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回那条消息,丢开手机,于闵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搭理扰人清闲的琐碎,对其视而不见。

继续敲电脑,指尖飞快点动,啪啪嗒嗒……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搞定手上的活儿,于闵这才停下,重新拿起手机。

找到本地一家宠物医院的地址,线上发给周晋,那家医院是本地口碑很不错的宠物医院,里面有一位医生是于闵认识的熟人,以前的高中同班同学,县城的宠物医院稂莠不齐,那位高中同学好歹正规专业出身,怎么也比那些只会闭眼挣钱的半吊子强。

林白辛现在带驴打滚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就是后者,可惜林白辛太久没回四平县了,对这边早已不了解。

周晋一会儿回消息:-收到。

接着发来一张截图,他把新的医院地址转发给林白辛了:-闵闵姐你也别担心,不是大事,待会儿等我空下来了,我就去找我姐,带她和猫去这儿。

周晋就是个十成十的现眼包,一件小事,硬是让他搞得比联合国开大会都郑重严肃,晚些时候,他还真来接林白辛和猫了,离开时不忘敲敲于闵这边的房间门,扯着嗓门将于闵喊出去,非得没脑子地当面汇报。

“闵闵姐,那我们现在过去,有什么事再跟你讲。”

对面的房间住了人——刚入住不久的林白辛此时提着宠物航空箱,而箱里装的那个胖墩儿小黄毛正奋力咬门,驴打滚不爱待在狭小的空间里,它使劲挣扎,又抓又蹬腿,企图“越狱”,等一个不经意间仰起脑袋看见对门的于闵,驴打滚立马老实了,停下了闹腾,变得极度委屈地冲于闵叫,弱弱地“嗷啊”。

一人一猫直直对着这边,于闵这时照旧不修边幅,头发因没来得及打理而翘起乱飞,上身U型低领口短T,下面穿着宽大发皱的工装裤,脚下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仗,也就那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还能勉强撑住气场,她半耷着眼皮子,半睡不醒的样子,很是散漫,当对上林白辛的目光,一触即分,她率先移开了视线,随后看了看驴打滚。

人和猫可没法言语沟通,仅仅看了下驴打滚,任凭之后驴打滚怎么扒拉箱子想要出来,于闵雷打不动,一声不吭,听完周晋的废话,于闵面无表情关上房间门,砰地一下,周晋毫无防备,他那张长得本就普通无奇的大众脸差一两厘米就被撞成平整的大饼脸,霎时住嘴不叨叨了,周晋机械地往后仰仰上半身,费劲地离远些,避免再来一次。

摸摸鼻头,周晋还挺乐,回身冲林白辛笑笑,眯着眼说:“估计刚午睡完,闵闵姐有起床气,应该是我们吵到她了。”

林白辛应了声,站了会儿才拎着驴打滚下楼。

换的那家宠物医院确实还行,驴打滚其实只是有点子应激,加上换新地方胃口不佳,小家伙儿打小就没出过远门,一直关在房子里长大,加上飞机托运给吓到了,所以这两天没精打采不乐意吃东西,但它今天已经开始适应,医生做了检查,小家伙儿身体目前比较健康,给开了舒缓情绪的药,让回去吃两天加观察,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应该就没事了。

这种情况只要能主动进食就是小事,驴打滚进了医院酷酷炫医生送的肉泥,看那样子状态还蛮好。

医生似乎清楚林白辛的身份,诊断结束又送了三袋肉泥,叮嘱林白辛回去后可以喂驴打滚这个。

“它这几天不爱吃粮很正常,有的小猫本来就不爱吃这个,长途颠簸有了情绪肯定就更不愿意吃了,不吃粮暂时吃点别的也没关系,只要营养能供得上就行,这就跟人一样,不舒服的时候没胃口吃正餐,那吃汉堡喝奶茶也可以了,能吃进去什么就吃什么。”

以及,医生还建议林白辛回去了煮虾和鸡胸肉什么的喂驴打滚,最好是拌着肉泥一起吃,驴打滚喜欢这个吃法。

不能白拿那么多肉泥,林白辛坚持原价付款,医生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撒谎:“已经有人付过钱了,你再给,那我就是收了两次钱,这说不过去,我也没法跟人交代。”

医生送的肉泥网上买不到同品牌的产品,也许是四平县地方太小,这边的宠物店也找不到这个牌子。

林白辛想多买些囤着,毕竟这点肉泥都不够驴打滚吃两天,结果宠物店的员工查了又查,告诉她:“这个应该是医院自制的吧,你拿回去记得快点喂,放冰箱里保存,别放久了,最多两三天就必须吃完。”

