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位先生,你不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很矛盾么?你说那位女士的车速很快,可这个地段明确规定限速35,她再快难道还能快过高速路上跑着的那些车吗?还有,如果她车开的真的很快,而你的车速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是33的话,她应该很快就和你拉开距离才对,而不会和你的整个侧前方发生碰撞,除非你当时的车速也很快,发生紧急情况时根本来不及避闪!”

“警官,当时……”

“好啦!”这位□熏心的警察瞪着绿油油的玻璃眼打断了他的继续。“你以为我在这倒霉的天气跑出来就是要为你们解决这无聊的交通事故的吗?我现在忙得很,手头还有一堆比你这重要一百倍的案子等着我解决。”他飞快地填好了事故报告的最后几项,将驾驶证和保险单还给青年和珊德拉说:“在这签个字,然后就可以各自去找保险

公司讨论理赔问题了。”

“就这样?”青年茫然地问。

“要不你还想怎么样?这个该死的地段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我需要的是证据,明白吗?证据!”

“明白。”珊德拉再次发出甜美的声音。“我们会自己处理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肉塔警官立即向珊德拉颔首微笑。“谢谢您的理解,女士,伯灵顿就是需要向您这样的好公民呢。好吧,就这样吧,以后开车小心一些,祝你们今晚各自过得愉快!”说完他便钻回警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褐发的青年无奈地看了几眼手中的单子,折叠几下放入了口袋中。他拉了两下驾驶员一侧的车门,但因变形严重已经被卡住了,他只好又绕到了副驾驶的一侧,车门打开后,林恩又朝他吹了个口哨。“嘿,就这么走了吗?真的不打算跟我女朋友道个歉?”

那人冷冷地站在那里朝林恩透出了一个冰蓝色的眼神,然后一下子钻入了车里。打了三次火后,福克斯拖着那半残的身躯淡入了依然荡漾着冬雪的暮色中。

“面瘫。”

但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林恩嘴上不满地嘀咕,内心却突然揉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感。

“搞定了,我们走吧。”珊德拉整理着手中的材料说。

“呵呵,这家伙估计是找地方泻火去了。”林恩说着抽出了珊德拉手中的报告单,黄色的纸张上落着肉塔龙飞凤舞的笔迹,CECIL,林恩又想起了这五个字母拥有者的那双眼睛。



☆、黑色羽翼

带着破碎灯光的酒吧生活永远是万千城市的迷途者迟暮后的最佳归属,尽管飞扬着的雪花匆匆收起了这个本来就人口不多的城市的行人踪迹,但珍珠路上的Papillon却因为其所拥有的那位妍媚妖冶的黑发美女从来都没有失了它的客人。

他把车停在了酒吧后面的专属车位,轻轻拍了两下已经严重变形的引擎盖一角,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中依然没有月,但雪明显已经小多了,不再是那片片层层的棉絮,而只剩些星星点点的冰晶,在冷风的拉扯下漫无目的地坠落。他感到有些冷,使劲拉了拉领子,然后快步走向Papillon那对霓虹缠绕的蝶翼大门。

“嗨,塞西尔!又来接你的美人吗?”刚一进门,一位托着餐盘的火辣服务员便朝他抛了一个涂满金色粉影的媚眼。

他目光如水般流转,落一个淡漠的微笑后便径直来到吧台,要了一瓶啤酒。

“您的ID,先生。”吧台的服务生握着啤酒瓶子说。

塞西尔愣了一下,冷冷地朝那服务员望了一眼,然后从裤兜的钱夹里掏出了ID,甩在了台面上。那服务生刚要去拿,卡片却被一只染着妖红指甲的纤手一下子抽走了。

“把酒给他,我能保证这家伙已经年满21了。”莺歌燕舞中,一个涂着烈焰红唇披着泼墨长发的女人突然在吧台面前出现,漆色的眸子中交揉着炫紫般的光彩,就像两粒熟得不能再透的黑加仑。她的皓齿正在贪婪的咀嚼着一块香口胶,牵动得唇色更加妖娆,令人禁不住地想要吞吸吮噬。

服务生无奈地耸了耸肩,将啤酒推到塞西尔的面前,“砰”地起开了瓶子。

“呵呵,这家伙新来的。”美女熟练地从塞西尔仔裤的屁兜里掏出钱夹,将ID卡放了回去。

“干嘛不让他看?”

