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四岁。

许梦来了初信,才发觉时间飞逝好几年,自己不知不觉长大。

这几年吃穿饱暖,也越发像她的娘亲。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不知道公子城为什么消了他和七凉的婚约,七凉整日哭哭啼啼。

她竟还来找许梦,拉着许梦的手,像是乞求般让她替公子求情。

“关我什么事。”许梦害怕的甩掉七凉的手,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她还记得那年她不惜划伤自己,也要得到公子城的怀抱。

☆、听命于他的棋子(3)

邸府荷花亭里。

又是一年初夏来至,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层层的叶子中间,星星点点的荷花,袅娜地开着的,如刚出浴的美人。

“梦丫头,最近你好像都躲着我?”良凡一把拉过许梦的肩。他着一袭白绸缎衣裳,很是闲散。

许梦垂下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她咬咬唇,她最近真得在躲着他?

良凡一见她咬唇,知道她心里有事。

无奈笑笑,手安抚地搂过她的肩把她搂进自己怀里,用下巴去磕她的头,“是不是公子城又欺负你了?要不你跟了我,他也不会再为难你。”良凡打趣说道,想让许梦心情好起来。

“放手,既然这样,那奴家跟你好了?”许梦被挠得咯咯笑,开玩笑的附和良凡。

“那我更不要放手了,你说是不是?”

两人打趣的笑声悦耳。

公子城不知何时到了荷花亭,他阴冷到寒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许梦,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梦怔怔地朝亭台下望去,然后笑容一并凝在唇畔,急忙从良凡的怀中挣脱出来,“公子,我和良凡...”许梦走到公子城面前,埋着头,脑袋还在绞尽脑汁。

良凡笑得坦然,走到许梦身旁,一把揽过她的肩,“有什么?许梦她心情不好,我逗她笑笑。话说回来,你不会是吃味了吧?”

“我没有!”公子城别过头立即反驳。

“就是就是的,我和良凡可是好兄弟。”许梦见公子没有怒意,一笑挽住了良凡的胳膊。

“哪有女子和男子称兄道弟的?”

“可我不就是。”

暖风拂过,三人的身影屹立在荷花亭前,说笑不停。

只是这样美好的日子过于短暂,上天待她真的不公。

许梦一度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就这样安静的度过。待这个春暖花开水乡南邪镇,会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当一大队兵马停在公子邸府前,听着周围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许梦渐渐明白了些什么。她听见家丁说,这是都是皇族的兵马。为什么公子城什么都不告诉她?公子权是敌国当朝的太子,他是二皇子,良凡是三皇子。

最可笑的是,南邪镇是北国的城池,她在自己敌国的城池里生活了一年又一年。

可是她连回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公子城一把揽上马车。

“我不要走。”许梦一把打掉公子城的手,别过了头。她才不想离开这水乡南邪,更不想去那皇宫里。

公子城凤眸眯成一条线凝视着许梦,许梦打了小小的寒颤。他是主子,她哪有说不走的权利。

不管许梦挣扎,公子城一个横抱将她扔进了马车。

“我们早就该离开这里的。”公子城的解释对上许梦那一眼慌神的目光,他方才说的是我们。

许梦不解,把身子蜷在一起坐在了马车的角落,“那为什么还要一直待在这里?”公子城不语,抬眼意味深长望着眼许梦。

☆、听命于他的棋子(4)

许梦只得把话又咽在了嘴边,公子城这几年来待她真的好。若不是他,她可能会饿死街头,又可能一直流浪,总而言之没有现在这么闲情优越的生活。

公子城倚在许梦对面,他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这几年他暗地里聚集各方势力,秘密组建了不小的精兵队,五年的努力成败在此一举,等的便是今朝回京,迎那风起云涌的势力。

两人就这样心中各有所思,在归返回京的路途。

马车队伍奔波几日后,在一处湖畔驻扎下来歇息一日。许梦这才有机会见良凡,她有好多不解还没开口。

许梦跟良凡并肩走到湖畔边,捞起自己轻纱羽衣在岸边坐下来,将双足浸泡在水中,一缕清风抚过她的面颊,酣畅入四肢。

良凡也学着许梦的样子,捞起自己月白色长衫坐了下来,将折扇放在了身旁,暖色的阳光在他周身染起一层光晕。

“我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只是这几日的颠簸你不累?”他对她轻笑,连眼梢眉角上都是那种让人微微迷醉的笑意。

许梦摇了摇头,冲他笑笑把眼睛眯成了缝,“我心里搁着这么多问题,哪里还会有闲心累?”

