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时,我选自己的角度,用相机记下家乡的一物一景,和奶奶一起慢悠悠散步到县城,购买百货,花一些钱给她选几件合穿的衣服,给她报一个五六成的价格,让她安心。

“大孙女啊。”一坐车就犯晕的奶奶不常到县城里走走,对我的大包小包又是好笑又是皱眉,“你也给自己买点特产带去外地啊,再买我们就走不回家了。”

“特产可以当天买,那天中午我就可以到了市里,然后花一两个小时买点东西,再就赶上晚上的火车了。”我满打满算。

“那好。”奶奶抿抿嘴,拉我手往外走。

“啊,对了。”趁此机会,我更想让奶奶多瞧瞧外面的东西,“我们把东西寄存,然后去附近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不好?”

“奶奶的老骨头可走不动了。”奶奶摇摇头,“可不像你们的年轻人,这样喜欢闹腾,也不爱看那些杂七杂八、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我们回家吧。”我只好说,高高兴兴提着东西往回走。

“阿芙啊,坐车那天,你早一点悄悄走掉,不要来告诉我。”奶奶的眼神黯淡下去,“要不然,奶奶会舍不得。”说着她眼圈一红,忽然就老泪纵横了。

“奶奶。”我的眼睛被她的泪水激得发酸,“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过年就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奶奶吸吸鼻子,拿手帕把泪水一擦,“你这孩子也经不得折腾,小时候就晕车晕船的,又要花钱花时间。”

“可是我不晕火车,我坐火车就是。”我眼里含泪,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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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

前一日,我又去一次县城,买了一些奶奶能吃的东西回来,临睡前到她房间找她瞎聊,偷偷把一个放了几千块钱的红包放她枕头下面。

我知道奶奶信不过银行,还是喜欢把钱攥在自己手里,便专门取了现金,放她常藏零钱的地方。

到了走的那一天,我摸黑起床,轻轻悄悄,开了侧门出去,发现鲁文早已跨坐在摩托车上抽烟。

“我送你去吧,这里的摩托车不太安全。”鲁文把烟掐灭。

“这么早啊。”我歉然,“麻烦你了。”

“跟家人客气什么。”鲁文递我一个头盔,“什么时候办喜事了,带夫婿回来让我们欢喜欢喜。”

我坐上去,在渐渐发亮的天空下展露笑颜,回头看后面的山越来越遥远。

“送我到汽车站就成,我坐车去市里。”我对鲁文叮嘱了一句。

“那好。”鲁文在汽车站附近将我放下,“女孩子家,一切小心,不要看错人,知道吗?”

“你少来,什么时候学会故作深沉了?不过,我会记得的。”我拍他肩膀,“还有,虽然虫虫这孩子说话、走路都别人慢几个月,可是还是比从前的我聪明多了,你可不能偏心啊。”

“嗯。”鲁文点点头,“你进去吧,别耽误了,把票拿好。”

“好。”我向他挥挥手,然后进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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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待生死别离方面,以荀早已给我下过“看不开”的定论,真是说得一点也没错,我一转过身就觉得眼睛酸酸,又快哭了出来。

这时候,我心里又出现了对立的两个声音,一个说,“有什么好难过的呢?现在交通发达了,回家比从前方便很多,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另一个声音则大为不屑,“说什么交通发达,现在的学习、工作、生活匆匆忙忙,交通再发达,也不能随时回去。”



☆、三七章

“我要回来了,明天晚上就到了。”我给以荀和高腾发去消息,脚下的步子轻快起来。

相比来时的一个小行李袋,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大袋子,装有两斤茶叶,很多自己家附近摘的荔枝、桂圆和番石榴,以及奶奶昨天特意煮的八个茶叶蛋,沉甸甸的。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心里得到的许多滋养,我的心情豁然明亮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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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东西寄存在车站,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又一大包的零食和其他特产。我把鸡蛋和一些准备在火车上吃的东西装一塑料袋,其他的统统塞入一个米袋。

“这回我可不怕了,反正火车上有厕所,我可以吃东西。”我喜滋滋地拿了自己的一个旅行袋、一个大米袋和一袋零食,进站的时候猛然想起,现在正是大学生返校的高峰期,火车上不会少了拥挤。

