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参见父皇。”推开御书房门,公子城便拉着许梦跪下来。

可是屋内却一片寂静无音,许梦悄悄的抬头瞥一眼,这屋内哪有什么人,只有两个丫鬟守在这里。这时一个丫鬟上前,“二皇子,皇上吩咐让你在这里等候他,他有事。”

公子城闻声这才抬头,果然屋内连他的影子都寻不见。

虽分别六年,可他却露出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起身带着许梦到椅旁坐下歇息,就仿若这里不是皇宫般,两个丫鬟自觉的退下去。

能让他避而不见自己这八年载未见儿子的人,就只有一个,那个如今是享尽荣华富贵帝王爱的女人,怡贵妃。呵,好一个怡字乐贵妃。

“公子,你不开心。”八年未相见,而如今见到自己的父皇应当是欢喜的呀,许梦这么想着,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呢!

他侧过脸,那妖冶狂傲的气质添加几分琢磨不定的神秘感,“想知道因为什么吗?”

☆、你不开心(2)

许梦笑吟吟的摇了摇头,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这样的笑将气氛缓和不少。

“我和良凡是亲兄弟,可公子权他不是。”公子城缓缓道出,墨发下的眸明显黯淡下去,“我和良凡的母妃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许梦差点惊呼出声,若是这样,那该被封为太子的应当是公子城...可为什么皇帝要封公子权为当朝太子?

“你也很好奇有为什么他会这样做吧?”公子城侧过头注视着许梦,笑得有些苦涩,“母后同那公子权的母妃怡贵妃是亲姐妹,姐妹彼此之间斗心斗角才是最可怕的,她们都很了解对方,以至于相斗之下,总会有一人颓败。”

“难道是那怡贵妃斗赢了?你母后怎么办?”

是啊,怡贵妃斗赢了,而他的母后呢?他的母后被指责害杀害那怡贵妃的另一个女儿,刚出声还未满月的小公主雪嫦。

皇上大怒,认为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便立刻下令废了她的后位,三日后处斩公告天下。

可她母妃什么也没说,被人静静的扶起来,直到离开,一直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怡贵妃。她好狠,狠到为了推走这个亲姐妹,不惜杀掉自己还未满月的亲生女儿。

当时他还小,只是在刑场的时候被两个奶娘死死的护着,任凭他和良凡如何挣扎也不放开他们。

挥刀落下时,她的母后至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仿佛都是她一厢情愿。至终,怡贵妃终于昂首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算姐姐是皇上自己心爱的女子,是天下皆为赞扬的皇后,可还不是被他自己下令处斩了?另一方面,就算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她因妒心杀了人,应当与庶民同罪。

这时陪在皇上身边陪他度过这煎熬的几月的人,是怡贵妃。

是呀,她们是亲姐妹,长得如此相像,他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皇后的影子。可她也在失去至亲的悲痛之中,他怎么会不理解?

为了补偿这个同样是一直默默无闻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失子之痛,他竟废除皇后儿子的太子之位,立怡贵妃的儿子公子权为当朝太子。

此举虽遭天下众人非议,可他为了掩人耳目遮人口,便在太子立位后的次日,将公子城和公子良凡秘密送出宫,诏旨宣告天下他们失母心痛切之,已自弃皇位要去皇陵守候母后永世。

“三年之后,朕会接你回来。”

这是他那无情父皇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和良凡在皇陵忍受欺凌折磨时,可以唯一支撑下来的理由。

☆、你不开心(3)

所以他和良凡一直等,一直等,熬过三年,就会重复皇朝。三年是何等的漫长,等他们熬过来时,却没有等到他的接见,只听见他下旨昭告天下,说他和良凡已经不幸遇匪刺杀身亡。

好一个不幸刺杀身亡。

“可后来呢?你怎么会出现在洛阳城?”许梦听得心惊胆颤,宫内的女人为争帝王爱可以如此不择手段,着实让人心寒。

“因为心有愧疚,将我和良凡安置在敌国,这样就没人会去没人会知道他们是谁了。”公子城一字一顿道出这几个字。

熬了三年,当他同良凡从皇陵出来时,只是被秘密遣送至那敌国的都城,洛阳城。

他给他和良凡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富可敌国,因为他自知愧疚,从此以后便再了无音讯。

