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宝镜能放大阳光的威力,燃地狱之火,焚烧一切。但既然名为镜子,其实也有照影的功能,是后来乐飘飘细细把玩时发现的。水晶侧面有一行极小字体的篆刻咒语,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诵念三遍,它就能放大成等人高的穿衣镜,还是高清的,比现代水银镜都清晰。

照着镜子把衣服整了整,又梳了头发,洗干净脸。再望着镜中人,眼神里飘浮的全是梦幻和不确定感,似乎在笑,却又胆怯,实在不像平时的自己。

“魔镜魔镜告诉我,布太子对我是真心的吗?”她只是随便说着玩,因为想起了《白雪公主》里面的镜子,哪想到,镜面突然幻化成水面一般,波动了几下,接着出现了很多画面。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却看得明白。

皇宫中,她与鬼车嬉戏,那凶物神态超萌,小笨鸭子一样追着她跑,百里布无意中路过后院,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狐妖洞,她晕了过去,百里布克制情欲,闭目入定,由情入道。

昆仑秘境中,百里布本来在相对安全的地带,感觉到中心地带的她,立即不顾危险的飞身而入。是去不顾一切地救她,不是无意中遇到。

回潼川途中,表面上的冷漠不关心,实则貌似不经意的回头凝望。

碧水湖畔,那个突然的亲吻之后,他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的扶石叹息。

离恨宫内,夜半无人时,以法术幻化出她的样子,深刻的思念。

废宅外面,与狐妖乱的剧斗,势均力敌,之后开始占优,乱惊讶又惊恐,而他受伤下仍然拿出日月弓,乾坤箭,向那拼命要逃跑的臭狐狸射出。

那条走廊一侧,细竹林里,他默默地跟着她从头走到尾,日复一晶,却从不说一个字,从不让她知道……

脸上,湿湿的。心里温软着,连跳动的力气也没了。烈阳九天是仙器级法宝,不会对主人说谎。所以。原来。根本就是……他的心太深,旁人看不出。是……他爱着她,只是没有表白。

她来找燕北天,就是因为她不确定百里布的感情。毕竟两人的身份差异巨大,他没向她表达过真切的爱意,吻了两回,第一回叫她忘掉,第二回直接求婚。

身为一个恋爱经验不丰富的女孩子,她实在难以确定这份感情是不是真实。她不敢问师傅们,怕他们跟着瞎操心。再说,一个色狼、一个精神分裂、一个暴力单细胞男,又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生死相许?想了很久,她才决定来问问燕北天,这个温柔大哥哥般的人。他是布太子的心腹,唯一的朋友,而且他对她一直友好而真诚,她想从他这里知道:布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个玩笑,她担不起。但现在,不用了。

不知看了多少遍镜中反应出的景象,燕北天回来了。他一进书房,就看到乐飘飘迷蒙的笑着,可是却一直掉眼泪,吓了一跳,连忙问,“飘飘,出了什么事?”

“大哥,回来得这么早?”乐飘飘抹了脸,不好意思的说,挥手把烈阳九天镜收起来。

“管家到宫中给我带了消息,我想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我,怕是有急事,就告了假,赶了回来。到底……怎么了?”燕北天狐疑。

感觉上,应该不是坏事,看飘飘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意思,难道……

“他,向我求婚。”乐飘飘难得的扭捏了下。

“谁?”

乐飘飘低头不语,脚无意的在地砖上蹭来蹭去。

于是燕北天立即明白了,不禁吃惊,“太子殿下?”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你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乐飘飘的智商急剧下降,茫然地摇遥头,“应该没有。他让我考虑一下,可是我想答应他。来这儿,是想告诉大哥一声。”看到那些情景,她已经做了决定,无需再问。

“飘飘,你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而且,不一定能好好的走到尽头。”好半天,当乐飘飘以为燕北天消失的时候,他嗓子干涩地说。

乐飘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惜,真正的感情是理智没办法战胜的。

不知是百里布太急,还是从燕北天那里听说了什么,当天晚上,他又大驾光临。

仍然是直闯香闺,大半夜的站在乐飘飘的床前。堂堂一个太子,非弄得自己像采花贼似的。

“你的答案?”他说了四个字。

乐飘飘本来心中一片旖旎,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看他生硬的态度,倒像是质问,就有点不爽,故意半天不回话,只眨着眼看他。

果然,百里布受不住她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很局促不安,一点一点,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他,她没有见过,不由得玩心大起,还是不说话。哪想到他是那种越受压就越要抵抗的个性,情绪紧绷下立即反弹,好不容易退远了,却又突然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的答案?”