“还是不怕,鲁文帮我买着了下铺的票。”我跟着人潮涌上火车,颠颠簸簸找着了自己的铺位,费力将食物袋放到了架子上,把旅行袋塞到床底下,至于那一袋要吃的东西,我直接放到了铺上,立刻就打开了。

十几分钟后,火车开始移动,我含一颗话梅,从旅行袋里把日记本翻了出来,准备写一些东西,未及动笔,已经被第一页的红色东西刺了眼。

那是一个红包,有一些分量,却不是我给的那个。

“奶奶该不会看了我的日记吧——啊,不对,奶奶不识字。”我把红包悄悄塞到包里,然后开始了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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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四岁的年纪,我用两个月的时间,理清过去的一段,写了十万字的回忆录,在老家待了近一个月,感悟颇深,也看清楚,自己其实并非什么独行侠,只是一个想要被人关爱、信任和保护的小女子,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关心他人,被人依赖,其实还是很普通的人一个。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自己了。真正去认识也不容易,不管以后,我还会如何不断变化,本质的东西大致还是一样,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这个假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个。

都说‘礼多人不怪’,可是我就不喜欢老家的人对我的小心翼翼和客气,觉得这比他们从前扯着嗓子喊,“阿芙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胡闹”生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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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荀和高腾,这一段时间我也没少和敏君联系,对她说了这样一

句话:

“时间银行没有帮我解决问题啊!说起来,我终究还是要面对自己的过去,无论好坏,这就是这样一个自己了。人家是无官一身轻,无债一身轻,我是理清过去好轻松。”

“禾晓芙。”敏君不跟我来文绉绉的一套,“你快点回来,要不然怎么做我伴娘?”

“你把自己嫁出去了?”我大呼小叫起来,“是谁啊?”

“哎,都快成老姑娘了,哪能挑来挑去啊,最后还是选了身边一个,很不帅,很沉默寡言,还总是跟我斤斤计较,不过还好,对我还行。”敏君故作哀怨,“可惜选丈夫跟研究不同,靠数据是得不出结论来的,要不然我就换一个。”

“是吗?”我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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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达D市的时候,我已经将零食袋里的东西吃得干净,带了自己的两袋东西挤下车来,出站口瞧了瞧,没看见以荀。

“以荀,你这个懒鬼,我现在在出站口,你没来接我吗?我左手拿一个行李袋,右手是重重的一个大包,怎么走回去啊?”我一边看着行李,一边四处观望。

“你打车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以荀的声音清澈,“现在要赶一点稿子,抽不开身。”

“那好吧。”我说,还没将电话放好,就发觉自己的一个旅行袋被人提起。

“这是我的——”我话没说完,就转了口气,“高腾?”

“欢迎回来。”他对我点点头,笑得清澈,“火车可是晚点了两个小时。”

“怎么会——你在这里?”我语无伦次了,“你不是在V市吗?”

“放假了嘛,我导师很宽容的。”他轻松提了我的东西,“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大概有吧。”我嘻嘻哈哈,“回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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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腾左右手提了重物,“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提这么重的东西,当你自己奥运会的举重选手啊?”

“嗨。”我满不在乎,“这算什么,我还曾经提了两个麻袋,拿一个旅行箱,提一手提袋,背一大书包去上大学呢。就是刚上学的那次,把什么风油精、针线盒、棉被一并提上,被人挤成了汉堡包,到学校后躺了两天,不想动。”

“以后不会了,走这边,我有车。”高腾放下行李袋,拿手指弹我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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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达了?”我说,确定自己没听错。

“跟朋友借的,走吧。”高腾说,把行李袋提给我,用空出来的手牵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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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放后面。”他牵我到了一辆银色轿车处,打开了后备箱,把我的两个袋子放了进去,然后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上来吧。”

“你跟你朋友关系可好,要是把他车子熏得臭了,他会不会怨我?”我说。

“那可不会。”他发动车子,“只要,你不在车子放上成千上万的变质臭鸡蛋就好。”

“嗯?”我和他对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晓芙,今晚就别去庄以荀的家里了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可是家里灰尘满地,不能休息。”我说。

