自杀的。您想啊,又没人追查他,除了暗派了我和老妖,朝廷对秦川贪污案,简直是丝毫没有“察觉”。他慌什么?

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人,难道一觉睡醒了就良心发现了?我不信。

顺便说一句,我对药的名字有些异议,这样霸道不如叫“逍遥法外散”吧!

“当然,我用过。”封言对我为什么对迷药突然有了兴趣,疑惑不解。

“现在身上还有么?”我喜的两眼放光,目光灼灼,封言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想秦川局势混乱,虽然有封言在旁保护,可难免会有意外,弄点东西防身,十分靠谱。

我一整天就在房里,随手翻看那本账。

封言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的沉声说:“和公子想的一样,他确实中过逍遥散。”

我丢下账本,长舒一口气,反而笑了,“这就对了。”

今天封言就是被我派去重验陈州府的尸首了。我确实没办法解剖验尸,但据封言说中了逍遥散后十个时辰之内,身体非常松弛,即便死了也不会僵硬,待时效一过与寻常的尸体无异。

“公子,你笑什么?”封言的声音发紧,大概觉得我的行径离经叛道。

“我笑了么?”我心情大好,轻吹着茶水,缭绕的雾气滋润着干涩的皮肤,我闭目轻笑。

我已经出现了“三笑逍遥散”的症状了,还有一次机会,我要忍住了。

“你又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封言越发紧张。

我敛了敛心神,冷静下来,“没什么,你盯住验尸官,不要让他发现,也不要有所行动,随时向我汇报。”

“公子是怀疑验尸官?”封言惊讶的看着我,一脸的难以置信。

“封言,你也去验过尸,人死后这么久尸体却不僵硬,至少这是不正常的。他为什么不上报?一口咬定是自杀身亡。验尸官经验老到,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对么?”我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角,陷入思绪。

封言恍然大悟,“的确,我们没碰尸体,可他却验过尸,不可能没发现。”

“不是自杀那自然就不会准备绳索,那吊死他的绳索哪来的?”我闭目仔细回想当天的现场的细节,越想越觉得验尸官可疑。

“自然是凶手带来的。”封言疑惑不解,仿佛这个问题理所当然,纯属弱智。

“那他怎么带来的?这么长的绳索收起来也这么很大一捆,陈大人可不傻,他怎么能不引起陈大人的疑心?陈大人可是完全没有挣扎。”我似是自言自语,这一点我有点想不通。

最重要的是,验尸官用了什么方法,让陈大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中了逍遥散?

如果是生前被人强行灌下逍遥散,那脸上多少会有些挣扎的淤痕,可是却完全没有。

“这……”封言一时语结。

这虽然只是个很小的细节,但想不透彻就会令我不舒服。

“你再往前想,我们刚到衙门时,州丞跑出来向我们报告陈大人的死讯,我们随后便去了现场,路上才派人去通知验尸官,但他只比我们迟了一会儿。他住在停尸房隔壁,那离正房很远,一来一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我问过侍从,他说他是半路上碰到验尸官就直接过来了。”我顺着陈大人被杀这条线往回倒推,验尸官的行径,越发反常可疑。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通了所有的关节,“箱子。”

“什么箱子?”我天马星空,让封言摸不着头脑。

我略微沉思,“验尸官大清早为什么要背着验尸箱出门?衙门又没有命案。就算他要去杀人灭口,不是也太惹人瞩目了吗?只有一种解释,他必须带上工具箱,他要把杀人还有清理现场的工具放在里面。”

他是经验老道的验尸官,还有什么人比他更精通此道?怪就怪他清理的太干净,连陈大人的脚印都“清理”掉了。

我靠在椅背上轻啜了一口茶,“我猜测他大概是这样打算的,清晨到陈大人的房间谎称发生命案,诱使陈大人毫无防备的中了逍遥散。等陈大人晕倒后,把他伪装成上吊身亡的样子,然后从容的打扫现场。接下来就是趁府中清晨无人赶回他的住所,等有人来找他验尸。他很清楚,逍遥散虽然有个致命的缺陷,但他利用职务之便可以很好的掩盖掉。他只需要拖延到逍遥散药效过了,下葬了就等同毁灭证据。陈大人既是自杀的,必然要追查原因,很自然的就引出王良交给我的那本账,顺理成章的把侵吞赈灾款的罪名推到陈大人身上。他就是做得太精细,以至于过了头。”

我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是出奇的好,比如这次。正在我无从下手的时候,贪污案由于陈大人的死竟然露出了端倪。

封言倒抽一口凉气,深深一躬,“公子绝顶聪明。”

我轻笑不语,想必老妖当时把他支派给名不见经传的黄口小儿,也就是在下我时,他是心有不甘的!