“三言两语说不清,可是我可以说这些都不是我们的意愿。”良凡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可是我觉得这几年在南邪的生活,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许梦轻叹一口气,显得格外荡气回肠,“可是没有那么多可是。”

“倒还是你了解我。”

“这话很中听。”许梦俏生生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近日来我琴技又有些长进,你来听听看?”

在良凡点头之后,许梦兴冲冲的跑回不远处驻扎的地方,到了马车前。见车夫都去歇息聊天,她一个人费劲的爬上马车,轻轻撩开遮帘,公子城正靠在马车厢里闭眼凝神休息。

许梦生怕自己扰醒了他,动作甚是很轻很慢,目光对着的是那把放在他身边的瑶琴。

咬咬唇,许梦轻手把瑶琴抱起,准备离开时看了一眼公子城。

这相貌几年来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出类拔萃俊美的犹如妖孽般邪妄,长长如锦缎的黑发随着他斜靠的姿势随意倾泻在肩头。

许梦竟然一下子看得出神,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在心里暗自骂自己一句有病,这才转身准备跳下马车。

还未跳下马车,许梦的肩膀被身后一只有劲的手抓住。“你去给他弹琴?”一个声音突如其来。

许梦打了个颤,总觉得是自己做贼心虚般,僵硬的回过头声音带着懦懦可怜,“公子,我错了。”

“错哪了?”那锐利的目光直刺得她手足无措。

☆、石榴(1)

“不该趁你睡觉吵醒你。”许梦咽了咽,又断断续续地说完,“不该趁你睡觉偷偷溜出去。”

公子城听完冷漠地睨她一眼,视线落在许梦怀中抱着的瑶琴上。

“你把我说过的话当什么?”他说过回京的途上,不许一人擅自离开他。

“我只是想给良凡弹琴...”许梦呆呆的看着他。公子城松开了手,他的手指骨分明,指尖削长,干干净净的。

时光荏苒,白马过隙宛如转瞬之间的事。

这让眼神又许梦想起了在南邪的那段日子。

自己常抱着瑶琴去找良凡,坐在良凡面前弹琴练琴音。

这些都是公子城替她找的琴技师傅教她的,琴师傅还说她有天赋很会弹琴。许梦那时想自己练好了这曲子的琴音,就弹给公子城听的。

可是当她弹熟之后抱着瑶琴,兴冲冲去找公子城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自己很是生气,还一把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瑶琴扯过摔在地上。

许梦吓得愣愣的看着在地上被摔裂的瑶琴,全身轻微地颤抖,最后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

“公子,我...”

“滚。”

许梦话还没说完,一声斥呵就抵回去她还未开口的话,我...我只是想给你弹琴。

后来是良凡请师傅帮她修好这把瑶琴,花了不少钱,许梦自那事之后,再也不敢抱着瑶琴去给公子城弹琴。

回过了神。

许梦清澈的眸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公子城,心里又阵阵泛酸。

“公子,我知道公子讨厌我弹琴,可是还是公子还是一直请琴师傅教我弹琴。我不能因为公子讨厌我弹琴,就放弃挽空留给我的瑶琴。”许梦跪在马车厢里,一字一顿的说完。

闻言,公子城只是微微仰侧过头,“我没有讨厌你弹琴。”

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只是看不惯她每次都抱着瑶琴去找良凡弹琴,教她弹琴教她下棋的人都是他。为什么她每次都要去给良凡弹琴下棋,在自己面前她像跟良凡那样的笑,对自己笑一下就那么难?