医生也是这么嘱咐的,肉泥不能放太久,保鲜期就两天,超时必须扔掉,不能再给驴打滚吃。

驴打滚的确爱吃肉泥拌虾,而且还得将虾肉捏碎,小家伙儿不喜欢整颗的虾,喜欢弄碎了再吃。

揉揉它的脑袋瓜子,林白辛坐它面前,驴打滚边猛吃边发出咕噜响,它太爱这个口味了,小家伙儿的喜爱多年如一日不变,爱吃这些。

医生叮嘱最近别再带驴打滚外出,主人还得多陪陪它,林白辛严格遵守医嘱,坚决不再带驴打滚出去,甚至拒绝了酒店保洁的每日打扫。

然而“患者”本猫似乎与医生的意见持相反的态度,驴打滚总想往外面跑,只要门一开,它就卯足劲儿向外冲,好几次都被林白辛及时拦下,不然要是跑出去跑丢了就难搞了。

周晋不解,嘀咕:“这猫脾气还挺冲,这么倔,也不知道随谁,不是说猫不需要出门吗,一辈子待在室内都行,它这咋还反着来,总是跑出去,干嘛呢这是……”

念叨着,忽而灵光一闪,周晋朝门外瞅瞅,视线穿透门板望向另一边的房间,他一下子咂舌,抓住驴打滚的后颈,疑惑地看着它:“不是吧你,这么通人性,你又不是狗,猫还有这功能么……要不我带你出去?”

驴打滚不爱搭理周晋,更听不懂人话,它听不明白这是在和它打商量,所以当周晋要抱它的时候,它疯狂挣扎,几乎将自己拧成麻花,直到周晋把门打开,宛若被点了穴道,驴打滚瞬间就不扭了,消停下来。

再次敲对面的门,对面不开门就催命似的敲,周晋厚脸皮,直至门打开了才收手。

把猫递上去,周晋腆着大脸笑:“你好,同城快递请签收。”

“……”

“嗷~”

驴打滚配合地叫一声,被高高举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甩甩尾巴。

“你有病?”

杵原地不动,于闵不签收,太阳穴不由自主抽了抽,咬了咬后槽牙才出声。

周晋“啊”了下,反问:“咋了,有病你管治?”

两人谈话间,驴打滚扭两下终于挣脱周晋,倏地跑进对面房间,四条腿蹬出残影了都,进去就没影儿了。

房间里窗户大敞开,还没关,于闵脸色一变,没空跟周晋啰嗦,赶紧进去关窗找猫。

周晋反手关上门,也进去帮着找猫。

驴打滚跑进厕所了,小家伙儿躲洗手台底下不肯出来,仿佛清楚于闵会赶走自己,驴打滚死活不出来,谁碰它,它炸毛脾气就打谁。

不过还好不伸指甲,只是用爪子打两下,否则一爪子过来就能他们抓出血痕。

忙活半天才把猫逮出来,驴打滚玩够了,任由于闵抱着,它很乖,还会趴于闵肩头上搂住于闵。

周晋趁热打铁,打感情牌:“闵闵姐,你看这猫多好,它就是认你,刚蹲门口叫大半天了,要出来找你,我这也是怕它出事才带它来看你的,人医生不说了么,要注意它的情绪变化,不然很容易加重病情,你就让它在你这边多待会儿吧,晚点我再送它回去,不需要你去送,成不?”

猫都进来了,于闵也不能明着赶周晋出去,只能把人留下。

过后,驴打滚在这边玩累了,周晋说到做到,他送驴打滚回对面,不需要于闵送。

猫和人不一样,猫没有边界感,而且霸道强势一根筋。

自打去了于闵那边一次,驴打滚便认定了整层楼都是它的地盘,有事没事就闹着要出去转悠,它不允许房间关门,想出去了就叫,出去晃两下又要回去,回去后发现门关上了又叫个不停。

周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时伺候女友都没这么忙累,现在对一只猫却束手无策,好在他最近很闲,天天伺候猫都不成问题。

周晋成了遛猫专业户,上午遛驴打滚两趟,下午也遛,晚上还遛……驴打滚太能折腾,周晋没办法,只能把整个一层楼的套房全包了,不然小家伙儿这么烦人,也太打扰其他房间的客人了。

包房的钱掏出去不到俩小时,周晋分别找到于闵和林白辛,要求一人报销一半。

“你们的猫,你们自己负责,快给钱,我的那份工钱就算了,记个人情就成。”周晋理所当然开口,“对了,如果可以的话,餐钱也给我报了。”

