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隆冬来临,哪里都是白雪?”我会心一笑挑眉看着封言,封言,你真是聪明啊!

“公子,属下有句话不吐不快。当今天下战火离乱,杀机四伏,公子这样的人,没有了主子的庇护,公子……走不了很远。”封言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冷眼看着封言,久久没有开口。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在给老妖卖命,却从来没意识到老妖对我的庇护。

是啊,这里古代,还是乱世,人命贱如纸。

没有老妖,当初的云海山,秦川的慕容私邸,今日的枯林,都是我逃不出的死地。

封言是对的,隆冬所到之处遍地白雪。

我千方百计的要逃脱昭国的皇室之争,却忘了这个乱世中,广阔的天地里等待我的是更多不可预知的危机。

更何况现在我还惹上了永宁王府南宫氏族,不知他们哪日会不会又想起来要取我的性命。

同样是危机,何不选一个自己知之甚深,了然于胸的呢?

我点了点头,放眼望着窗外淡淡的说了句:“我懂了。”

“信,还请公子收回,封言告退。”封言从怀里摸出我留给他的信,恭敬的递上,转身离开。

我接过信,看着它在油灯上烧成了灰烬,今夜开始,一切归零。

滑稽的是我的第二次出逃,还没跑出一百里,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在客栈稍休整一夜后,并未发现南宫王府的人,我们就按照原计划上路回京。

封言在客栈门口突然问我:“公子,可曾后悔救了她?”

我一怔,随即苦笑,“后悔!”

我要是差点被人砍成肉泥还嘴硬说不悔的话,那可真是打肿自己的脸硬要冲胖子了。

“但是……悔而不改!”我轻笑着向门外走去。

教训是该吸取的,只是不能因为“好心被雷劈”就勉强自己转而当坏人不是?这就好比喝水呛到了,难道以后就都不喝水了?

上了马车后,我又恢复了常态,既不能脱离老妖,就得想想怎么能让自己舒服点。

他的警告,万万不能忘,年关之前我要是回不了京,后果我知道的。

“节节高升”,只是老妖整我的手段,而非目的。

一路上我喋喋不休的念叨,犹如咒语,“封言,快点!”

封言驾车行进了几十里后,终于按耐不住,转过头来冷冷的说,“公子要鞭子么?”

我不解的问,“要鞭子做什么?”

让我驾车,那可不成,我胳膊啊,膝盖啊,腿啊,头啊,可都疼着呢!

封言把鞭子举到我的面前,“公子看属下,就像属下看这匹马,公子要不要用鞭子抽属下两下?”

“咳咳……你继续。”我讪笑着缩回马车里。

封言果然是老妖的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我心里极度不平衡,同为下属,老妖却在搞双重标准,这个合适么?

老妖压迫我,我就得压迫你,你就压迫那马儿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食物链。

我们日近洛阳,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看着大街上人潮涌动,喜气的笑脸,身在其中仿佛冬去春来,我的心在渐渐回暖,一扫在连日来的阴霾。

那个俗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惜的是我不是塞翁,因为我在瓮城的官道上看到了一辆马车,车旁站着的是……风华绝代一脸清寒的……老妖。

两个字----“歇菜”!



作者有话要说:修~~~~

☆、少渊一怒,我能不悲?

“少……少渊。”我从车门探出头来,艰涩的朝老妖一笑。

老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紧蹙着眉,寒着一张脸,“过来。”

我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两下,乖乖下了马车。

老妖从洛阳出来在瓮城的官道上等我,这能是好事情么?

显然不能。

再看看他的脸色,四个字“绝对歇菜!”

想到这一层我就更害怕了,两步三回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雪落和封言,希望他们念在相交一场帮我求个情,解个围什么的。

雪落和封言现在倒是默契十足,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我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亦步亦趋的蹭到老妖身边。

老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正在优雅整理袖口的手指忽然一紧,上好的锦缎被抓的褶皱不堪,伴随着指节“咯吱咯吱”隐隐作响,凤眸散发着冷意,眉头紧锁,“上车。”

您这副山雨欲来的尊荣,我哪敢上车?