“我怎么能让别人随便就知道了你的生日?”她用纤指轻卷着塞西尔耳鬓的头发。“好啦,等我一下。”

塞西尔没有理会,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啤酒,他不时地望向酒吧角落里的那支乐队,电吉他在拨片的撩动中发出“兹兹”地声响,仿佛在与灯红酒绿中的男男女女一同享受着世界末日到来前的那最后一丝颓唐的欢乐。然而这破灭般的刺耳乐声甚至不能荡起塞西尔空洞的心房中那一丝最最微弱的涟漪,他和那位正在更衣室里换着衣服的美人一样,在许久许久以前就已经在那末日般的深渊中生存得麻木不堪。

“嗨,菲丽丝宝贝儿,这么早就换好了衣服是不是想要和我去狂欢啊?”一个肌肉暴突,纹身满臂的大汉截住了菲丽丝行

进的方向,还不停地用他那短粗短粗的手指撩拨着她的黑漆长发。

菲丽丝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头,但仅下一秒她便换上了摄魂的媚笑,轻柔地拨下大汉那木桩一般的手臂,将朱唇凑近他的耳朵。“卡洛斯,我知道你总是能让女人兴奋地尖叫,但我今天晚上已经有人了。”说着她便一闪身,巧妙地绕过大汉敦实的身体,来到了塞西尔的身边。

“今天晚上我是他的。”

“我说菲丽丝宝贝儿,你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小白脸?”

菲丽丝听后哈哈大笑,她猛地搂过塞西尔的脖子,朝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挑衅般地眯起眼睛。“没办法,我喜欢。”

“好吧,亲爱的,祝你今天晚上玩的愉快,如果你确信这个鹌鹑一样的男人能让你快活起来的话。”

“他会的。”菲丽丝还不忘朝那愤愤转身的大汉抛出一个性感又轻蔑的飞吻。

整个过程塞西尔都没有参与一句对话,一个眼神,他依然悠闲地坐在高脚凳上,任啤酒沁凉地舔过喉结,只是在菲丽丝亲了他一口以后,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去落在苍白面颊上淡淡的唇印。在菲丽丝抛出飞吻的同时,他也正好喝干了瓶中的酒,站起身将钱压在了酒瓶底下之后,拿起外套,颀长的身影在Papillon那充满瘴气的音乐和灯光中淡然而逝。

“喂,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啊,话这么少。”跟随着塞西尔走出酒吧的菲丽丝问。然而,还没等对方开口,她便指着塞西尔的车突然惊呼起来。“哦,我的上帝!你去参加极品飞车啦?”菲丽丝说着伸出手拍了拍被撞得变形的车门。

“下班的路上撞的。别动那镜子啊,我还没弄好呢,暂时用铁丝拴住的。”

“啧啧啧,撞成这个样子,你惹到什么人了?”

“没有,我都不认识她。”

“是个女的?很猛啊,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她。”塞西尔又检查了一下车的各个方位。

“都成这样了,还能开吗?”

“发动机没事。”

“喂,你有没有伤到?”菲丽丝好像突然才意识到这点,扯着塞西尔的领子就往里看。

“哎呀,没有啦!受了伤怎么可能还跑到这里来接你!”塞西尔一下挡开了菲丽丝的胳膊。

“嘿!我是你姐耶,关心你一下不行么?”菲丽丝使劲嚼着香口胶愤愤不平地说。

“你有那个闲时间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成天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早晚把自己搭进去。”

> 菲丽丝倚靠着汽车,看着弟弟又重新加固了一下左后视镜,她不置可否地嘿嘿哼笑。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菲丽丝刚要上车,却听见塞西尔在身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等一下,让我先进去。”

