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方素心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她的大脑开始运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你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的人而这之前,就算你穿越了山河描摹他的模样,也不会再见的人。

就这样突然空降在你的面前。

方素心那一刻的大脑,似是雪茫茫一地的空白。

是董文和先开口,一贯的清冷口音:“方素心,好久不见。”





☆、第二十七章:你放心,他很好

“方素心,好久不见。”

那一刻,方素心好像被解开了定身术。指尖微微颤动,似是,经脉壅塞,整碗汤打翻在地。

汤汁溅在两人的衣服上。

老板马上喊来一个员工清扫,并说,方家老三,再叫人为你打包一份。

方素心还有些出神,只是呆呆的应承着老板,说了谢谢。

说实话,不是没想过他们某天会在某个场合突然相遇了。

她预想了一千种这样的场景,她反复臆想千句台词要对董文和说。

她要骄傲的告诉他,她方素心过得好的不得了。他在她的人生里根本屁都不算!

可是,没想到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之前,已经想过千种场景,万句台词,全都化为泡影。她,方寸大乱!

但是,他们还是对视了一眼,默许着坐下来谈一谈。

他们坐下来,坐在刚才董文和坐过的位子。

方素心向外望去,发现正对着她的那间书吧。

董文和也没说什么,不时的端起杯子,喝一口茶。

方素心思绪翻飞,她完全想不透董文和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六年了,他不是会来跟谁叙旧的人,也不相信董文和的出现,是没有契机的。他的目的绝不单纯。这是董文和给她留下的,总是会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看很多事,她早已学不会纯粹的去相信什么了。

突然,方素心像是反应了过来。

她拍桌而起:“晚月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又在哪里?”

这一声大喝——把店里的人都吸引了。

店里的常客和老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方素心这样激动。

方家三小姐,年少时候,骄横跋扈,是人人知道的。

这六年,眉眼之间透着温暖亲和,终于长成蕙质兰心的女子。

今天,是谁惹得她,火冒三丈?

闻香斋里的很多客人,隔着很远。

但是,只要看到董文和,便会被那样浑身刺眼的光芒刺疼。

那是多么高高在上,无可救药的男人?

明明活生而又鲜明的近在咫尺,可是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一种遥远如同天边的错觉。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惹得方三小姐,怒成这般。

但见。

董文和抿唇轻笑,富贵而美轮美奂。

微亮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是斜斜的落在了方素心的身上,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江南风景,清淡迷人。

慢悠悠的说着:“你倒挺关心你的小知己。”

他的言语轻慢,迟缓而拖沓,却又不显得造作。心里却想着,果然,不管过多少年,只有晚月才能牵动她的情绪。

方素心望着他那清冷的眸子,站起来,上半身轻松的越过桌子,使力揪住董文和的衣领,把他拉近,睁大眼睛瞪着他:“我警告你,他最好是好好的,没半点损伤,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方素心知道,她的威胁对他而言是多没有威慑力,但是,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不会放弃寻找晚月。

董文和不急不缓,轻轻拿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他很好。”

“你为什么要带走他,他跟我们两家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方素心质问着。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董文和说这话时,是一贯的清冷。眉睫静好,眸光潋滟,半柔半刚的抬起头,看向了她。

顿时,他松松垮垮的动了动身子,力道不大,幅度不大,然而,足够的杀伤力和气场却很大。脸上的表情,带着一抹惊艳。





☆、第二十八章:是她先动情

不过,方素心哪有闲情逸致欣赏他的绝美风姿,她只是的确相信,他那翻云覆雨的能力。

冷静——冷静——再冷静。

想到这里,方素心冷静了下来。她慢慢的坐下,扶了扶椅子,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六年来,她闲散的生活,不过是想心平气和的过一生。

董文和看到这样的她,眉峰微挑。心想:她还是老样子,让他猜不透她的小心思。于是好整以暇的调整好姿势,等着方素心,看她会怎么做?

沉默半晌。

方素心悠悠的开口了,道:“你这次前来——有什么目的?我不相信我们是偶遇。你说吧,你想我做什么?或者你又想图什么?”说这话时,她脸上是一派的平静无波,她微微的掌控自己的情绪,不想被他看穿些什么。

听到这里,董文和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安之若素的情绪。

他想:六年前的她,本是个单纯的姑娘,曾经像所有她同龄的女孩一样为了学业,为了父母的管束,为了对班上男生小小的心动而苦恼。但现在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尖锐,如此不信任?是他造成的吗?

董文和盯着她的眼睛,她毫不回避的回视。

方素心隐藏在桌子下的拳头早已握的死紧,她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回避,如果这个时候闪躲了那她就输了,晚月就更加回不来了。

这时,董文和不急不缓的绕过桌子,坐在她的身旁,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着:“六年来,我日日,我想念你的身子,你可曾想念我的?”

他的一句话,让她差点呛着自己。

她低咳了一声,小声说着:“你别乱说,我清白的很。”

“我乱说?整个清江,谁不晓得,我宠你三年,爱到骨子里。你清白,说出去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将手搭在了她的腿上,绕着圈,继续说,“你全忘了吗?当真忘了?”

她真想撕裂他的嘴。

狠狠的望着他。

他见好就收的放了她,答着:“前几日,是我母亲的忌日,我回来祭拜她。”

于是,叼了一根烟,烟雾缭乱之后,他的眼眸灼灼发光。

他知道她不喜欢人吸烟,他偏生在她面前吞云吐雾起来。

方素心听到董文和的回答,她有一丝小小的惊讶,问着,“你母亲怎会葬在清江?”