我不由的后退了两步,反正都是回京,我坐自己的马车不成么?

老妖见我低着头丝毫没有要上车的意思,随即挑着眉峰,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怎么?要我帮忙?”

我双手像中风一样颤了一颤,立马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爬上了马车。

老妖爱笑,爱淡淡的笑,爱冷漠的笑,爱倾国倾城的假笑,我就是没见过他坏笑。

说实话与其相信老妖“坏笑了”,我宁愿相信他是“笑坏了”!

老妖四平八稳的靠着车板闭目端坐,似怒非怒?似喜非喜?喜怒无常?

而我就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两只眼睛瞪的像泡一样,胶着在老妖倾国倾城的脸上,注意他每一个表情变化,以便及时做出判断我什么时候可以跳车而逃。

许久之后,老妖终于打破这渗人的寂静,“谁干的?”

我一怔,没想到老妖一开口问我的竟是这事,犹豫了一下后轻声喟叹道:“不……”

“想清楚再说,我说过,不要侮辱我的智慧。”老妖蓦然睁开眼睛,洞悉世事的通透眼神让我不自觉的偏过头去。

忆轩的事,就像活生生的抽了自己的嘴巴,是我坚持要送她回去的,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

我虽算不上绝顶聪明,但还有小小的自负,她由始至终都拿我当个傻瓜来利用,利用完了又想拿我当个西瓜切了。

人要是起倒霉来,当回吕洞宾都被狗咬!人生最窝囊的莫过于此。

我承认和老妖的对决,屡战屡败,然后屡败屡战,最终的结果还是屡战屡败。

但这样窝囊的事,叫我如何启齿?

我轻叹一声,垂下头,看着扎着绷带的手,“少渊,你聪明绝顶,我想瞒你的事,一件都没瞒住过,但这件事,请你不要再问我,因为我永远不想再提。”

老妖仿佛刻意压抑着声音,低沉嘶哑,些许放纵少有的真诚,“好!我只说一句,你若真想走,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这幅德行回到我面前。”

我闻言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哽咽着喃喃:“封言……都告诉你了?”

“嗯?封言知情。”老妖眉头轻蹙了一下马上就舒展开来,眼神瞬时冷了下来。

“少渊,你不能罚他。他……是你说让他听从我的命令的,他只是奉命行事。”我倒抽一口凉气,完了,这可是我自己往外兜的。

要说起封言,不得不说这厮可够倒霉的。从遇到我开始就没一件好事,我甚至怀疑他上辈子对我做了很多缺德事,这辈子来还债来的。

枯林一战他几乎放光了自己的血,光天化日之下,像个营养不良的僵尸,我绝不能让老妖再对他用刑。

老妖复又阖上了眼,淡淡的说,“好。”

但我左看右看,总觉得他是余气未消,只是隐忍不发而已,看他额上一跳一跳的青筋我就知道。

为防止他秋后算账,我咬紧牙关,抱着匹夫亦有三分勇的决心怯生生的在老妖的三昧真火上浇97#汽油。

“少渊,这……这件事……其实封言也是刚知道,他……”

老妖突然起身,上前捉住我的手,逼视着我,咬牙切齿的说,“我……知……道!”

我背紧贴着车板,心突突的跳的厉害,讪讪的笑道:“莫要冲动,是我多言了。”

老妖低着头敛着眼眉,没有一直以来无往而不胜的自信,夹杂着淡淡的失落,“卿仪,你是万事萦于心,唯我除外。莫非普天之下,唯有我会伤你?”

我心徒然一紧,一时无言以对。

平心而论,老妖除了初见时那一记鬼爪手,确实没有伤害过我,相反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护着我,何以我会对他有这样牢不可破的戒心?

究其缘由,人与人的信任本就是易破难立的,何况两个城府深心计重的人?

