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屋内的一切都静止了。

外面细密的雨还在沙沙作响,恍然中逐渐转变成啪嗒啪嗒。雨势变大了,潮湿席卷整片天地,肆意地搅弄,久久不停息。

手上还拿着没放下的杯子,于闵维持半抬手的动作,如同石化一般,纤瘦的背打得很直,整个人始终紧绷。

林白辛彻底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后方是墙壁,早没了退路。

对方身上的气味是熟悉的木质雪松香,以前于闵用过这个味道的香水,林白辛后来将香水都换成了同一个牌子。

从很轻的触挨到重重地覆上来,唇间到齿关,灵活的滑润顺着呼吸起伏的间隙悄然间趁虚而入,卷起她的愣神,一点点吞掉已经停滞不前的迟钝。

还有清凉的薄荷味,是牙膏残留的味道,带着点淡淡的回甜。

林白辛的睫毛浓密且长,微微弯翘,她在轻颤,抖动眼皮间,睫毛都快刮到于闵的双眸。于闵跟着颤了颤,不自觉要躲开,攥住杯子的手越来越使劲,用力到骨节发白。

伸手摸她的脸,她的颈侧,林白辛生疏又不讲章法,一会儿,还小小咬了口她的唇瓣。

林白辛没有说谎,她真的冷,她的手指是凉的,轻触到于闵的皮肤上,慢慢地传给于闵感受。

可能是冰凉短暂地侵蚀了神经,于闵杵那儿,一直没动。

林白辛抚了抚她的嘴角,若即若离地碰碰,柔声说:“对不起……”

不知是在为她们的矛盾道歉,还是眼下的行为。

亦或是两者皆有。

直至这时,于闵才倏地缓过神,不敢置信地向后靠着墙,惊愕间连杯子都忘了,随后砰地一下便是满地的稀碎。

条件反射性要去收拾,但又被林白辛拉住了,后知后觉的,于闵似乎终于清醒,反手推了林白辛一把。

却一点没使力,根本动不了对方分毫。

林白辛没有退让,还是挡在她面前,依然截断去路。

唇上的麻痒还在持续,像有细脚伶仃的虫子爬过,无比危险。于闵脸色迟来地变了变,总算有了该有的反应,望着林白辛,喉间的言语仿若被上了锁,半天才讲出一句:“你、你干什么……”

林白辛直白得过分,一五一十说:“向你确认。”

“这叫什么确认?!”于闵憋了憋,语气加重。

“给你证明,确认我没有弄混,这次不是分不清,能接受……”林白辛顿了下,自觉这样的话语不够准确,片刻,郑重改口,“证明这次是喜欢,不是别的。”

“……”

“感受会比言语更直观。”林白辛说,“话可以是狡辩,但感受不是。”

“……”

似是跟不上她思维的跳跃,明明方才她们还在冷战,林白辛还在道歉求和,刚刚是在解决另一件事,而不是这个。于闵想要反驳,她应当给予合理的回应,比如质问,比如生气,可一股劲儿卡在胸口乱窜,到处冲撞,搅乱她的意志和自控,不由自主地,身体的本能反应出卖了她的表面逞强。

热意的绯红漫上耳朵尖,脸上很快跟着发烫。

林白辛还在一本正经解释:“我可以肯定没有弄混,不是因为习惯,我也不是见你一面才有的这种感觉,是……是以前就有,只是我那时候没搞明白,重新见到你了,我才一遍遍确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你,我做了那些事,对你的伤害,现在你不信我,是我咎由自取,但我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是不习惯所以又来找你,这和习惯无关,你更不是习惯的附属品,你是——”

缓缓吸口气,林白辛很是认真,一字一顿。“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一连串的陈述比此时外边的雨点还密集,句句砸下来,反倒让本处于主动位的于闵招架不住,定定对上林白辛的眸光,于闵卡得不上不下,全然尽失先前的强势,一瞬间偃旗息鼓。

没有救场,没有打扰,偌大的客厅里仅有两个人干站着,连猫都进卧室溜达去了,老半天不出来。

而隔壁的周晋他们更是不能及时出现,那俩正乐滋滋看剧,哪有精力管这边,不会过来当电灯泡。

无所遁形,无可逃避。

于闵扎那里,良久,生硬冒出一句:“乱七八糟,听不懂你的逻辑。”



这天的雨从早下到晚,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驴打滚趴于闵租房的主卧枕头上睡着了,小家伙儿安心趴睡,下巴压爪子上,乖乖的。

林白辛进来找了它一回,但没抱走它,把猫留在了这边。

“我晚点再过来。”林白辛小声说,却不是对猫讲的,朝门口的人知会。

门口的于闵不进去,本意路过,无心在意林白辛进自己房间做什么,闻言,于闵修长的双腿抬起又落下,一会儿回道:“谁管你。”

