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拜师?

若真是来拜师的,怎会自始至终都直挺挺站着,连半点礼数都没有?怎会被胡青牛三言两语便激恼了怒了?怎会听了王难姑的话非但没有露出为难之色,反而浮起杀意?

他为何要来蝴蝶谷?

小六又为何会跟他走在一起?

胡青牛见殷梨亭神色有异,质问道:“我看你们分明另有目的,说,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殷梨亭犹豫了片刻,问道:“前辈,这两日可有一个左臂中毒的中年男子上门求医?”

胡青牛冷笑道:“兜了半天圈子,原来是冲他来的,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就知道背地里使龌龊手段害人!”

殷梨亭辩解道:“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想……”

王难姑喝道:“废话少说!师哥,咱们就替那位贵客清理了这两个祸害!”

他们二人一个钻研医术,一个专攻毒经,武艺虽然寻常,但突然向殷梨亭扑来,着实有点措手不及,慌乱中闪避开来,叫道:“两位前辈听我说,你们误会了!”

杨逍看着他们缠斗,眉头渐渐皱起。

那穆云看似手忙脚乱,左躲右闪,却次次都恰到好处的避开胡王两人,甚至有意将殷梨亭引入他们中间,让他陷入困斗之中。王难姑使毒本领天下无双,见她手里多了两枚银针,杨逍冲口喊道:“难姑且慢!”

这句话一出口,他突然就明白了穆云的用意。

原来他是想以小六逼自己现身,自己居然还着了他的道!

胡王二人正想唤他,却被他摆手阻止。殷梨亭看他安然无恙,惊喜道:“杨兄!”

胡青牛大为意外:“怎么,你们还认识?”

杨逍点点头:“都是误会一场。”

胡青牛与王难姑对望一眼,颇是不解。

看这年轻人的身法招式,大气天成,浑然一体,似乎出自名门,左使向来最讨厌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什么时候结交起来了?

殷梨亭急切问道:“杨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杨逍含笑道:“多亏了胡神医,已经将毒解了。”

殷梨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久未说话的穆云突然开口道:“胡神医不是立下规矩非明教中人不救么,莫非这位兄台是明教的人?”

杨逍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即不承认,也不否认,神色自若道:“我与他们夫妻相识多年,自不是寻常外人可比的。”

他这个“寻常外人”自然是有意说给穆云听的,穆云尴尬一笑,不再多问。

折腾了这大半天,天色都已经暗了,胡青牛便道:“得了,看在你们跟杨……杨兄弟的份上,就留你们住上一宿,明早再走吧。”

说罢又瞟了眼穆云,警告道:“拜师一事休要再提,否则我现在就将你们赶出去!”

☆、第 15 章

15、

入了夜后,蝴蝶谷便是一片寂静,月色轻薄,在雾霭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王难姑难得肯与胡青牛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乐得胡青牛眉开眼笑,拿出珍藏多年的美酒招待他们。那酒是用各种名贵药材酿制的,香气浓郁,喝在嘴里滋味太不相同,虽有大补功效,杨逍却有些不习惯,寥寥几杯下肚,便就不再喝了。

吃过晚饭,王难姑为他们安排了床铺,便回自己屋去了,胡青牛似乎有话想跟妻子说,跟杨逍招呼声,也跟了过去。穆云伸了伸懒腰,一幅困极的模样:“殷兄,杨兄,在下先去睡了,明日起程时记得叫我,告辞。”

杨逍看他离去,半晌才道:“你怎么会与他走在一起?”

殷梨亭道:“是前几天偶然遇上的,他说想来蝴蝶谷拜师学艺,我心里担心你,便随他一块来了。”

杨逍失笑道:“怎么,你还怕我晕在半路上?”

殷梨亭挠挠头,笑得腼腆。

屋子里还飘满了那药酒的味道,杨逍打开门走出去,微风拂面,夹杂着院中花草的清香,分外怡人。他知道殷梨亭就在后面,却并没有回头,只是道:“那日我不辞而别,你为何还要寻来?”