“那公子跟我一起去吧,我弹琴给你们听。”许梦咧开嘴冲他笑。

“不去。”换来的只有公子城倔强又带点孩子气的声音。

许梦狡黠的笑,一只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公子不是不讨厌我弹琴吗?我好久都没有给公子弹琴了。”

几次三番下,公子城被她闹得不耐烦,只得和她一同下了马车。

☆、石榴(2)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半月,霎那他们已经从南邪镇到京城。

京城比许梦想象的要闹热得许多。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她想起了洛城,她猜大概洛城也只及这的分毫。

公子权带着兵马回宫归朝,公子城却拉住许梦说要再京城里多停留一会,许梦不得有异议,只好默不作声,良凡自然也跟着留了下来。

酒馆里,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还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许梦没想到公子城回京第一件事不是去面见圣上,而是带自己来酒馆,他要做什么?

“带你来吃饭。”公子城冷着眼。

公子城猜着自己心里想着什么?许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一跳。这时良凡一把搂过许梦的肩,向四处顾望释然的笑,“这酒馆可是来头不小,当初父皇和母后就是在这家酒馆相遇的。”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许梦也顺着良凡的目光四处望。

良凡轻凑在许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梦音儿的耳畔,“在这里只要能讲出一个引动众人情绪的故事,酒馆老板就送会你一个惊喜呢。”

许梦一抿唇,言外之意要她去说段感人的事?

公子城被冷落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模样,甩袖转身离开。

许梦见公子城不说一声就甩袖离开,他怎么又生气?让她还以为经过上次弹琴后他不会再生气呢,许梦站在原地努努嘴,公子...真是个阴晴不定,难以琢磨的人呢。

“不管他。”良凡唇角抿起笑意,许梦也只好无奈作罢。

良凡拍了拍许梦的肩,抬起手,许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不远处酒馆内设有一个供大家闲聊唠嗑的地盘。

一个衣着蓝衫眉清目秀的姑娘站在台上,台下围住一群人,趣意正浓,看样子大家都准备听她道出她的故事。

许梦被良凡拉到一处椅前坐下来,听她且慢慢道来她的故事。

这个女子名叫石榴,从小与娘亲相依为命,生活相当贫困,几乎每日都会担忧过没饱饭吃的日子。

她的娘亲是个哑巴,虽然能听懂别人所说的话,却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后来两国的战争开始,她和娘亲只得带着单薄的包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可她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劲嚷嚷着娘亲我好饿。

娘亲不会说话,打手势也只有她能看懂,没人愿意收一个哑巴打杂,更何况这个女人和她女儿一样瘦骨如柴。

她记得那年寒冬下很大的雪,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覆盖街上的一切。

娘亲干瘪的身子一直都紧紧的搂住她瘦小的身子,两人蜷缩在大街的角落汲取一丝温暖。

☆、石榴(3)

她真是又冷又饿,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饭,大雪很快将她的头顶也覆上雪花。“娘亲,石榴真得好饿好饿啊。”她瘪嘴,睁着大眼望着自己快要冻僵的娘亲。

可她明显感觉到紧搂着自己怀里的娘亲,身体深深颤动了一下,她的手搂得自己愈发的紧。

后来她看见自己的娘亲颤颤的站起身,少了怀抱温暖的她,冷风窜进来感觉就特别的明显,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的娘亲微蹙眉,脱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裹在她小小的身板上。

“娘,你不冷吗?”石榴止住哭声,歪着头天真的问道。

“娘身体结实着呢。”她慈爱的笑,可是愈是这样的笑,愈发再她的心中留下一个巨大的创伤,“石榴,你就在这等着娘,娘去给你带肉包子来。”

一听有吃的,小石榴的咧开嘴一笑。

她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心纵然一紧。转身离开,身子在寒风中哆嗦。她自知自己的身子早已一日不如一日,却还拖着身子连累自己的女儿跟着自己也受苦。

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有泪,甚是个连委屈都没资格的人。

后来石榴她说,她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娘亲回来,一急之下就跑出去在大街上到处寻找她的娘。

她找不到自己的娘,瘦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的抖,害怕的边走边哭。

“呜...娘,你在哪?”

“呜...是不是石榴不听话,娘不要石榴了。”

石榴就这么边木讷的走,边抹眼泪。后来走了好久好久,看到不远处隐隐有个身影,愈发的像她的娘。

她开心的撒手迈着步子跑去,“娘...”她看自己的娘倒在血泊之中,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娘亲的单薄的身子有些地方血直接浸了出来,显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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