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隆——隆——”奔腾的火车疾声呼啸,杀手见事情不妙,想要弃车而逃,却不想车体因为离护墙太近而根本打不开车门!刺眼的炽光搅着刺耳的鸣笛扑面而至,霎时间,那位刚刚还在公路上叫嚣着索命的卡车杀手如今只能代替塞西尔瞪大暴突的眼睛哀嚎着成为火车千足下的新鬼!“嗙!!”巨响腾空,在一只只车轮碾过废铁之后,一切又回归于初始的平静,而那辆残破的福克斯则承载着夜的深沉与月的柔媚,消失在一片尘埃中。

再回到家时,已经临近午夜时分了,塞西尔靠着房门蹲下来,血痕留在木质的房门上,他的右手无力地垂落,虽然只是子弹擦伤,但刚刚躲避追杀时双肩的剧烈运动使他大量失血。胸前的衬衣已是大片鲜红,疼痛随着渐已镇定的思维蔓延开来,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至入,钻入寸筋寸骨。今晚的他本喝了好多酒,

但现如今他的大脑却真真实实地清醒自知,那个向他开枪的人,虽然只是在暗夜中晃过的一片黑影,却让塞西尔在满月荧光的投射下瞬间看清了他的相貌。勒斯.希伦威尔,这个菲丽丝生前爱得死心塌地的未婚夫,墓碑前唯一一个流着眼泪施以慰藉的人,却在今晚向自己对准了枪口!

塞西尔不知自己卷入了一个何等惨烈的生死是非,但他深刻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陷入危险之中的绝不仅仅只是他个人,菲丽丝已带着莫名的爱落入黄泉,那么下一个人……塞西尔用左手狠狠地抓着头发,苍白的嘴唇硬是被咬出了暗红的痕印。几分钟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在拿出药箱熟练地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后,然后掏出手机,向那个自己魂牵梦萦深爱着的人忍痛说了再见。

森田靖一已经安静地在桌旁坐了一个小时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今天特意甩掉了戴里克的盯梢,把会面地点定在了闹市区一家地下酒吧的包间里,门外不停荡漾着狂浪的摇滚音乐,就连靖一桌前摆着的那杯未喝一口的红酒都被震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就像他此刻焦灼的心。门开了,勒斯闪进身快步走到靖一的面前歉意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森田先生,失败了。”

谁知听到这话后的靖一只是轻蔑地淡然一笑。“意料之中的事,他能在缅泰两国共同的枪林弹雨下存活那么多年,就说明这个人命硬得很,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就那么逃了,连我派出去的一个兄弟也……看来是我轻敌了。不过您放心,再见到他时,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没想到靖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不,我改变主意了,先不要让他死,留着他的命给我带回来,经过了这沧海桑田的十年,我还真想好好跟这位老朋友叙叙旧。”

对于靖一的这个决定,勒斯有些微词,但他又不好反驳,只是低头不语。

靖一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在为死掉的兄弟可惜,放心吧,他的那条命早晚是要赔进去的,到了我们的手里,你还怕他没有死透的那一天吗?”

勒斯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说:“明白了。我会加紧搜寻,他本人受了伤,车估计也已经报废了,一时半会肯定跑不出伯灵顿,只是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

“他家和工作的地方都去过了么?”

“去过了,但在我去之前他就跑了,他的老板也说他在几天前留下了一封辞职信后就再没出现过。”

“怎么可能找不到!接着找,总共四万多人口的地方我就不信他能藏得住!”

“放心吧,先生,就算把伯灵顿翻个个,我也一定为您把他揪出来。”

靖一点了点头

,又有所顾虑地说:“最好还是在夜里动手,毕竟你们不是警察,不能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搜人,万一出了状况,你我肯定会有麻烦,我不能让自己在佐朗尼辛辛苦苦得来的今天因为这件事而毁于一旦,所有的一切,声誉、地位和塞西尔.莫雷的那条命,一个都不能少!”

“遵命!哦,对了先生,那天在暗杀现场我捡到了这个,应该是那家伙逃走时丢下的。”勒斯说着掏出了已经用密封袋封起来的打火机。

靖一拿起密封袋仔细观察了一下,轻皱着眉头说:“这不是林恩过生日时我送他的那只打火机么?怎么会在……难道……”靖一突然眉头舒展,妖冶而激狂地大笑着摇头。“林恩呀林恩,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竟然把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转手送给了我的仇家!不过这东西转了一圈,总算物归原主了,看在你做了一次引荐人的份上,我会用这个东西好好增进一下你和你那位小情人的恩爱感情的,哈哈哈哈!”