殷梨亭跟着他的脚步:“杨兄的伤因我而起,若非亲眼见你平安,总是放心不下的。”

杨逍心中一动。

女山湖畔雾气环绕,月光如揉碎的银缎子般散落在湖面,粼粼闪动,远处青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水墨一般轻描淡写,勾勒出如诗如画的意境。他微微叹息,说道:“你觉得穆云这个人如何?”

殷梨亭如实道:“倒是个挺爽快的人,只是他出现的实在太过巧合,白天里见了胡神医虽也是毕恭毕敬的,但总觉得少了份诚意,就像是在做给人看的一般。”

不错嘛!

几天不见,洞察力提高不少啊!

杨逍一笑,又问道:“还有呢?”

殷梨亭沉思片刻,说道:“他说话明明恭敬有理,不知为何还是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不过这或许跟他出身官宦世家有关吧。”

若是一个寻常官宦子弟,会千里迢迢跑来拜一个江湖人为师么?

好吧,退一步万讲,就算他当真沉迷医术,为何在寥寥数语之后就打了退堂鼓,仿佛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

难道他的意图就是要引殷梨亭来蝴蝶谷?

可这是又为何?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充其量也就有个响当当的师傅,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杨逍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殷梨亭浑然不觉,失神走着,一头撞上去,抬头就见到杨逍正无奈地看着自己,连忙后退好几步,脸涨得通红,尴尬不已。

杨逍好笑道:“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殷梨亭像下了很大决心般问道:“杨兄,你与明教当真没有关系吗?”

他的眸子明亮如星,直直望着他。

杨逍避开那目光,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叹道:“何必一定要问个究竟呢,有些事糊涂一点岂不更好。”

殷梨亭愣了下。

杨逍回望他的眼睛,淡淡笑道:“倘若你愿意相信我……”

两人相对站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看不清彼此眼中的神色。

良久,殷梨亭点了点头。

他愿意相信他,即使心里有怀疑,他也选择相信他。

因为,唯有相信,才能让现在这种平衡持续下去。



回到房里,杨逍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穆云。

他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只茶杯,面带微笑地看着杨逍推门走进来:“我可是等你大半天了,杨左使。”

杨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什么人?”

穆云啜了口茶,怡然自得道:“杨左使真是健忘啊,方才不是介绍过了么,我姓穆,单名一个云字,来自京城,父亲在朝为官,我呢即无功名也无权势,充其量就是个吃喝玩乐的闲人。”

杨逍嘲弄道:“你这个闲人真是处心积虑啊。”

穆云望着他笑:“过奖过奖,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鼎鼎大名的明教左使。刚才看你跟殷兄弟在湖边散步,似乎交情非浅啊,不知明教何时与武当套上关系了?难道是想借此在中原寻来一席之地吗?”

杨逍面色骤冷:“你说什么?”

穆云叹道:“明教历代人才辈出,阳教主更是难得一见的英雄,只可惜与中原武林格格不入,被视为邪魔歪道,真是令人惋惜。张真人再厉害,充其量也就是个武当掌门,以他一人之力,是帮不了你们明教入主中原的。”

杨逍冷笑问道:“那依穆兄的意思呢?”

穆云胸有成竹道:“明教若想一统江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与我们合作。”

杨逍道:“你们?你们是谁?”

穆云笑道:“只要左使应允了,他日自然会知道。只不过在下有件东西要向左使讨要,还请左使成全。”

杨逍哈哈一笑:“说了半天,你终于肯说到点子上了!”

穆云举杯道:“那件东西左使留着也无用,你我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杨逍脸上笑容虽未减,可眼神却冰寒彻骨:“兄台当明教是你布局的棋子,当杨某是凭你使唤的仆人么?笑话!”他猛得站起,一张桌子在他掌下哗啦碎成两半。

穆云居然还沉得住气,不急不缓道:“左使想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就不知明日殷六侠问起来该如何向他交待。”

杨逍笑了一声:“杀你?我为何要杀你?东西就在我身上,就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拿!”

穆云站起身,神情冷漠:“杨左使想清楚了?”