留在他身边的是母后生前一个十分忠诚的部下匡候,母妃去后,他誓死跟随公子城。

可他不甘,他要用他给自己富可敌国的财富,夺回自己本就应有的权利。

“那怡贵妃定是以为我死了吧,可上天偏不如她愿,我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并且要让她知道,自己亲姐妹的儿子回来替她母亲报仇了。”

许梦自知活得很好是什么意思,他这么多年暗地招兵买马就是有朝一日能造反,是吗?这样的公子城好可怕。

“权利真的那么重要么?”许梦喃喃道出这几个字,得到了权利,可身旁的一个个人都在勾心斗角,一辈子都置身于这样不安的境地,还真比不上在南邪生活几月逍遥的日子。

“重要。”公子城淡淡的回答她的话,仅两个字便让她从头凉到尾。

“吱——”门被推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公子城冷眼一看,拉着许梦起身,然后跪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他明显的身形一颤,儿臣参见父皇...他真得在他眼里还算是个父皇?“起来吧,不必多礼,八年未见,长大了。”

“都是托父皇的福。”他语气里带着冷冰冰的讽刺。

“城儿,朕知道这几年来苦了你和良凡,可你能否也体谅下朕?”他真正像个父亲一样把他抱着,怀抱温暖。

这样父亲的怀抱却再未温暖他的心,他只听见公子城在他耳边低声喃喃,“我要替我母后讨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话落,皇上身形一颤松开了手,“城儿,你还在记恨父皇是吗?”

公子城默不作声应允。他恨,他当然恨。

他恨当年他对母后的绝情,他也很他欺骗他信守整整三年的话,他更恨他为了害死自己母后的人,而将他和良凡弃之他国而不顾。

☆、你不开心(4)

“罢了,既然你回来了,便住在你母后生前的栖凤苑吧。朕有些累,要回去休息,王守是我身边的太监,一会便由他带你去。”皇上扔下话匆匆离开,显得逃离的背影有些仓促。

许梦见公子城还站在原地不动,起身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呼唤,“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公子城冷笑,打算怎么办?他说了罢,要替母亲讨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见公子城不说话,许梦自讨没趣的努努嘴,只好上前跟上公子城的脚步。

栖凤苑。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摇曳。

栖凤苑到底有多久没派人来打扫了?这样的场景或许显得有些落寞凄凉,许梦吸了吸鼻子,将快要双手握拳紧紧的抱在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公子城。

“我就带你们到这里了,这几个丫鬟和仆人是皇上拨给你们的,就吩咐他们去打扫打扫吧,我走了。”那王守尖着嗓子把话说完,扭捏的走了。

“公子,连一个太监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皇宫原来还没我想象的好...”许梦已经开始冷得在原地跺脚,有些咬牙切齿的望着王守离去的方向。

公子城听闻却笑了,一把揽过许梦便往屋内走,“可他始终只是个太监,我们计较什么。”他把我们那两字咬得很重,许梦蹙眉自己方才说错了口,想起来真是又羞又恼。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之带动厚厚的灰尘飞扬起来。

公子城望着屋内名冠堂皇般的摆设安静的陈列着,旧时的记忆却早已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的泯灭。

这里一切都原封未动,只是少了他的母亲。

“来,一起把这打扫了。”公子城说完将自己白色锦缎袖子挽起来,许梦楞了一下,也赶紧学着公子城的模样捞起袖子,开始打扫。

可毕竟习惯了富贵的生活,公子城第一次打扫起来显得愈来愈力不从心,倒是帮了许多倒忙。

许梦走到公子城面前,将他的双袖放下来,“我知道你想为你母后做点事,可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公子城无奈,点头只好坐下,看着许梦在屋内打扫。

许梦以前便是花楼打杂的,那些重活全部都扔给她来做,所以没过多久,她竟将屋内打扫得干净整洁。

许梦把冻红的双手反复搓,走到公子城面前,“公子,我厉害吧?”

