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友?

她们共同的老熟人?

一下子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于闵直觉敏锐,听出对方应该不是普通的朋友,她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的存在。

林白辛的交际圈子不算特别广泛,对方在京都的熟人于闵基本都已经见过了的,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来,还是林白辛不愿意见到的人……林白辛向来与人为善,跟谁都和睦融洽,就算心里再不喜欢,也不会搞得这么直白难堪,不给人家台阶下。

“白辛姐知道吗?”压下心头的疑惑,于闵装作不懂,模棱两可开口。

“当然知道,刚不告诉你了,你姐不答应见面。”林七说,“现在别人找上我,让我帮忙来着,我也挺为难的,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是。”

“哦。”

“这事别跟林白辛讲,只有咱俩知情,不能让第三个人发现。”

不乐意掺和进去,于闵不爱管闲事,没来由感到有些不舒服,挺排斥。

可以答应不说出去,但带话就免了。

“别呀,又不是大事,帮帮呗。”林七手欠,拉拉于闵的围巾,“我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找你,现在只有你能在你姐那儿说上话,其他人都不行。你是不了解,你姐那人吧,看着挺好相处的,其实认死理得很,我怕搞砸了,到时候她跟我算账。”

“我也怕。”于闵回道,“要说你自己说去,我不行,帮不了。”

“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成不,只要帮了这一次,下回不管你找我做任何事,我保证,绝对尽全力帮你。”

“不需要。”

“万一哪天就用得上了,是不,你不要那么快拒绝,先考虑一下。”林七循循善诱,使劲忽悠,“再说了,你姐就是还在生气,她和宋初就是吵了一架而已,又不是天大的矛盾,宋初以前对她挺好的,人也仁义,帮了她那么多,闹成这样挺没必要。”

“跟我没关系,不听。”于闵坚定,绝对向着林白辛,“那是她们的事,白辛姐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干涉。”

“哎,你怎么就不懂呢,不是让你干涉,你肯定干涉不了,是让你带话。”

“不带。”

“那你就忍心让我自己去找你姐?闵闵,你没那么狠心的,对吧?”

“忍心,你自己去。”

“……”

好说歹说,于闵最终依旧不为所动,林七只能放弃,强迫不了她,她简直就是又硬又冷的石头,比应付林白辛都更让人头疼。

林七走开了,于闵随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直至瞧见远处正和客人讲话的林白辛,旋即收回目光。

晚点等林白辛下班了一路回去,车上,于闵没提半句不该提的,林白辛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不像是遇到了困扰的样子,她还是一如往常,甚至中途开到路口,轻声问于闵要不要买街角口那家店的甜品。

于闵不要,林白辛还说:“这家出了新品,古月前两天买了些到店里,给了我一份,感觉还行。”

“那下次再来。”于闵说。

林白辛又说了别的,比如谁寄了东西到这边,其中就有周晋,周晋那小子念着俩姐姐,他到西藏旅行去了,弄了几十斤肉干送到这边,说要给她们尝尝地道的牛肉干。

还有,姑父上个月进了次医院,他人到中年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健康问题,高血压脂肪肝样样都沾点。以及——于家奶奶,于闵的亲奶奶病倒了,全家包括林白辛都知道这事,于闵却一无所知。

老人家昨晚晕倒送去的医院,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又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昨天要不是大姑过去及时发现,奶奶估计人都没了,这病抢救晚了很危险。

林白辛尽可能平铺直叙,事情已经发生了,让于闵跟着操心也无济于事,她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跟于闵讲这个,寻思于家那边应该还来不及通知于闵,果不其然,于闵确实不知情。

于闵和她奶奶感情不深,老一辈不喜欢郑清,连带着对她也不冷不热,她从小到大,两边的往来都不多,跟半个陌生人没区别。

但眼下听到这种事,即使没什么感情,于闵还是抬起头,有点子吃惊。

“她现在怎么样了,做没做手术?”