他曾这样看老妖,带着敬畏的崇拜。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就像下属,用着不费心费力么?

封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既然公子已然知晓,为何不去捉拿他?逍遥散时效未过,定然可以人赃并获。再等下去只怕……”

“不急。他很聪明,杀人前已经深思熟虑过了。现在我们仅能证明陈大人是被杀而非自杀,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就是他杀的。至多说他的玩忽渎职,行径可疑,却没有确凿的证据给他定罪。”我看着沉在杯底的几片茶叶思绪飘远,无论你把它盖的如何好,只要我打开杯盖的那一刻,有几片茶叶不都尽在我的眼前了么?

“他是个不错的杀手。”封言点了点头,我听着却有点英雄惜英雄的味道,看来我把他们划分为一类人是没错的。

“他把事情做的越漂亮,越近乎完美,他就会越相信自己的布局,相应的他的戒心也就会越低。不要打草惊蛇,过了今夜他肯定就会开始放心的活动了,我们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我停顿了放下茶杯,缓缓转过头再三强调:“我要见他的主子,不管他干什么都只准看不准制止,明白么?”

封言恭敬的颔首,“属下遵命。”

一旦惊了验尸官,不仅这条线会断,而且他们会立刻藏匿起来不再行动。他们不动我就不可能把幕后的主谋抓出来,秦川贪污案就会一拖再拖。

贪污案算是有些眉目了,但粮食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

☆、青衫一瞥犹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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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熙攘繁华的人流洋溢着即近年关的热闹。别以为我在做梦,这是真的,如果不是置身其中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在做梦。

若说这百里秦川还有哪个地方能超脱红尘苦楚,那一定就是这条锦绣街。锦绣街因整个秦川大地最为有名的锦绣楼而得名。说白了,这条锦绣街就是奉德的烟花巷。

“公子,正当国难,我等七尺男儿,怎可流连烟花之地?”王良对于我让他乔装和我来逛妓院极为愤慨不满。

这不,还没进去呢,他就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七尺男儿那形容的是你,我可没到七尺。

我一抖手中折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大哥莫要激动,邵大人是怎么吩咐的?”

果然他一听我提到远清,便强行忍下怒气板着脸不再理我。

老鸨还算有些格调,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妖声媚语,“两位公子请。”

我轻笑着递出一锭银子,“妈妈生意兴隆。”

“哪里,都是各位贵人赏口饭吃!”老鸨见我衣冠楚楚,出手阔绰,嘴甜上道,笑着收下银子,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旁桌的一个身着妖艳亮粉色衣衫却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问另一个,“今天是忆轩会客的日子,文谚兄可准备好了?”

“忆轩才学渊博,恐怕我等又要扫兴而归了。”那个叫文谚的书生摇着头叹息,打扮倒是中规中矩,一身青色长衫,袖口领子都缀着银色的花纹,精巧细致,华贵不凡。

只是和他对面那位仁兄坐在一起就活脱脱是一颗桃树,叶绿花红。

我堆笑着走到旁桌施礼后彬彬有礼的搭讪,“二位兄台,小弟初来此地,不知二位口中的忆轩是何人?”

“你不知道忆轩?”两人异口同声惊叫,引得他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不认识忆轩像我不认识白米一样严重。

这忆轩在此地的号召力倒是极强,我真是走运。

只不过王良的两条眉毛恨不得纠结在一起,冷不丁的嗤笑,也怪吓人的。

大哥您也甭愤青了成么?我的想法很简单,没粮买粮,买粮要钱,没钱圈钱!总不能坐着等嗝屁不是?多条退路,以防万一啊!