杨逍斜睨他道:“杨某随时恭候大贺。”

穆云拍手大笑:“好,很好!看来我在蝴蝶谷走的这一趟大有收获啊,不但结识了武当殷六侠,还见识了明教杨左使的气魄,真是大幸,大幸啊!麻烦杨左使告诉殷兄一声,在下要事在身,先行离去,他日有缘重逢,便不知是敌是友了。”

杨逍冷声警告道:“你若敢动他一根寒毛,我便要你十倍偿还。”

穆云扬眉一笑,道:“那杨左使就好好护着他吧。”

说罢,转身离去,徒留这满地残藉。胡青牛披着外衣从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问道:“什么事这么大动静……咦,这是怎么了?左使,发生什么事了?”

杨逍看着窗外月光,眉头紧皱,长叹一声,喃喃道:“以后怕是没有宁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某原因,本文停更一星期,下周准时恢复,为了表示歉意,奉上我家床单君画的殷梨亭一张,下周更新上再上封面~~~

吼一声:床单君好给力!!!继续打劫杨逍一张!!!

☆、第 16 章

16、

有人说只要心机轻、心事少的人睡觉才能安稳,才会舒坦,殷梨亭恰巧就是这些人中的典型代表。一夜无梦,大清早还能在欢快的鸟叫声中醒来,的确是一件美事,可如果一睁眼就看见有个人趴在床头,两眼直勾勾瞪着自己怪笑,那该是什么状况?

前一秒还在混沌中的殷梨亭被这个笑容瞬间吓清醒了,抱着被子下意识往后缩,好半才天认出眼前这个人:“胡……胡前辈?”

胡青牛堆了一脸的笑,跟朵花似的:“醒啦,昨晚睡得好么?”

殷梨亭惶恐地点点头:“嗯……嗯……”

胡青牛凑过来神秘兮兮问道:“我说,你跟我们杨兄弟是什么关系?”

殷梨亭又往后躲了躲:“算是……算是患难之交吧。”

胡青牛一脸不解,嘀咕道:“奇怪,他这人一向独来独往,连教中兄弟都不太得搭理,什么时候跟个武当的毛头小子走的这么近?”

殷梨亭没听清他在念叨什么,小声问道:“胡前辈,您还有事么?”

胡青牛很纠结,喃喃念着:“我就是奇怪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殷梨亭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穿鞋子拿衣服一边溜走一边回头张望,胡大神医仍然半蹲在床前,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似乎很感概。殷梨亭好不容易摸到门边,正准备开门,那门突然就自己开了,毫无防备的他被撞个正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清早就被连吓两次!

殷梨亭捂着额头在心里哀号。

杨逍握着门把手愣了半晌,才道:“你没事吧?”

殷梨亭顶着脑门上那一大块淤青摇头:“没……没事……”

胡青牛终于放弃了他的碎碎念,乐呵乐呵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去给你拿点散淤的药。”

他虽被称作“见死不救”,但帮人治个肿包应该不算坏了名号,况且在杨左使发飙之前,遛为上策,快走!果然,他刚闪出门,就听见杨逍很不悦地身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遛,马不停蹄的遛!

权当没听见!

胡青牛闪得飞快,眨眼就没了踪影。

杨逍看看殷梨亭这衣衫不整的样子,皱皱眉,黑着脸转身就走了。

咦?

这是什么状况?

殷梨亭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整理好衣装,跟着走出门去。

刚进厅子,他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桌上摆上王难姑特意做的早餐,清粥小菜,还热腾腾冒着气,他们三人各坐了一方,面前碗筷动也未动。杨逍脸色阴暗,胡青牛坐立难安,王难姑对殷梨亭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殷梨亭疑惑地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有头绪。

他的额头还肿的老高,杨逍拿了桌角的药贴,拉他在一旁坐下,撒了外层,敷在他额头上。

殷梨亭摸摸脑门上这块多出来的黑色膏药,眨眨眼晴,抬头冲他一笑:“多谢杨兄。”

杨逍看他看这好玩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屋子里的愁云惨云倾刻消失无踪,胡青牛与王难姑对望一眼,扑哧一声乐了。

殷梨亭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杨逍心情大好,拍拍他道:“不早了,吃饭吧。”

殷梨亭接过王难姑盛好的粥,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问道:“穆兄呢,还没有起来么?”

杨逍淡淡应道:“他昨晚说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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