菲丽丝居住在伯灵顿治安最混乱的“老北区”,这里混居着黑人和大量索马里等国家的难民。塞西尔曾好几次建议她换个安全点的地方,可她却总以上班不便为由拒绝搬家。其实真正的原因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菲丽丝在酒吧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即便是个端盘子倒水的服务员,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理应有点积蓄,可是这位被称作Papillon“黑色羽翼”的大美女直到现在还穷得连辆像样的二手车都买不上,她每个月的那点薪水除去水电房租就几乎都花在了抽烟喝酒上,偶尔还会为了摆脱空虚寻求刺激偷偷地来点毒品。塞西尔在一个暗夜亲眼看见菲丽丝为了一点大麻被几个黑人瘾君子当街揩油的情形,从那以后,他便一直紧盯着姐姐,亲自接她下班,不论多晚。

破烂的福克斯停在了一栋老式二层公寓的门口,菲丽丝到家了。

“不进去坐会吗?”

“不了,看到你房里那一堆堆酒瓶子我就心烦。”

“呵呵,我会收拾好的,不信你下次可以来突击检查,反正你有钥匙。”菲丽丝打开车门,但随即又转过身来捧住塞西尔精致的脸颊,在腮边轻吻了一下,她翕动了一下朱唇,似乎想要道出千言万语,但最终情感只潦草地汇集成了一句最无创意的告别。

“晚安,亲爱的。”

“嗯,晚安。”

菲丽丝默默地上楼去,塞西尔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将手肘支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透过车窗观察着二楼菲丽丝家的窗户,直到里面遮起了窗帘明起了灯,塞西尔才再次拧动了马达,驾车绝尘而去。

夜色已深,除了偶尔擦身而过的车辆,大街上已见不到任何行人的踪迹。清雪车早就停止了作业,路面也已不再湿滑,这辆深蓝色的福克斯就在两旁堆积着厚厚皑皑的白雪的公路上挥洒着它破败的身影。塞西尔又回想起了菲丽丝临别时那美丽与残破并生的眼神,他不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那颗在很久很久以前便被命运的羁绊破碎了的情感叫她如何再去组织今后平凡生活中的万语千言?他的姐姐曾经有着一双叫嚣撒旦的黑色水晶眼,瞳仁中散发出的每一个灵动的眼神都能编织出一个生动的故事,只不过,再明亮的黑色也会因多舛的童年而渐渐蒙罩上灰褐的薄雾,生动的故事也慢慢转化成了颓圮的生活,那幕幕不堪回首

的过往使她过早地成熟又过早地开始衰老,亦或是会使她在无声的太息中过早地死去。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And their r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Hide my head I want to drown my sorrow

No tomorrow, no tomorrow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

'Cos I find it hard to take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Mad World

……

幽魂般的音乐从音箱中传出,晦暗彷徨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内盘桓一周之后,统统钻入了塞西尔的大脑。伴随着Alex Parks挣扎般的苍哑声线,他将车拐进了挂着Monroe’s Auto牌子的汽车修理站,打开了那已经上了锁的大门。

林恩抓着杂草一般的金毛从客房里走了出来,昨天晚上他并没有睡好,这是这位向来都沾枕头就着的公子哥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夜里,他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做了许多梦,当然具体梦到了什么他现在一点也记不清,只是感觉混沌的黑暗中有一个人,一个男人,清瘦的身影,莹白的面庞,还有一双散发着光与冷的眼睛,神秘而幽深。等等,那双眼睛,不就是来自昨天遇到的那个人吗?那副臭拽的样子怎么会被自己做到梦里去,不过,梦中的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拽,明媚的双眼,挺直的鼻翼,素淡

的薄唇,清清涩涩中又充斥着一种禁欲般的诱惑,并且林恩似乎还依稀记得围绕在那梦中人周围的是一种令人抗拒不能的魅惑呻吟声。

“早安,帅哥。”林恩来到厨房,看到维克多坐在餐桌旁正吃着煎蛋土司。

“早。”林恩接了一杯自来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开始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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