于闵没给报,林白辛报了双倍。

周晋乐癫癫收了钱,对于于闵不给报销的“报复”,周晋小心眼子不嫌累,此后更加频繁带驴打滚去于闵那里。

为了方便,周晋还特意买了七条不同颜色的牵引绳,一天换一条,换满一周为止。

驴打滚这时起就开始两边待了,这边半天,那边半天,小家伙儿其实不咋怕陌生的地方,它只是不适应飞机托运,落地后多待几天就又恢复原样了。

于闵会给驴打滚煮猫饭——周晋和驴打滚待出了感情,听说小家伙儿爱吃于闵做的猫饭,周晋二话不说买来一堆食材和用具,“强迫”于闵做饭给驴打滚吃。

“咱当猫就够可怜的了,那么小一点,又不能说又不能干啥,人怎么养它就怎么活,闵闵姐,你得对它好一点,你看它多喜欢你。”周晋讲得头头是道,“我上网查了下,原来猫真的会认主,我看它对你最亲了,多黏你。2”

于闵最近挺忙的,她虽然没有进医院,不干本专业,但不代表她不干活儿,不做别的。

她往江舟的工作室投了钱,和周晋合开了一家火锅店,最近又有计划投资医美——只是计划,还停在最初的有想法阶段,她更没钱,搞医美赚头大,但风险高成本高,她不想动名下那些郑清他们给的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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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就得工作,不当医生也没法完全躺平,只不过相对没那么辛苦无趣而已。

不过再忙,于闵还是会给驴打滚做猫饭,驴打滚爱吃鲜嫩多汁的鸡胸肉,老了它不吃,于闵总能掌握火候,每次煮出来都是它最爱吃的口感。

周晋又向林白辛转达,现在“孩子”天天往另一边跑,林白辛这边被冷落了,周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口就是:“虽然离了婚,但是为了孩子……”

当他说话就是放屁,林白辛充耳不闻,一会儿发现新买的一堆猫玩具里面还有饼干,无心扫了眼。

周晋立马说:“闵闵姐买的,你吃不?”

饼干留了一半给林白辛,周晋真有病,等再去于闵那里,明知故问:“那啥,你昨天买的那个饼干,我姐挺喜欢吃的,我给了她一些,你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用,给都给了,吃都吃了,总不能吐出来再收回。

周晋挺公正,绝不厚此薄彼,过后又将林白辛那边的零食带到于闵这边,等于闵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坦白,全是林白辛那里拿的。

捏捏薯片包装袋,夸擦两声响,于闵实在没憋住,将袋子团成一团砸过去。

周晋抱头乱窜,高喊:“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还跑到林白辛那边求救,大声疾呼:“姐快救我,啊啊啊啊!”

于盛聿还在发疯,精神状态不是很乐观,他和郑清已经不是一条战线了,郑清自打那次相亲落空后就再也不管这些了,也许是认命了,也许是不想一味地出头,担心这样下去会和于闵搞成前几年那样,甚至更差,郑清将这个烂摊子甩给了于盛聿,一如于盛聿当初把那些破事甩给她。

现在的社会风气虽比早些年开放包容,但耐不住还是会有各种风言风语,于盛聿试着又找过于闵很多次,可惜这下没那么好运,他找不到,于闵半个月后离开了四平县,去了锦城。

于盛聿不知情,周晋对外瞎放风,忽悠全家,说于闵还在四平县,前两天还见到了她。

于闵是周三大清早开车去的锦城,林白辛也去了锦城,周晋顺路载林白辛,照旧是将各自现在的住址发给另一方,发完还问一句:-喂喂喂,收到了吗?

林白辛在锦城没有固定住所,去了那边住的是林七她们的房子,而于闵还是继续住酒店,周晋给订的酒店,距离林七她们的房子只有几百米远。

到这时候,于盛聿是怎么找到于闵在京都租房的地方,这个事情才真相大白。

于盛聿喝多了自己透露,他是先找到林白辛那里,跟踪林白辛才找到于闵的租房,他对所有人都说了谎,压根不是有人给了他地址。

没有郑清的助力,于盛聿更不能拿于闵怎么样了,他好面儿,不敢闹大,而于闵的再次离开正好将那些风言风语暂时平息下去,正主不在四平县了,没过多久,那些长舌头渐渐便不再将这个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于盛聿从来都是没志气的缩头乌龟,在这件事上也是,指指点点少了,他开始自我洗脑麻痹,怕这事又翻出来,所以慢慢地就不找事了,只有偶尔脑子进水了才会继续试着找找于闵,找不到又装没事人一样缩着。