公子城示意许梦坐到自己身旁,似乎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过一会我要离开,你就待在这里,有丫鬟照顾你,你就把自己当个小姐。”

许梦听话点头,两人又陷入一段沉默,就这么静静并肩坐在一起,看着门外来回扫雪的下人和空中不断飘落的白雪,仿佛难得的温柔。

“时候差不多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他起身对着许梦温柔的吩咐,在她的目光下离开。

☆、红衣的结(1)

许梦也起身来,觉得自己也该在栖凤苑走走,看看这公子母后当年居住的情景是等何般,她背上瑶琴,也好消遣来打发打发时间。

栖凤苑不象许梦想象中的豪华繁锁,却恰想反清雅别致恰到好处。

许梦看见不远处有僻静的歇息处,她抓紧了背上的瑶琴走去,许久没有练琴了。

公子权走在转角看见了许梦,那不是公子城的丫鬟,她怎么会在栖凤苑?按理说她应该和公子城在一起,这栖凤苑常年未来人打扫,密道也未曾有人发现,难道当年的事被泄漏了风声...

还未到那,许梦就听见了身后一阵唏声,“谁在那里?!”

许梦警惕几分。

“唔...”蓦地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紧捂上许梦的嘴,许梦蹙眉挣扎着想要逃脱,可却愈挣扎愈没有力气。

“......”

渐渐的许梦不在挣扎,咎由他仍死死的勒住,许梦也觉得头愈来愈沉,眼帘逐渐垂下,映在她脑海里最后一幕是公子的脸庞。

醒来时,许梦的头仍是很沉,可她身子动不了,躺在冰凉的地上,却柔软得没有力气挣扎。

她依稀记得那人的脸分明是公子,可公子为什么会...

“你醒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几味苍桑。许梦抬眼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长女人的脸,仿佛她的脸庞就算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却依旧倾城妖魅。

“我怎么会在这里?”许梦用力的别过头,才发现蹲在面前的女人衣裳褴缕,脚同手都被铐上沉重的铁链,像是个不失身份高贵的阶下囚。

她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挂着清淡高雅的微笑,她伸手将许梦耳畔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许梦忽然觉得有种熟悉的亲切感,是阔别以久母亲般的温怀。

“你也一定很累吧。”她温柔顺势的将她抱在怀里,许梦也将头枕在她的温怀中,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这是哪?”许梦身体难受得很,动不了的瘫软。

“牢。”她有些放空,眼神有些无神的望向前方,“逃不出去的牢。”

许梦开始环顾四方,这里堂皇美奂,连软塌都精雕细刻,如何看也不像是个牢。许梦的视线落在她手脚上的铁链,若不是有这个,她也不敢相信这里是一个金丝笼。

“你是谁?”许梦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目光很温柔,温柔的让她想起良凡。

她叹息般的摇了摇头,“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火红的衣裳变得刺眼,这一生啊...天下国事,战火硝烟,后宫纷乱。她爱的人,她惜的人,她惦的人,一切的纠结只缘于那枚烙在心底的印。

☆、红衣的结(2)

在她亲手把自己推下深渊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只剩一个躯壳。剩下她还能做什么?等,等她无尽空洞的折磨,耗磨掉她的余生。

“我同你赌一个事,若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怎样?”静谧一会,许梦开了口,坐直了身子。

“哦?你倒是有趣。”她饶有兴致的同她不顾形象盘腿坐在对面,“说吧,你想赌什么?”

“我赌我们不出三日定会走出这牢。”

“你若是输了呢?”

“我不会输。”许梦语气里信誓旦旦,“三日之后,不是自见分晓吗?”

三日,她不确定公子城是否能找到她,可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秘密,很多她好奇的秘密。尤其她的眸,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公子城和良凡。

“好啊。”

她一口答应。

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每日有会有一个士卒会在天暗之时来给她们送饭,一顿饭菜自然不多,也好不到哪去,可她却习以为常的拿起竹筷,“你不吃?”

许梦摇头,或许是她早已习以为常,又或许是自己还未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咽不下去那些饭菜。许梦抱膝蜷着身子,静静的看着她在吃饭。

即便是成为了囚奴,可她举止间流露依然高贵。

许梦忍不住的开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的手明显的一滞,垂下眼帘稍稍片刻,又继续动起竹筷来,“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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