说是晚点再过来,可人还是没走,仍留在这边。

本以为她要过去了,于闵进浴室洗手,刚收拾完地上的碎陶瓷手上脏的,在浴室里磨蹭老半天,洗到手背都搓红了再出去。

到外面,以为林白辛应该不在这边了,可出去一抬眼就瞧见人还在沙发上。

林白辛回身,说:“周晋他们两个在那边,我现在回去不方便,等会儿再走。”

抽纸擦擦水,于闵不那么冲了,别开脸,低声说:“随你。”

晌午十二点半,周晋他们可算是看完剧了,情侣两个这会儿研究点什么外卖,分明走几步就能过来,周晋非得线上发微信,分别问她俩想吃什么菜。

无视周晋的微信,于闵这时没心情吃东西,只有林白辛回了他,吃中餐。

雨天外卖送得慢,过了一个小时周晋他俩才拎着中餐过来,两人一进屋子就敏锐感觉出房子里的氛围比较古怪,可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好像更拧巴了,比原先还严重。

与女友面面相觑,周晋假意干咳两声,有意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硬着头皮提议:“要不咱们先填饱肚子,等吃完饭有了力气,你们两个再继续?”

女友应和:“我点了奶茶,一人一杯。”

草莓味的奶茶给于闵,林白辛先给她选,自己喝最后剩下没人要的那杯桑葚葡萄。

中餐还行,就是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诡异,周晋哪怕就是眼瞎了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哪里不一样了。

然而这次周晋学聪明了一回,同女友再次交换一个眼神,双双埋头干饭,谁也不吭气,不该提的绝不乱说。

林白辛给于闵夹了一次菜,小小的一块排骨。于闵起先没吃,放在碗里不动。

“这个挺好吃的,闵闵姐你别浪费。”周晋忍不住说,“而且这家外卖贵死了,这一份排骨就两百多了。”

于闵斜睨:“你很缺钱?”

“啊,你是要给报销吗?”周晋装傻充愣问。

林白辛说:“我给你报。”

周晋惊喜:“真的呀?”

“嗯,报双倍。”

“哇,还是我姐大方,姐你真好,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和腻歪的恶心语调,于闵吃掉了那块排骨,要账单,当场给报销了。

一顿外卖点了将近两千块,周晋败家子本性不改,于闵凑整转了两千块,周晋咧嘴笑,欢欢喜喜立马收了转账。

林白辛说到做到,也给转了双份,还给了一笔辛苦费。周晋和他女友两人都有,林白辛相当会照顾人。

当看到转账的数额,数清楚有几个零,周晋他女友不太好意思收,周晋不客气地接过女友的手机照单全收,不过脑子当着于闵的面张口就来:“这是我姐给的感谢费,除开外卖额外的钱,收吧收吧,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于闵耳朵不聋,听得一清二楚。

林白辛也给她转了一笔,比周晋他们加起来都多,不是微信转账,转的银行卡,微信转账有上限。

到账有短信提示,周晋瞅见了于闵的手机屏幕,嘴欠说:“哦豁,你发财了。”

于闵开口:“你不讲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能分我一半么,我缺钱。”

“……你没睡醒?”

“闵闵姐,你变了,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损人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实在忍不了周晋,下午停雨的中途,于闵赶走他,让这段时间别再来碍眼。

周晋高高兴兴滚了,觉察出她情绪明显和前几天不同了,留下一句“有事再找我”,拉着女友滚得飞快。

因为中间那一出岔子,没了第三方调和,两边房子接着便陷入了长久的别扭沉静中。

兴许是天气的缘故,连驴打滚都安安静静,不叫了,下雨温度降低,小家伙儿缩床上不是闭眼打瞌睡就是老实趴着,饿了才跳下床到食盆前吃两口,吃完又折回来睡觉。

一场雨下了两天多,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多雨,下一个晴天日还不知道哪天去了。

林白辛买了两套新的咖啡杯,一套纯白,一套兔八哥,兔八哥送到隔壁。

看在兔八哥的面子上,于闵没有拒收那套咖啡杯,可过后也没用这个,杯子放那里当摆设。

天晴后驴打滚又变得皮实,跳上台面,趁她转身用爪子扒拉咖啡杯,差一点就将杯子推地上。

于闵及时逮住小家伙儿,拍它后背:“下去。”

随后把咖啡杯换了位置,放进玻璃柜里,隔开驴打滚。

林白辛不知何时来的,目睹了全程。

看看玻璃柜,再看看于闵。

回身蓦然发现她,于闵先是一怔,接着若无其事转开脸,当起了睁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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