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七过来送刚蒸好的米糕,今儿清闲,她和洛书一起做的这个,她有这边房子的密码,来之前给林白辛发了消息,可惜林白辛没有回复,于是顺道过来看一下。

“干嘛,见到我这幅表情,那么失望,这么不待见我。”林七眼尖,一下子捕捉到林白辛脸上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我可是好心过来给你送吃的,别人可都没份,只给了你,你这就有些伤人了啊,要不我走?”

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林白辛到桌子前,飞快收起过于外露的情绪,桌子上摆的前一晚的冷饭菜,一口没动的那种。

林白辛三两下就将桌子清理干净,冷饭菜都端进厨房里,可林七还是注意到了,嘴上一个字不说,当作眼瞎了瞧不见。

“尝尝,应该还可以,我吃着感觉不错,跟外面卖的差不多。”把米糕推过去,林七说,环视四周一圈,“屋里这么黑,外面阴天,怎么不开灯。”

开灯,拉开窗帘,林七本打算过来送了东西就回去,但见到这场面还是多待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硬找话唠。

米糕还不错,松软甜糯,林白辛勉强吃了小半个就吃不下了,胃口比驴打滚都小。

林七倒不逼她吃,吃不下不勉强,米糕放凉了口感更好,可以晚点再吃。

“对了,现在博士生一般几月份毕业来着?”林七忽而问起这么一句,“我记得好像不同学校不一样,是不,还有不同的批次,好像六月份和十二月多些。”

知晓她在暗示什么,林白辛径直接道:“嗯,X大一般是这两个批次。”

“那没几个月了。”林七说,“按照六月份来算,那五月就得申请答辩,五月份应该能弄完这个,然后交材料,申请学位,再搞搞手续,最迟七月半就能全部搞完了。这么估计的话,我再算一下,从现在开始,再过一阵子论文就得定稿了,对不对?”

全都对。

距离于闵正式毕业,还有半年多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足两百多天。

如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对方还会回去吗,会不会改变主意?

林白辛不清楚,反正周晋没说,要是对方改了计划,应该会提前通知周晋。

两百多天,也许中途就变了呢。

说不准的事。

但那相当于妄想,极小概率的事件。

林白辛认得清现实,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冷了的米糕不会更好吃,只是林七喜欢那样的口味,林白辛不喜欢,东西变得冷硬,不如刚端过来时香甜。

倒是驴打滚对米糕挺感兴趣,它嗅嗅闻闻,小心地伸爪子扒拉,随后趁林白辛不注意叼起半块米糕就跑,准备将东西藏起来,然而小家伙儿失算了,它仅仅咬了浅浅的一口,刚跳下桌子米糕啪嗒就掉地上,下一刻被林白辛捡走扔垃圾桶里。

为这,驴打滚翻了半晚上的垃圾桶,胖猫脑袋大脑仁却小得可怜,呆瓜得没边了,它不晓得桶里的东西被林白辛全扔了,费劲踮起脚,肉乎乎的身子拼命朝里钻,最后整个猫都栽桶里了,费力大半天硬是连米糕的影儿都没摸到。

林白辛全程旁观小家伙儿调皮,很好笑的一幕场景,但她笑不出来,半晌,过去将猫拎出来,驴打滚吓坏了,刚掉进去卡里面出不来,被解救后叫得比杀猪都凄惨,委屈得快上天。

接连几天,林白辛没空忙活店里,却雷打不动往租房那边跑,过去了也不找人,有时在楼下站会儿,有时远远看看。

402的客厅没有拉窗帘,从下面往上看,客厅里只要有人活动基本都能看到。

于闵的生活十分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不到十分钟就能出门,小区门口有流动卖早餐的餐车,她通常是买俩包子或者一块饼,外加一杯热腾腾的豆浆,边吃边赶地铁,几口囫囵吃完就快步冲进地铁站。

如果当天餐车不出摊,她则会去小区大门口的馒头铺打包一份肠粉,进小卖部随便买一瓶矿泉水,抄进背包里就开跑。

像千千万万到京都打拼的普通年轻人那样,一天天的日子就是重复地刷新固定的场景,上班、下班,吃快餐,草草应付得过且过的现实。

林白辛终于亲眼旁观到这种残忍的无趣,当年即使是在大姑那里寄人篱下,于闵也未曾过这样的生活,她通常是在家吃早饭,如果时间来不及就在车上吃,她不会死命地跑,气喘吁吁只为了赶上更早一班的地铁,更不会不修边幅地潦草走出门,她有轻微的洁癖,和林白辛一样,以前连袖口都要再三理好了才行。