问完,她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哎!忽又想起来,他的母亲的确是葬在清江的,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也是在清江度过的。连同,那栋半山别墅,她也曾去过。这些,断断续续的回忆,忽然的,被提炼出来。是不是,遗忘在回忆里,放的太久,几乎忘了。

再者,看着他吸烟,只是皱了眉。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又有用么?

果然,董文和并没有说什么,慵懒的轻笑。

那一笑,便动了衣领。衬衣的领子微微张开,露出萧索好看的锁骨,隐隐约约的透着淡淡的吻痕,以及女人长指甲留下来的浅浅划痕。

方素心无心看过去,却一丝不漏的看在眼里。

心里忖度,这些年,他和他的妻子,想必过得不错。他走了六年,她偶尔会从别人口里得知他如何如何。忽然见他过的这样好,又有些难受。

她曾经以为,他爱她,爱的深入骨髓。

直到那日悔婚,她彻底崩溃,想来,他那三年,只是对着她,演了三年绝宠天下,演了三年情深意浓。

方素心侧了身子,隐忍的问着:“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晚月?”

不待董文和回答,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手机铃声是一首缓慢的钢琴曲,可是即使是微小的声响,在午后安静的闻香斋之类的小吃店里,依旧显得那样突兀。

一接手机,不等方素心开口问什么,手机那边,方淇悦着急又带着些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姐,出事了,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呜呜……”

方素心心头一紧。

听到妹妹的声音,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听到过妹妹这么着急、慌乱的声音。不觉,心就提了起来。

“什么事,谁出事了?爷爷吗?”方素心想起半年前才住过一次院的爷爷。难道老毛病又复发了吗?想到这儿,方素心恨不能立刻飞到医院。

“不是不是,不是爷爷,是王洛贤,他还在手术室里,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好多血,他流了好多血,姐,怎么办呐?他不会死吧?呜呜呜呜……”

方淇悦明显的阵脚大乱,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

方素心听到妹妹说不是爷爷,她悬着的心稍稍安定。随即,听到出事的是王洛贤,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担心,这小子一向机灵,怎么回事?满身是血,挨打了?但听妹妹哭成这样,决定还是先到医院看看再说。

她一边安慰妹妹,一边问清楚了具体地址,打算去医院看看。

她回头看向董文和,说道:“我现在有事儿要走,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谈,对面的书吧是我开的,直接去找我就可以了。”

董文和微微颔首。

方素心不等他反应,风一般冲了出去。

书吧门口停了一辆沃尔沃,只见方素心拉开车门,上车,车子便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方素心上的那辆车,是一辆酒红色复古的沃尔沃。大气又内敛,时尚又复古。跟车的主人,气质倒有几分相似。

沃尔沃,她开一个书吧。

断然挣不了多少钱,顶多,是个养家糊口填饱肚子的营生。这辆车,想必是方父送给她的礼物。

看来,这几年方家的生意,做的还算不错。

董文和盯着这般风风火火钻进了车里的方素心,不知为何,眉头舒展,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方素心——大大咧咧,像风一样的姑娘,或者,说像“疯”一样更贴切。

另一边,方素心飞快的开着车,好在,今天开车出来,不然,打的士还不知道等到何时。

沃尔沃的车身飞驰着,她心乱如麻。

她还记得,九年前的那日,十七岁的她,遇上二十七岁的他。

他幽深的眼神平静无波,微微颔首,儒雅温吞:“董文和,董永的董,文雅的文,和气的和——董文和。”

便让她动了心,痴缠九年,熔成一泓清泉,温柔,清冷,缀着迷离。

相恋三年,离散六年,他们带着恨意重逢。

相识九年,不知是谁迷了谁的眼,谁入了谁的道。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后来竟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变数,又会发生那样多的事。谁都无法再全身而退。

一个完美的小序曲,他们走得越来越近。

那天之后的方素心,回到家里的时候,难得的对着妹妹方淇悦大发花痴,说着今天勇擒小偷,智救帅哥钱包的故事。一直乐了好久好久。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奇怪,一直对所谓“帅”免疫的方素心,终于动了情。

因着她先动了心,而他,是有备而来。

有些故事,是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结局。

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她却还是忘不了,那日,是她对他先动了情。

------题外话------

第一场对手戏。



☆、第二十九章:迷了众人眼

闻香斋里。

董文和依旧神态淡然的坐在椅子上,他望着方素心着急的背影,像是看到了往昔的她。那样焦急的眼神,奔跑的模样。

他以为再也不会看见这样的她。

往昔,就像是洪水一般,扑面而来。

那一年,她十八岁,读高三。

那天是西方情人节,她翘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穿着裙子,爬墙出了学校,还勾破了裤袜。只是,为了送他,她前夜做的蛋糕。

他看了一眼摆满水果的蛋糕,上面放着的其中一种水果,是摆放的十分漂亮的芒果。

他向来对芒果过敏,最严重的时候,还住过医院,不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所以,她才会做这个蛋糕吧。

他正想着如何同她分手,毕竟,这一年,完全没有欧振国的消息,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计划的方向出了问题。当见了这个蛋糕,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她对他好了,能够最后一次,享受她对他的好,真好。

就算是毒药,先让他吃一口。就算是痛,也无妨了。

于是,他微笑的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了下去,约好晚上一起看电影,才放心的回了学校。

他等她走后,感到一阵难受。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拼着最后的气力,给助手宁清打了一个电话:“送我,去医院,不要告诉方素心,切记,不要告诉她……”

握着手机最后的一丝力气没有了,手机便滑落在地。

电话那头还响着宁清的声音:“董总、董总,你在吗?董总……”

他在生死之间游离,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