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慢慢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拿出了一束鲜红的玫瑰放到墓碑前。

“生日快乐。”

这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她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一个真正爱她的人会手捧大把的红玫瑰向她单膝跪地的求婚,可一年又一年的今天将一束孤零零的玫瑰递到她面前的只有从小与之相依为命的塞西尔。她一直在等,等待她的梦中真心人,等待与这位真心人去游历自己魂牵梦萦的法国,可谁能想到所有的这一切终究成为了廊桥遗梦。菲丽丝,这位游荡在浮屠尘世三十载的黑色羽翼,终究带着她残破的美丽和从荒诞的痴梦结束了自己卑琐的一生。

塞西尔回忆起了菲丽丝死时穿着的那件淡粉色的睡衣,不知有多少个男人曾经说过菲丽丝穿着这件睡衣躺在床上时的样子最性感,的确,推开门后,映入塞西尔眼帘的这具尸体已僵硬了三天,老鼠们在上面寻欢作乐,就连她的面容也因毒发而近乎扭曲,但就是这种死前最后一刻的巨大痛苦反而让她迸发出了一种任何生命都无法与之比拟的妖娆与败落并存的极致魅力。只不过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也只能自己破烂的公寓中孤独的离去,再不会有人陪她共同穿越六界的业火。

Children waiting for the day they feel good

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Made to feel the way that every child should

Sit and listen, sit and listen

Went to school and I was very nervous

No one knew me, no one knew me

Hello teacher tell me what's my lesson

Look right through me, look right through me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

'Cos I find it hard to take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Ma

d World

……

又一阵疾风扫过,塞西尔突然失声恸哭,伴随紧接着倾注而下的倾盆大雨,为菲丽丝这个再无生机可言的生日尽情地嚎啕,在这样一个mad world——这样一个疯癫的世界。



☆、仇家

新泽西州的Fort Lee距离纽约只有一桥之隔,但它却是美国东北部最大的日韩人士居住区。这里开设着各式各样的日韩会馆、餐厅、会社甚至夜总会,挂着日文或韩文招牌的商铺密密麻麻,纷繁杂乱,在其中一条幽暗狭窄的街道中,一个高大的棕发背影穿过身边匆匆往往的过客,闪进了一条更加闭塞的小巷,他就是那个波士顿的“酿酒商”,菲丽丝的未婚夫——勒斯.希伦威尔。只不过,这位昔日的“英伦贵族”今天并没有佩戴那副彰显绅士气质的无框眼镜,狭长的双眼阴厉地扫过来来往往的每位行人,就连他身上的穿着也从笔挺的西装换成了暗郁的夹克。最后,他踏入小巷尽头的一家日式茶馆,与正在那里品茗的一位清雅男人相对跪坐。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温和沉静,修长红润的纤指正握住茶壶冲倒着沁香浓郁的绿茶,乌黑的发丝不似平日里那般严谨公正,而是松松散散若隐若现地遮蔽着黑亮的眸子。“事情都办妥了吧。”

“我亲眼看着下葬的,不会有差错。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了三天了,现在天气热,他也不敢耽搁多长时间,只是可怜了那个叫做菲丽丝的女人,一个绝世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过于美丽的东西就不应该长久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男人轻抿茶香,素淡的薄唇杯温水浸润成了粉红色。“说到底你也跟她快活了一段日子,既满足了这个女人的虚荣,又满足了你身为男人的需要,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勒斯垂下眼睛,似乎回味着与菲丽丝激情的时刻,嘴角浮现出享受般的笑容,过了一会,他有些困惑地问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不想让她活,干嘛不一早就让我结果了她,又是装成贵族,又是下跪求婚,更何况,你恨的人是塞西尔,干嘛要让我去杀他的姐姐呢?”

“你知不知道让一个人痛苦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还请森田先生指教。”

“要想让一个人最痛苦不是干掉他本身,而是让他失去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塞西尔不是也以为菲丽丝要去结婚过好日子了么?想必一定非常开心吧,没有大喜的快乐何能感受到大悲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我还从来没有体会过。”

“我以前也不懂,是他亲自教会了我。”靖一的黑瞳如潭如渊,深不可测。

“可是这么做花了好多时间不算,毕竟浪费了很多钱啊?”