“那就去你家对面,我已经打扫过了。”

“怪人——”我笑起来,“你一个大企业的公子哥,有车开,住小房子,还自己打扫卫生,说起来也没人信。”

“你信就成,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公子。”

“你好好开车,别顾着跟我说话。”我可不想乐极生悲,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路面,觉得很是满足。

“你是不是喜欢才华横溢的男生?要不然,我也去中文学院进修两年?”高腾偏转头看我。

“你别胡扯了。”我说,“对我而言,你只要有自己的事情做,就足够,我们两个轨迹不同,做朋友就很好了。”

“有什么不同?”他淡淡一笑。

“我迂腐,我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我想也不想,“而你们家庭成员比较复杂,不是我应付得来的,我也不能够上得厅堂,所以……就这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高腾只说了这一句,而后专心开车,再也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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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高腾的白色轿车开到了我租的地方,这回他把两袋的东西都拿上了,打开了自己这一边的大门。

“什么房子啊,空荡荡的,客厅里就一沙发和茶几?”我一进去就愣了,觉得屋子里的东西太简陋了。

“其它的都是非必需品,难得打扫卫生。”他把东西放下,“得腾出空间来。”

“小气鬼。”我嘀咕,“还是个大懒鬼

。”

把东西放下以后,我回到自己的家里,简单扫地拖地,把卧房的席子擦了又擦,高兴得坐床上蹦了蹦,然后给以荀打电话说,不到他那边去了。

“早就料到了。”对此他的反应很平淡,“以后不来也行。”

我当然不会从此不去他那边,至少,得把自己的手提电脑和植物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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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到高腾的屋里,把自己的两袋东西拿回来,选一些自带来水果,往盘里一放,交给高腾,“快,厨房,干活。”

“定不辱命。”他拿了盘子到厨房,忽然怪叫了一声,“看,水管的血液变透明为浑浊的棕色了,还有锈迹。”

“笨蛋高腾。”我哭笑不得,“一个多月不用,当然会这样了。”

我把所有可吃的东西,通通摆在了餐桌上,水果有番石榴、桂圆、荔枝、芒果、杨桃,小个的是家附近摘的,味甜,大个的是在市里的商场买的,滋味就差多了,还有米糕、甜糕,三角糕,都是奶奶给做的。

“看,还有茶叶,柿饼,花生,其他各种各样的零食,都是吃的。”我一样样拿了东西出来。

“你这是回家探亲还是打劫呢?”高腾把水果盘子端出来,自顾自拿了番石榴咬一口,“不错,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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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上我又吃了很多东西,弄到很晚才上床,第二天仍要早起。

“要开会和搬书。”我扒着席子不肯起来,心里别提有多哀怨了,最后还是支起了身子。

睡眼惺忪打开房门,我半睁着眼,看见了沙发上高腾横躺的身子后,眼睛越整越大,于是减慢动作洗漱过,这才蹑手蹑脚靠近沙发。

落地扇的风吹乱了高腾额前的头发,可是不能破坏他睡时的安详,我这样靠近他观察,这才发现,他有很长的睫毛。

“笨蛋,暴露了吧!”我嘀咕着回房间拿相机,调成静音模式,回来给他照了几张特写。

“晓芙。”在我洋洋自得前,高腾已经睁开了眼,“看你一脸坏笑,居心叵测吧。”

“谁教你睡我家沙发的?”我扬了扬相机,我故作镇定,“还说是医生呢,这样躺着让电风扇对吹,能行吗?”

“勉强能行。”高腾用手压压前额的头发,奈何它们还是翘起,“今早吃

什么?”

“就会吃,现在,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把番茄鸡蛋面端出来了。”我说,“你回家去吃,让你们家那个厨艺了不得的,啊,对了,沈嫂,给你做。”

“我父母家在E市,三四个小时车程呢。”他不依,“不行,我就要你煮面……我昨天还买鸡蛋了。”他大大咧咧打开冰箱,“你看。”



☆、三八章

我一看去,果然,冰箱门一侧放了两排的鸡蛋,码得整整齐齐,“这可不好玩。”我说,“吃不完就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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