他的手一惯温暖,可此时却冰冷的,令脸颊蓦然滚烫的乐飘飘一哆嗦,心防就弱了。随后他突然弯下身子,逼近,就算黑暗,也看得到对方眼中的自己。那呼吸,不知谁的更急,突然就搅和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距离太近,诱惑就格外浓重,像天间最烈的酒,闻之即醉。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那柔软微凉令他阵阵容心悸,陡然就生出无尽缠绵意,吻得绵密悠长,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轻轻放开,却仍然在她唇上轻轻磨蹭了会儿,才恋恋不舍放开。

“就……嫁给我吧。”低哑的声音就像最上等的黑色丝绸,幽暗、滑顺、柔软,带着不可抗拒的性感和诱惑。

“我不和别人分享你。”乐飘飘喃喃低语,像是情浓时的撒娇,语气却又无比坚定。

她知道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大秦王朝,对于皇室,这个要求都是极不合理的,百里布愿意正式娶她就应该心存感激。再说,皇上多纳后宫是祖制,更是皇室的需要。统治者应该有更多的子孙来延续和维护皇权,巩固占有天下的目的。这是常理。但凡她是个理智的人,就不应该提这种“无理”要求。

可是她没有那么伟大,又是现代的灵魂,顾不了这么多。大局?她才不管。若让她在后宫女人的斗争和倾轧中度日,她觉得他们的感情会遭到污染。对感情,她是完美主义者,那么她宁愿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在这里。

或许,做地下情人也没关系,借个龙种更好。他立后时,她远远地避开就是,带着孩子隐居去。以前在现代时听过一个女编辑的话:有些人,不管多么相爱,也注定不能在一起。

很凄美,很无奈,却也很现实。没人有可以得到所有东西,都会有牺牲的。

其实她现在虽然心里甜蜜,有那种因为爱情而浑身发暖发飘的感觉,但那个注定却像一根拔不出的针,一直刺在那儿。他和她,只是都不愿意去触碰而已。在中国明代,有过一位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的,但她不能直接这么要求,只看他自己的决定。

果然,此言一出,百里布愣了下,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平台上去。正当乐飘飘以为他这是放弃并离开时,他却站定,深深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沉默着,很认真的在考虑。

他这样,乐飘飘非常满意。她要的就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因为感情的冲动而随口答应。

百里布正是这样的人,要么不说,说出来就一言九鼎,至死也会做到。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他走回来,脚步很稳,“我答应。”他说得郑重,“但是……”

乐飘飘听了前半句,心头一喜,可这个但是,又让她如坠冰窟,脸都白了。百里布看她这样子,心头软软,倒放松了下来。他唇角微微上翘,坐在床边,把她轻轻揽在怀中。

乐飘飘小猫一样温顺,就乖乖倚在他结实的胸前,听着他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和头项传来的低沉性感的声音,“我和你的事,能不能先保密一阵子,等我找机会慢慢劝服父皇再公开?”

偷偷摸摸啊!她……其实满喜欢的,因为特别有情调。而且,她决定交出她的心,享受并付出她两世中惟一真正的爱情,但真的不看好他们的未来。这样,也好。万一结局很破碎,至少伤害面会小一些。这就是现代女人的悲哀,看得总是太清楚。

“好。”她答应,决定抛开所有,不顾一切。

紫霞仙子说得好:飞蛾扑火?扑就扑吧。

“不过请殿下不要总偷潜入我们二仙门了。”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轻笑,“殿下如入无人之境,我这个当掌门的很没面子诶。若是加强防御吧,万一殿下不察,受了伤,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突然就轻松下来,令百里布简直柔肠百结。

他不习惯这种感情,虽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但全心喜欢一个人,爱着她,对他却是全新的体验,不禁局促万分,还有点尴尬,不似乐飘飘这么没皮没脸的。

所以,他只嗯了声,没说别的。

乐飘飘知道他闯进来时就布下了结界,因而也不低声说话,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坏了坏了,燕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今天白天,我见过他,告诉过他,我真的很喜欢殿下呢。”

这是……表白吧?百里布很恨自己,因为让女人抢了先,他的脸还有点发烧,幸好房间里没有点灯,瞧不出来。在遇到乐飘飘之前,他没想过自己居然是个害羞的人,太丢人了!