我轻笑调侃,“少渊算无遗策,决胜千里,无人能及,实在没什么让人可担心的地方。”

老妖抬起头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哭笑不得,缓缓的放开我的手,又靠回了原位,慵懒的半躺着,脸上始终挂着一种似乎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诡异笑容。

我看看老妖现在的样子头皮都麻了,他又要干什么,没有人知道,我必须阻止他这样笑。

“少……少渊,如何知道我是……自己要走的?”

“杀手劫持你?封言怎么想出来的?他们对你刀刀致命……”老妖说着说着陡然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劫持,是要有目的。”

我不由的点了点头,心服口服。

到底是老妖,已经成精了,什么人才能骗的了他?

在马车上睡觉俨然成了我的新习惯,而老妖的新习惯是,把我像马铃薯一样抱下车。

“快放我下来,要出人命的。”我惊呼一声,这……瓜田李下,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合适。

尤其是你老爹还惦记着“断袖”这一码事,就更不合适了。

老妖恹恹的说了句,“不会。”

“不会?”我白了老妖一眼,那“人命”指的是我,又不是你,怎么就不会?

我警觉的望了望,这是老妖府上。

四下寂静无人,像封言这种口口声声说“公子在哪,封言在哪,封言一步也不离开公子。”的人此刻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别人。

我清了清嗓子,“我清醒了,自己走便可。”

老妖冷声讥诮,“腿不疼么?”

我尴尬的一笑,“不疼,不疼。”

老妖不再理我,只是缓步向我的房间走去。

我抬眼偷瞥老妖一眼,清冷如水的容颜,平静无波的双眼。

“早些休息,宫里帮你告了假。”老妖把我放在房间门口沉思了半天才低声说道,害的我以为他又要给我分派任务。

任务这个东西,但凡老妖出品必属极品。

“远清去青州筹粮回来了么?”我猛然想起远清,他去青州已有月余,音信全无,让我不由的开始有点担心。

要知道那点子可是我出的,曾经我以为那是个“金点子”,现在别变成了“馊主意”才好。

“明日到我书房来。”老妖背对着我,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光是这句话就够我双脚发软了。

让我对他刚刚浮起的那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您是要找我谈太子密信的事吧?让我先定定神行么?

我轻哼了一声,对着老妖的背影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吐着舌头做了个抹脖状。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可笑,但无力改变现状,总要有个宣泄的途径不是?

可惜的是我找错了对象和时机。

“恩?”老妖猛然转过头来,我措手不及,正好被他看见我吐舌头抹脖的场景,我真恨不得死在当场。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顺势摸摸脖子望了眼天空一脸惆怅的边说边往房间里走,“天气真冷,看来要去找条围巾了。”

关起房门来我吓的直拍胸口,老妖的报复手段我是见过的,他对别人心胸是否宽广我不知道,对我,是窄的不能更窄。

门口传来老妖低沉的笑声,让我怀疑自己要么是重听,要么是幻听。

老妖对属下的训练那是相当有素,我人刚到就已经给我准备好了洗澡水,而我却没见到给我打洗澡水那位仁兄或姐妹。

其实看看我就知道了,老妖训练下属的理念是“女生当男生练,男生当畜牲练,不男不女的当唐僧练。”

贫僧还有七十几难就圆满了,善了个哉的!敢问我的悟空在何方?我的悟空能在我的脚下么?



作者有话要说:修~~~~~

☆、粪土当年万户侯

我回到洛阳,崭新的生活不是童话,而是童话里无法停止的红舞鞋,即便我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也不成。

我单膝跪地,“臣御前行走洛卿仪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章,对我抬了抬手,“洛卿快快平身,辛苦爱卿了。”

“谢圣上,臣不敢言苦。”我轻呼一口气,起身时偷瞟了一眼皇上,并未发现异常,方才对昨晚的事放下心来,规矩的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都下去吧,爱卿陪朕下盘棋。”皇上屏退左右,示意我坐下。

我心一沉,这个场景不是太熟悉了么?他不会又要和我谈他儿子“断袖”的事情吧?

其实和我谈真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我可以百分百保证我的取向正常,您应该找您儿子谈,纠缠我也没用。

连忙推说,“臣不敢。”

皇上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下,情绪似乎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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