“钱?那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解我心头之恨!我找了他那么久,终于不负所望,哼,苍天有眼!我曾经发誓,有朝一日再见到他时,一定立即将这个十年在泰国医院杀害我父母的人千刀万剐,可是真到在林恩家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却不想让他那

么快就死了,我要跟他玩个游戏,让他在跟林恩最甜蜜最幸福的恋爱阶段看到最亲的姐姐突然死去,让他受尽生离死别的折磨,这难道不比马上就杀了他更让人痛快么?”靖一握紧手中的茶杯,发丝遮盖下的双目寒光四射,就连对面高大阴厉的勒斯都在额角渗出了丝丝冷汗。

突然靖一又眯起了眼睛,声音暗沉。“不过有一点我还真小看了他,他竟然派林恩去调查你。”

“哦?那他查到什么了吗?”

“他要是查到了,会让你这么顺利就搞定他姐姐吗?所幸林恩当时不在纽约,而我发现这件事以后悄悄把公司助理收集到的资料给掉了包,否则这时候被收尸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哼,就凭他?”勒斯轻蔑地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论做什么,当心一点总没坏处。”

勒斯颔首说道:“明白了,那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

“他亲眼看到菲丽丝恐怖的死状,想必已经肝肠寸断了吧,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了他,让这姐弟俩早日到地狱里去团聚吧。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是时候活动活动了,只是有一点,暗暗地把他做掉,虽然我在伯灵顿警局疏通了关系,他们表示会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惊动太多人,否则你我也都不能自保。”

“放心吧,先生,我知道分寸,我这条命当初就是由您从警察手里捡回来的,并且承蒙您多年的照顾,您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为您效劳我永远在所不惜。”

靖一微笑着点头。“好!定金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里了,事成之后还会有你享不尽的好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得到默许后,勒斯起身离去,留下靖一依然静静坐在那里,温婉的身形散发着君子般无尽优雅的气质,他手握一杯素淡清茶,细细地吹,细细地品,却没有察觉到另外一名客人默默消失在茶室艺人弹奏的三味线乐曲中。

筹办于曼哈顿商业区的佐朗尼电子有限公司产品展会在林恩回到纽约后的第三天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林恩因为标新立异的广告宣传和对现场气愤的有效烘托,使展会博得了业内人士的一致赞叹,加之新产品的人性化设计和超高的性价比,许多家公司在几天之内便纷纷希望与其签订合同,一时间,佐朗尼股票暴涨,前景盛世空前。

面对公司取得的如此大的飞跃,哪怕是从来对工作不上心思的林恩也由衷感到欣慰,从布法罗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尽心竭力地工作,在自己离开纽约前的最后一个阶段为家人留一丝真挚的亲情,为公司尽一份绵薄的微力,也为养父多年的谆谆教诲做一份迟到的回报,展会是他实现这些承诺的最大契

机,只要用心办好了它,自己就能够在生活了近十年的乔治家完美谢幕,从此携着心爱的塞西尔远离尘嚣。

想到这,林恩甜蜜的憧憬中又产生了一丝淡淡的嫌隙,自从两人从布法罗回来后,他就马上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每天忙得几乎双脚沾不着地,好不容易抽空给小情人打个电话,对方却关机了,他又忙里偷闲发了封邮件,也迟迟没见回复。林恩真的好想去伯灵顿看看,无奈实在没有抽身之时,他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其实也无需大惊小怪,塞西尔向来都是那种深沉得能让人跳脚的人,只要林恩不给他打电话,他几乎不会主动联系自己,发邮件不回也是常有的事,虽然林恩在大瀑布前向塞西尔求婚时对方并没有明确答复,但林恩就是从塞西尔的眼神中获得了万千自信,所以只要挨过了这段时间,还怕以后没有在一起腻歪的时候吗?反倒是另外一人的举动使林恩更加感到诧异,这便是戴里克。