我不理会王良,对两人继续赔笑道“在下孤陋寡闻。”

“忆轩半年前来到锦绣楼,有人见到她薄纱之下的侧脸,惊为天人,竟然不能言语。”粉红书生说起忆轩时的眼中大放异彩,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尚不尽兴。

我心中冷笑,要是你见到了恐怕就不只是不能言语了吧?

“哼!不过是个□罢了。”王良看不惯我们的行径,愤然一拍桌子,竟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后果可想而知,所有人同仇敌忾瞪着我们俩,有几个脾气暴躁的险些冲上来揍我们。

我陪着笑脸告罪,这幅奴颜婢膝相又招惹了这位大哥,拧着眉连连喘粗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笑着坐回他身边,压低声音冷声说道:“你若是再敢胡言坏我大事,回去便军法处置你!听明白了么?”

我和颜悦色的微笑加上一本正经的威胁看的王良半天缓不过神来。虽然不服却也不敢再反驳,只是低头闷闷的喝酒。

我心想你早这样不就好了,要不是封言被我放出去公干了,也不用找你作陪了。我又不是请你来押妓的,你有那个闲心我还没那个闲钱呢!

我向旁桌的人解释道,顺势就坐在了那一桌,“别理他,我这大哥,这里有点儿不好使。”

不用看也知道王良又瞪我了。

那位叫文谚的书生面泛微红,显然是听王良说忆轩是个□脸上有点挂不住,急急的辩解,“其实,其实,忆轩她不止人美,才学更是出众。”

“就是,就是。”粉红书生也急忙附和。

我看着他们淡笑不语,他们的心思很微妙,一手读圣贤书,一手爱风花雪月,一面不耻□的不贞,一面却又沉迷于她们的美貌。这样的行径只能显得他们道貌岸然,倾慕才学便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倒是个奇女子,小弟定要见见了。”我接过文谚倒给我的酒轻抿了一口,甜腻腻的酒香,风花雪月,巴不得也醉倒在这温柔乡里不理会那些劳心费神的事。

粉红书生啧了啧嘴,得意洋洋的的瞥了我一眼,“说你是外乡人吧!忆轩怎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们在此住了半月有余了,却还没见过一面呢!”

我放下酒杯双手在桌下搓了搓,其实我很想跳上去抽他。这孩子怎么有点二呢?这是值得在人前吹嘘的事情么?更何况还没见到。

“学明兄。”文谚脸顿时一红,偷偷瞥了我一眼轻拉了下粉红书生的袖子,那粉红书生自觉失言连忙找话题岔开了。

在王良看来我和他们是相谈甚欢,恨不得我就是他盘中的菜,狠狠的把我咬碎。我自然此刻不会和他计较,等回去再和他算账。

“诸位,忆轩姑娘感谢大家厚爱。望今日能遇有缘人抚琴吟诗,把酒赏月。”一个身着赭红色长裙的俏丽的女子从帘后走出,身后跟着两个托着盘子的小丫头。

粉红书生压低了声音言辞暧昧的在我耳边喃喃“看见没有,这就是忆轩的贴身丫鬟墨缕。丫鬟都如此娇俏动人,忆轩不知会美的多么不可方物。”

我面上虽然表现的十分惊讶,心底却实在想找块板砖拍死这不思进取不务正业的色胚。

尤其是他还在我的耳边说话,弄的我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诸位知道规矩,日前有位公子对出了忆轩的对子,现还剩下两题,只要有人能解出其中一题,便可入锦阁与忆轩姑娘饮酒研诗。”那叫墨缕的丫头甜甜一笑对后面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花格。”墨缕揭开红绸缎,全场一片哗然,有人已经开始感叹今晚又是白来了。

“墨缕重新向各位公子官人们讲一遍规则,墨缕边说边竖起一块木板,从上面把木刻的雕花摆到格子里,开始出题。

听墨缕说完,我激动搓着手异常兴奋,几乎要从椅子上跃起了。

文谚见我面色异常连忙说道:“公子,莫要激动,忆轩才学超群,答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好比上次……”

看到这个题目我能不激动么?这不就是变相的“九宫格”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位忆轩有可能是另一个穿越人?

说实话,这九宫格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不敢称是高手,但不太难的题目基本上一两分钟就能解决了。显然她的题目是在不太难这个范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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