靖一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红浆顺着他淡色的嘴角蜿蜒而下,魅惑的玫红在乌黑的瞳仁中绚烂地流转,他微启双唇,用莹白的指尖慢慢拭过这如血的琼浆。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会相继出现其他追杀。。。

☆、戴里克的微笑

这个世界每一天都会有人降生,有人故去,就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谁曾算过,每个平常的一天,有多少个平常的人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哭泣着降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与人世产生刹那间的邂逅,又在周围人的一片哭泣声中微笑着归入死的永眠。这个地球、太阳、银河系甚至连整个宇宙也会有死亡的时候,更何况如尘埃般渺小的人类。珊德拉面对着苍白色的冰冷墓碑,在六月里的第一天,寄托着怅然的哀琐。

葬礼结束之后,珊德拉有些落寞地独自向墓园门口走去,这时,不远处一个暗淡的背影落入了她的视野,那个人身着一件不合季节的黑色外衣,领子竖起,头上戴着的那顶棒球帽被压得很低,但仍能见到几缕微长的发丝从两鬓散落,为霏霏的淫雨注入了一抹黯然的深褐。他静静地在一座墓碑前伫立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去。珊德拉本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待那人走远后,她来到那座墓碑前驻足。

Phyllis. Murray,珊德拉凝视着坟墓主人的名字。这是一个女人,从生辰上看她很年轻,而且就在前几天刚刚去世,然而当珊德拉的目光继续向下流转时,她不禁张大了碧色的双瞳,因为墓碑的最后一行清晰地印刻着一行字:Loving brother Cecil. Murray。珊德拉回忆起塞西尔确实有个姐姐,就在前几天林恩还炫耀说参加完塞西尔姐姐的婚礼后就会同塞西尔结婚,可是怎么……珊德拉赶忙瞥了一眼墓园门口的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塞西尔?”那个背影走得很急,但开着车的珊德拉还是很快追上了他。

“珊德拉?”塞西尔的帽檐压住了整个前额,声音也非常谨慎。

“真的是你,我还担心认错人了。”珊德拉喜出望外。“诶?你的车呢?”

塞西尔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撞坏了。”

“不会又遇上了像我这样的人吧。”

塞西尔笑着摇了摇头。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再往前走一段就会有巴士站。”

“别废话了,上车吧。”珊德拉热情地打开了车门,塞西尔愣了一下,还是钻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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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门关上的一瞬,一股清凉的水汽散开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珊德拉突然感到有些莫名的紧张。“嗯……我今天来参加一个同事母亲的葬礼,你呢?”

“来看望我姐姐。”

“你姐姐她……”

“吸毒过量,警方给的说法,就在前几天。”

“是么?我听林恩说,她本来马上就要结婚了。”听到这句,塞西尔突然咬紧双唇,仿佛强控着体内无可附加的哀痛,珊德拉见状马上改口。“对不起,我很抱歉。”

塞西尔渐渐平

静下来,美好的唇形挂出一个淡漠的微笑,但珊德拉再不忍去看,因为她实在不敢想象那淡薄的唇角到底被多少颗泪水无情地划过。

“哦,对了,你和林恩,你们还好吧?”

“我们分手了。”

“分手?你们不马上也要结婚了吗,怎么会分手?”珊德拉更加吃惊了。

“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要分的。”

珊德拉一时无言,她偷偷看了一下塞西尔的手,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闪亮的铂金戒指。她能猜出这一定是林恩不久前送给他的,这枚小小的指环不知承载了多少海誓山盟,她不相信仅仅几天时间他就会将所有的情爱宣言撕毁得灰飞湮灭,那绝不是他,至少不是她心中的他。

“塞西尔,是不是林恩惹你不高兴了,他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你不要和他……”

“珊德拉。”塞西尔轻声打断。“我和林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千万别跟他提到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珊德拉沉默着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你今后打算怎么样,还打算一个人生活吗?”