“做了,已经脱离危险了。”林白辛说,“昨晚就做了手术,还要住院,应该要观察一阵子,后面还有很长时间的一段修养期。”

于闵领会,懂林白辛的迂回示意,等到家了,终究还是主动打电话问候关心那边。

电话打给于盛聿,于闵没有老人家的号码,不论如何,该表示的一样不少。

破天荒的,这通电话意外的和谐,竟多了两分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情。于盛聿估计是脑子进水了,变得感性起来,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格外脆弱,且相当容易共情代入,于盛聿都快哭了,啰里八嗦的,说起当时的经过他比谁都害怕,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奶奶,更多的是怕那会是他的将来。

于盛聿害怕,很多年后的哪一天,他老得走不动道了,要是身边没人在怎么办,他到现在才惊觉家庭破碎的后果很严重,板子打到自己身上了,他喊疼比谁都大声。

这通电话令于家满意,可对于闵却是添堵,她不太会虚以委蛇,嘴巴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阵线紧紧缝上了,面对那边的讨好,她不但不感动,反而排斥反感。

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这也是林白辛犹豫的原因,本来不想告诉她的,清楚于闵知道这事,肯定会打电话给那边,而这通电话也必定会让她难受。

然而这事一定要于闵自己拿主意,那是她的人生课题,林白辛自知不应该过多插手,因此只是委婉提醒。

接连两件事压下来,那种憋闷的感觉更甚,于闵趴床上,将脑袋埋进胳膊里,装鸵鸟不想面对现实。

不过现实该来的还是会来,她阻止不了。

后一天上午,林白辛没去店里,也不在家,这人接了一个电话,当时还是大清早,于闵睡眼惺忪到客厅,林白辛见她出来了,不动声色放低说话的声音,转到外面的阳台关上门,避开于闵继续接听。

林白辛一般不会特意避开于闵接电话,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不管电话对面是谁,有多重要或私密,林白辛都不会避着她。

于闵看在眼里,走到冰箱前站定,想到林七说的那个人。

宋初。

是宋初的电话吗?

冰箱里有冰牛奶,于闵拿了一袋,咬开一个小角慢慢地喝。

冰箱里阳台比较近,站在这儿依稀能听到外面的讲话声,可不是很清楚。

林白辛像是不太爽利,对手机另一边的那个人没耐性,失去了平常的沉稳,谈话还没结束就挂了对面的电话。

对面又打过来,必须要和她谈完才行。

摁断,不愿意接听了,林白辛在阳台上站了挺久,老半天才进来。

于闵在她进来前合上冰箱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喝剩下的奶。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一点回来。”林白辛回到客厅,恢复了原本的沉稳,看不出任何异常,“你在家不用等我,有事打电话。”

于闵面不改色,应了一声,仿佛并没有偷听那些话。

“行,那你快去,等你回来。”

林白辛穿上大衣就要出门,打开门了,于闵喊住她,说了句:“我想吃昨天那家的甜品,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么?”

“行。”林白辛说。

这一趟出去了挺长时间,早上出门,晚上八点多回来,于闵一整天都守在家里,原本今天是想去书店买书的,可忽然没了心情。

林白辛到家两手空空,没带甜品,多半是忘了,或者因为什么事情来不及买。

于闵盘腿坐地毯上,埋头捣鼓拼图玩,待人进来了,识相不多话,等林白辛自己说。

但林白辛什么都没说,今天干嘛去了,还有甜品,一样都没给个交代。

林白辛出去不是为了店里的工作,于闵确信,因为在这人出去后于闵找林七试探了,林白辛今天临时休假,连店铺的门都没踏进去一步。

拖着一身疲惫进门,林白辛脸色不太好,明显事情进展不是很顺利,遇到了什么岔子。

这人不说,于闵便径自完成剩下的拼图,拼好了,到点回屋休息。

直到返校上课的前一天,那天林白辛究竟做什么去了,始终没个结果,林七都不知道,只有当事人清楚。

从这天后,于闵有事没事到店里转悠,一个人在家无聊,到那边待着帮帮忙,打发时间。

“要开学了,闵闵你不准备一下,成天过来不累吗?”林七开玩笑,觉得她来得频繁了些,“你天天都守这儿,比古月她们打卡都准时,再这样下去,店里是不是该给你发工资了,你快成我们这儿的员工了都。”

于闵借口拙劣:“我只是没处去,在家太闲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过来找你们玩。”

“出去玩呗,约上几个同学朋友,去哪儿都成。”林七说,“趁还在读书,尽量多出去转转,不然以后出来工作了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于闵听不进去,满心都惦记着那件事,哪有多余的精力做这些。

阴差阳错,于闵在店里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她想探究求知的真相,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却碰上了一个和“宋初”同名同姓的女人,对方是教于闵她们班马原课老师的女儿,和林白辛一个学校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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