“殿下。”

“嗯?”

“能问你个事不?”

“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殿下是喜欢的我,才要娶我对不对?”

“这个问题不回答。”

哼,难道她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不喜欢她,他的心会乱成这样?会做到这一步?没良心的丫头!

“那我换个问法。”乐飘飘不死心的在百里布怀里蹭了蹭,“殿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记住我的?而且还时时想起?”

百里布沉默。

什么时候?从那年大雪纷飞的初次见面,那一片洁白中的她的眼神,就让他记住了。至于说何时经常想起,应该是这丫头看光自己的时候。再然后,她还冒充入他的梦……其实他已经分辨不出当初的心思是羞恼还是愤怒,是惦记还是憎恨,自从动了心,一切的一切都模糊缠绵起来,现在想来都变了味,都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个问题也不回答啊。”见他沉默,乐飘飘给自己找台阶下,“问下正经事好了。为什么我主动接近殿下,只要有了肌肤之亲,殿下就僵住呢?不过后来在画不成山谷待了五十年,好像这个症状减轻了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百里布轻咳了声,掩饰尴尬,随即脸一板,“这也叫正经事?”

这事也很丢人啊,他堂堂一个太子,大男人,身份比她高,修为比她高,年纪比她高,经历过男女之事,而她还是处子,可却会出现那种可怕的情况!他不甘心!不过他主动碰她,便不会有问题。虽说后来情况好了些,但她若先动手,到哪种程度他才会僵硬,还真不好确定了。

“要不,我们试试?”乐飘飘咬着唇坏笑。

百里布的目光下掠,固定在怀中人的脸上,又在她饱满的胸前和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上瞄了一圈,语带威胁地道,“乐飘飘,你是在勾引孤?很好,孤不介意今夜就临幸你。”

乐飘飘嗖一下就跳下床,忍着笑。

没错,她是调戏了太子殿下一回。当然,也借机试探他的底限在哪里。这个人和普通男人在某些方面没有区别,只要涉及到他在男女关系上的能力和主动性问题,就会变得很强硬,以后要记得哦,不惹到他这里,除非她真的想要的时候。

“殿下,注意节操。”她板着小脸,重复小一郎那色坯平时就爱说的话。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愧是他的徒弟啊,或者是大师傅附体,一脸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啥女啥,学个十足十。

“对了,我还想问殿下个事?狐妖王乱,到底怎么处理的?”她急速改变话题。

事实证明,越是正派的男人在和小女人斗小心眼儿方面就越是低能,百里布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冷哼了一声道,“他?没想过我已经到了化神中期的实力,上来就吃了暗亏。不过他在逃跑方面真有本事,我本想杀了他,以绝后患,但终究被他跑了。”

说着,走到乐飘飘身边,再度拥她入怀,却是安慰性质的,“放心,他再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因为他必须不停的跑。也许能稍稍休息片刻,可是绝对不能腾下手来再做坏事。”

“你把他怎么啦?”乐飘飘很是幸灾乐祸,接着大感痛快,她之前可被欺侮得太狠了。

百里布微微一笑,“我的日月弓,乾坤箭有一个妙处。若我想谁死,只要在箭头上沾了那人的精血,弓上喂了我的血,此箭就会一直追击他,不死不休,除非大罗金仙重现,不然谁也破不了此法。”

就是说,乱再也不能折腾别人,永生永世的逃亡不止?真不错,还带精密制导的。而且这下子算是彻底解了她的围。她以后要提防的,也许最大的BOSS就那个付采薇了。

等等……他到了化神中期?!天哪,这是什么修行速度?而他这样直接告诉自己,完全不隐瞒,是对她很信任吧?还有,他之前一直深藏不露,肯定是有计划,有考量的,但是为了救她,在乱的面前毫不犹豫的施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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