“我准备自己先静一段时间,再考虑以后的事。”

“也好。塞西尔,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尽快从悲痛中走出,重新振作起来。”

“嗯,会的。”

随着塞西尔的指示,珊德拉的车拐入了一条繁乱的街道入口。“就停在这吧,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这里?”珊德拉四下望着。“这是个地下旅店啊,你怎么会住在这?你的房子呢?”

“嗯……哦,房东这几天装修,所以我临时在外面住一下。”

“我给维克多打电话,你住到他那去。”珊德拉说着掏出了手机。

“不用麻烦了,这挺好的,又不贵,再说我也住不了几天了。”

珊德拉思考了一秒,最后抽出了一张名片放到塞西尔手里。“那好吧,需要帮助时尽管给我打电话。”

塞西尔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转身打开车门的时侯,珊德拉惊奇地发现塞西尔衣领处露出的纱布。“诶?你的脖子怎么了?”

塞西尔惶然地瞪大眼睛,赶忙拉了拉衣领。

“你受伤了?”

“没有。”

“等等,让我看一下。”珊德拉下意识伸出了手。

“别看了!”塞西尔猛地蹿下车。“不好意思,那个……我先走了,再见。”

“喂,塞西尔!”伴随着身后的呼喊声,塞西尔有些狼狈地冲向那家地下旅社,头也不回,只留下扶着红色凌志车门的珊德拉一漾一漾地闪耀着美丽的碧瞳,细雨打湿了她橙黄色的发丝。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对于珊德拉来说,这早已不是离开魁北克后的她第一次孤守落寞,但今天的夜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它微凉如水

,如网如丝,捕获了珊德拉那颗承受过千千百百个独自深夜的孤单心灵,而这一切都源于白天与塞西尔的那次短短的邂逅。在得知塞西尔与林恩的分手这件事后,她不知道是应该对他人报以同情,还是对自己给予宽慰,她深知,即便塞西尔不再属于林恩,他亦不可能归从于任何其他人,包括她珊德拉。在她心里,塞西尔是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存在,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独立自我。而珊德拉能做的,也只是在一个“生猛女”的外壳下,为这样一个“自我”跳动着一个女人最温柔最感性的暧昧之心。塞西尔叮嘱珊德拉不要对林恩提起他,她也确实希望将这次算不得约会的小小邂逅就此深埋心底,但辗转反侧之后,她还是拿起了电话,决定为了他和他做一位播撒爱心的圣母。

展会进程过半,但林恩的心却再也没有平定过,在接到塞西尔分手电话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便扔下工作准备开往伯灵顿,但就在到达高速路口的前一刻,他接到公司紧急电话,会场出现了状况。林恩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最后不得已又掉头回去,待所有问题处理完毕后,紧张而繁忙的一天又已经过去了。

后来他从珊德拉口中得知菲丽丝去世的消息,震惊之余,林恩更加确定塞西尔拨出那个分手电话的真正原因并非移情别恋,这在某种程度上让他那颗悬着的心得到了些许宽慰。但随即林恩又有了疑问,他能够理解唯一的亲人意外去世对塞西尔来讲是何等的重创与打击,更何况这个亲人是从小与其相依为命甘苦与共的长姐。但让林恩不能够理解的是,菲丽丝发生意外后塞西尔为何对自己三缄其口,只字不提,还忍心提出分手,难道他不希望自己作为一方港湾,让他能在最困最乏最疲惫的时候予以安稳的停靠?难道他不希望自己成为终生伴侣,让他能在最伤最痛最迷茫的时候投入温暖的胸怀?

林恩多么想轻轻拥住这位坚强而又脆弱的情人,亲吻他纤长的睫毛,咸涩的泪水,粉润的柔唇,即便不能马上想见,至少能接通一个电话,传送一个相聚300英里的双城之间的思念与慰藉。但他偏偏就做不到,塞西尔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邮件,就连一声最平淡的问候都在此时成为了最奢侈的愿望,而这所有的一切又恰恰发生在公司最最需要他的展会开展期间。为了办好这场展会,全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付出了辛勤的汗水,戴里克和靖一更是经常加班到深夜,他林恩怎么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对工作敷衍塞责,舍弃一个男人对整体与全局的责任感而像以前那样去追逐儿女情长?最后他终于决定坚持到展会结束,然后立即离开纽约,使出浑身解数让塞西尔回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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