心气儿没了,过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渐渐发现这些,林白辛心又向下沉,心口发酸,双眸也发酸。

过度的小套一住了一个多月都还没换,于闵似乎并不在意居住的环境,早就能适应这种落差。

一回生二回熟,多来一次就轻车熟路了。

于闵知道她在,林白辛从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楼下中庭有木椅,有时林白辛会坐椅子上,那里正对402的落地窗。

似乎并不在意林白辛的到来,或者说,是不上心,如同对待乏味的生活那样,于闵不曾刻意做什么,全都无视了。

不管林白辛出现在哪里,有两次还在医院见到她,于闵全都不为所动,任凭林白辛跟着,自己该怎样就维持原样。

论文定稿那天,于闵回了学校,林白辛也去了,不过于闵是去找老师,林白辛不能再跟着,她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等,可最后却未能等到于闵的身影。

于闵走了另一条路,并非故意避开,是有事去了趟行政楼,自然就绕到另一条离校的路上去了。

林白辛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入夜后的X大比她记忆中安静太多,经过这边的学生很少,她的存在格格不入,总是引来路过学生的打量。

九点半,林白辛才折返,回去。

回的不是自己的房子,是于闵那里。

402客厅亮着灯,白色的光柔和,照下来却很刺眼。

她们一上一下,隔着远远的距离对望,于闵站在那儿,始终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林白辛不期待她下来,不会那么想。

两年前,于闵也是这样的么?

不是,那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绝望。

下雨了,很大的雨。

回到车上,世界被大雨模糊颠倒,林白辛在车上坐了一两个小时,直到雨变小了才开车离去。

郑清的电话再一次打到林白辛这里,手机的另一边,郑清竟然在哭,带着哭腔询问她,将找到于闵的希望都寄托到林白辛身上。郑清的请求相当异想天开,好似还活在两三年前,郑清拜托林白辛能去劝劝于闵,以为她去劝会有用。

林白辛不回应,放任郑清在那边声泪俱下地诉说,末了,轻飘飘回了句:“我也希望她能听我的,那倒好了。”

听不懂那话的深意,郑清以为这是不愿意帮忙,事实上林白辛就算能劝也不会帮,确实没有想错,郑清又打电话找大姑他们,试图从姑父那里撬动僵局。

然而谁出面都不行,于闵做了就坚决不改,而林白辛,下一回和郑清通话,林白辛反问郑清:“你想逼她到什么程度,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

郑清错愕,一时无话应答。

林白辛还说:“早干嘛去了。”

那些话不应当从林白辛口中说出来,太咄咄逼人,而且不符合她一贯的做事风格,那很失礼,可林白辛就是说出口了。

没人愿意掺和这事,即便是大姑,当年为于盛聿擦屁股就做得够够的了,大姑选择中立,约等于站在于盛聿的对立面。

当初不好好教养,现在火落到脚背上才知道蹦跶,大姑老了,上岁数了,管教周晋一个都有心无力,哪有闲心管别人的女儿。

四平县的兵荒马乱影响不了这边,于闵不在乎,没人在乎。

林白辛给租房送了几次东西,但不是以自己的名义,私底下让师妹代送并保密,师妹仗义,一件不落将那些东西全搬到于闵那里,还不忘拍照汇报进度。

于闵用不上那些东西,她物欲低,什么都不缺,送去的东西一个没用上,全放在角落里吃灰。

小套一空间有限,不比大房子宽敞,多送几次,东西就堆不下了。

于闵将那些东西转手送了人,扔了浪费,毕竟名义上是师妹的心意,她还给师妹匀了一部分过去,师妹不要就强行给。

林白辛试着找她说说话,然而不是所有事情开口就能解决,有时候言语反倒使得局面倒退,于闵不乐意沟通交流,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周晋又到京都来了一回,老家成天闹得一地鸡毛不安生,于盛聿两人有事没事就找他,认定他能拉于闵回头,周晋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疯掉,索性到京都躲一躲,避开那俩偏执狂。

到了京都不去找于闵,对方最近正沉心准备答辩,周晋就不给于闵添堵了,于是顺道到林白辛这里转转。

“她还好么?”林白辛关心。

周晋摆摆手:“好着呢,闵闵姐心态稳,这些乱七八糟的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儿,小问题。”

不便在当事人面前提这个,周晋对林白辛大吐苦水,于盛聿是个实打实的神经病,他现在硬法子行不通,已经开始转向求神拜佛,寺庙道观去了好几座,跪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心性赤诚。

至于郑清,当妈的则比较简单粗暴,最近在张罗要为于闵相亲了。

林白辛捕捉到重点,蹙眉:“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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