按理说,展会办得如此顺利,首当其冲的受益人就是戴里克,林恩觉得向来视身份与荣誉为生命的戴里克本应因自己的身价倍增而自豪无限,没想到他却一直闷闷不乐,特别是这两天更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林恩着实不解,本打算去关心一下,但回想起前段时间和大哥闹得面红耳赤,又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天产品展览结束后,林恩驱车来到乔治庄园准备向靖一寻求一些第二天所需的材料,可进家以后却被佣人告知,靖一少爷正在打扫自己的花房时被突然回家的戴里克少爷给叫了出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而且据佣人所说,戴里克少爷出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林恩听后觉得蹊跷,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等靖一,却在转身上楼之际被满园关不住的妖娆春色牵引着步入了庭院深深。

林恩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来过别墅后面的这个花园了,即便以前在别墅生活时也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本身对花花草草并不感兴趣,但跟塞西尔到纽约州玩了这一遭,使他对沿途的各种植物渐渐动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林恩边走边想,随后便看到了靖一的那间花房。

这间花房是靖一在林恩搬出别墅后才找人沿着花园一角修葺的,林恩从未进去过,只知道靖一一有空便喜欢躲在这间温室里摆弄他那些所谓的“见不得人”的花,而且他好像从不让佣人踏足这个地方,不论自己多忙,也亲自打理其中的一草一木。林恩走到花房门口,看到上面挂着一把锁,但却是开着的,看来靖一的确如佣人所说的那样,突然被戴里克叫走并忘记了锁门。林恩推门而入,顿时,一股湿暖的气流扑面而至,林恩虽不懂花卉

,但却能肯定面前的这些花草绝不是生长于美国本土的植物,难怪要一年四季都关在湿热的花房里。他又走了几步,看到了两个不大的石堆,歪歪扭扭的,与周围的艳丽景致极不搭调,他以为这只是靖一整理花房时打扫出来的废旧石头,便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过了一会,花园门口传来了佣人的声音。

“靖一少爷,您可回来了,林恩少爷来找您了,现在正在花园里等着呢。”

“好的,我这就去,麻烦您冲两杯咖啡拿到花园来。”

一听是靖一的声音,林恩赶忙放下了自己正端赏的一个矮株盆栽,向花房门口走去,却不小心踢到了那两个碍事的石头堆,碎石一下子“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Jesus!”林恩不得不蹲□,以最快的速度将石块扔回原处,但靖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花房门口。

“你在做什么?”靖一的声音有些苍哑。

“嗨,靖一,你来了,我来找你拿明天展会需要的那份宣传材料。”林恩扔下手中一块石头,快步朝靖一走来,但他马上发现今天的靖一神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黯淡的眼神在林恩的脚边垂落。“哦,不好意思,我把这个碰倒了。”

“没关系。”靖一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只是几块石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用不着在乎。材料就在我书房的写字桌上,你自己去拿吧。”

林恩上楼去了,靖一并没有跟着他,而是依然站在花房中,看着那堆散碎的石块。

“靖一少爷……”端着咖啡的佣人惶恐地出现在靖一的身后。

“是谁让林恩进我的花房的?”靖一依然背着身。

“林恩少爷只是说他在花园里等您,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打开花房的门,哦,我这就帮您收拾好。”

“滚——!!”

夜色极浓极深,蔓延在整个天际,戴里克一直没有回来,整栋别墅除了早已休息的佣人们,只剩下森田靖一独自坐在茶室中一杯接一杯地斟饮着上等的玉露。房间内没有点灯,但月的光辉却透过了未拉窗帘的窗棱泻满了他的黑发,曾经温润祥和的面庞此时竟也镀上了一种透明的幽冷,他手里握着一张与戴里克和林恩的合影,这是自己在获得耶鲁大学双硕士学位后,乔治先生为他们照的,也是养父生前最后一次亲自为兄弟三人留念。本来父亲当时只打算为靖一单独留影,是他自己亲自拉来了大哥戴里克和从不爱照相的林恩,留下了兄弟三人甜蜜而幸福的瞬间,照片被冲印了三份,给林恩的那张在他搬家时就不知弄到哪去了,戴里克则郑重其事地把照片放进相框里摆在办公室的写字桌上,而靖一却将它一直深藏在茶室的一只抽屉里。靖一就这样静静地抚摸着有些泛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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