“舅舅说他要出家,在找大师了,不过这阵子暂时还没找到愿意收他的庙。”周晋摇摇头,属实不能理解,记忆中于盛聿是那种很有威严的大人,可能是他们这一辈长大了,又或是于盛聿老糊涂变异了,于盛聿简直是越来越不可理喻,越来越不正常,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幼稚。

不乐意听于盛聿的破事,于闵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很烦。”

周晋领会,立马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于闵解释:“不是说你烦,是他。”

“理解。”周晋爽快回道,“知道的,我又不烦人,舅舅才是,我都嫌他烦。”

这事也告知了林白辛,毕竟不能让人被白白冤枉,不过林白辛却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她一直在意的都是这个事带来的后果,而不是其他的,既然上次就同于闵讲清楚了,相亲的事也没了,别的就不重要了。

“姐你看得真开。”周晋说,“反正这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是受不了,我得闹到天翻地覆才行。”

林白辛不是看得开,而是凡事都有排序,在她这儿,排在最前边的不是于盛聿那些人,更不是这些事,通通都不重要。

搬到锦城后,驴打滚不能再两边都待了,小家伙儿只能和林白辛一起,它还是每天都蹲房门口,妄想出去晃悠,以为新地方还是酒店那样,对门就是于闵的房间,过去就能找到另一位主人。

于闵不会到这边来,一次都没来过。

周晋经常帮忙带猫饭过来,再苦不能苦孩子,于闵还是放不下小的,一周做好多次猫饭。

锦城的分店工作量比京都的总店少,林白辛去了分店两次,那边的店面比京都的大,整个店占据整个两层小楼,前后还带有院子,二楼靠东边的最里侧是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内,林七临走前准备了一件东西,打开桌上的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林七留给于闵的毕业礼物,走前落这里没能带走,希望林白辛能代自己转交给于闵。

视频通话中,林七说:“你能去不,不能,或者不想去就算了,我再找找别的人。”

林白辛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去吧,没事。”

“能行不?”

“嗯。”

“要好好的,别吵架。”

“嗯。”

林七还说:“那我约闵闵出来,先订个地方,你们喜欢法餐还是西班牙菜,不行不行,太浪漫了点,气氛不合适,要不还是中餐,订个包间,这样私密性强一点,怎么样?”

林白辛都行,不挑。

最终订的中餐,林七极其擅长相处之道,绝口不提送东西的是谁,只告诉于闵去哪儿,见面的时间,说自己要请于闵吃饭,搞得好像是她过来了。

于闵倒没起疑,那一天独自一人就去了,到了地方,不出意外仅有林白辛等在那里,林七的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唯恐天下不乱,林七还拉了一个群,打群视频过来,生怕她们谈不拢,隔着网线当起了和事佬,在手机的另一边愣是监督两人吃完了这顿饭。

一顿饭结束,视频挂断,整个包间里才陷入巨大的无声漩涡中,于闵坐的位置离林白辛很远,位于林白辛的正对面,桌子不大,两人却隔得很远很远。

林白辛先打破沉默,即便于闵只听不回应。林七只让带一份毕业礼物给于闵,林白辛给出去的却是两个盒子,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张兔子形状的镂空金书签,底部的吊坠上还镶了两颗钻石。

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是林七送的,于闵一下就能看出来,是谁显而易见。

“毕业快乐。”

林白辛轻声说,迟来地祝贺。

于闵没收这份礼物,放着不动。

“之前就想给你,但是一直没机会。”林白辛说,“希望你喜欢。”

于闵淡然,将盒子推回去。

她不喜欢。

“我不需要这个。”

“嗯好,那我重新换一个,下次再给你。”林白辛就像没脾气似的,一点不置气。

她那样子更让于闵生出一股无名火,莫名就堵得慌,于闵终究忍不住拉下脸,说不清楚哪里让人生气,总之就是火大。

始终坐那里不动,全程不苟言笑,于闵不着痕迹紧了紧手心,半天都无从找到能推开对方的机会。

“不用。”过了好久,于闵才又说,拒人于千里之外,明着表示,“我不想要。”

林白辛明白了,可到最后也没将东西收回去,本就是为这人定做的东西,她不要,那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要就放那里,林白辛不愿意收回。

讲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于闵终究还是忍不住,蹭地起身,要走。

可还没到门口,林白辛叫住她,对着她孤伶的背影,林白辛迟疑了半晌,随后温声挑开了讲:“对不起,又让你很难做,我太冒进了,但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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